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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灵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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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高明,奴技不如人甘愿认输,但公子可否听奴辩一句?”
“小娘子为何这般正经,我可没说要杀你。”
婢子看见眼前玉人一笑,酒窝无辜陷落里藏着半分魅气,心里发凉。
“公子,公子且慢,奴可反为公子用。”
婢子几乎是吼出这句话,却不敢再看他眼。
“小娘子,凡事讲诚意。”
甘罗抽剑挑起她下巴,划出丝丝血道子。
“公子是说?”
“扣了这双眼珠子。”
嘶啦……
“啊……”
婢子也是狠人,生硬扣出一双眼,满地是血,脸上陡然惊现一对血窟窿。
“来人,传话下去,三日后宴请百官,就说镇国甘府要迎进门一位甄夫人。”
门外一众门客不知公子何意,见屋内血糊惨状也是脊背发凉,一时间,无人敢上前去驳他兴趣。
甘罗扣好朝服,大步流星走出去。
于是,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天下皆知公子娶妻,长安大喜。
月生星天沉,宫中掌起长明灯,十里红络布落地,宴会将开,歌舞升平。
国君特意命人打造一尊镶金白玉椅赠与甘罗做专座,此刻在昏黄灯影下,俊美公子有些发困。
余书温按礼解佩刀,一步一跪叩到台前。
“臣叩见国公,国公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拜见镇国公子,公子万安。”
月下清冷光线照着玉椅上的人,添几分高寒危气。
半明半暗里,半魅半冷男子不动声色抿唇,低了头瞅着台下人,气氛安静下来。
“英雄年少壮志酬,这长安城里可担得起忠义二字的,果然还是余二公子。”
甘罗放下手里捻着的珠串,往前走几步压低身子扶他起身,字字恳切,语气熟稔仿佛惺惺相惜。
余书温被他牵着手拉到旁座上,这才敢细细打量眼前人,他见过男子面皮生得好的,却没见过这般能蛊惑人心的。
若说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倒叫他想起那位华贵大师。
两位公子入座,宴会气氛浓烈,国公这才在台子上舒了口气。
“臣在边疆曾日日听闻公子美誉,今日一见惊为天人。”
余书温撇一眼国公微微一笑。
国公举酒盏暗示。
“容臣敬一杯。”
他心底知晓,举杯一饮而尽。
甘罗不动声色打量在眼里,勾了笑随着一饮而尽。
“请国君治微臣瞒报之罪!”
两人举着空杯相对视时,台下御史大夫忽然跑出来跪地哆嗦叩头。
“庖大人这是作甚?”丞相大人先行开口。
“爱卿细细到来。”国君终于开口,四周鸦雀无声。
“回国君,臣今日见到余将军,良心反复绞痛,才斗胆冒死进谏。”
“哦?”
“长封大人贪污军饷已三月有余。”
庖易声音发抖,面无血色。
“庖大人说话可要凭实据。”
丞相端坐正音,余光却扫向甘罗,若有若无。
“国君,十万大军此番的确断粮月余,臣的折子更是兜兜转转难以到您手中。”
余书温从座上出来,郑重跪下。
“请国君替我军做主。”
月色浓几分,还是盛夏的夜晚,风却不燥,酥酥凉凉吹的人心头稳稳当当。
甘罗起身利落站在一众人身前,跪得板板整整。
“臣摄政以来,竟没发现这等肮脏事,是臣失察。”
“臣自愿受罚,暂停镇国府一切摄政权力,也请国君收回玉玺。”
男子脊背挺直,语气平缓,却像与人探讨天气一般。
台下皆惊。
余书温挑眉。
以退为进?
此人倒是利落。
甘罗衣角随风舞,微微侧了脸看向丞相,眼底带着笑意。
长封是他的人,皮肉苦怎么受得,就要对家怎么千百倍的还。
夏深,这日十里山茶花压长安道。
“公子,该拜堂了。”
甘府红帐为罗,门客络绎不绝。
木塌上的人还未半眠半醒,就听见喜娘前来催促。
“嗯。”
甘罗起身,喜服太过扎眼,明晃晃的往太阳地里去。
气派府门前,喜轿落地,众臣附和道喜,一派欢声笑语。
“夫人?”
红衣衬得白面玉郎越发诱人,只是文文雅雅这一唤,围观着的十里八乡婆子们纷纷红了脸。
轿内人款款而出,被大红盖头严严遮住面目。
甘罗忖度半分,气氛莫名诡异,这娘子是本来就这般圆润吗?
新娘子在轿子前立住,迟迟不肯抬步。
台上一众宾客贺了倒彩。
甘罗想起她目不能视,旋即抱起身,出乎意料,有些重。
“吉时已到,请新人拜堂。”
思绪被这一声喊回来,甘罗走到门前,忽然看见余书温带了笑朝他招呼一声。
“一拜天地。”有些别扭。
“二拜高堂。”高堂立着一块灵位,上面工工整整镌刻白苏二字。
台下宾客疑惑打量,却未曾听闻公子亲族中有人姓白。
“夫妻对拜。”
这一声喊下,新娘子明显愣了一下,停滞不前。
“怎么?心有不甘?”
甘罗挑眉质问。
良久,新娘转身按礼数拜过去。
寸寸弯腰寸寸小心。
新娘子红盖头碰到甘罗冰凉额头,搁着一层布,却递几分暖气。
“礼成。”
大堂中人声喧闹,拜贺者接连不断。
今日,长安一城为一人沸腾。
新人被送进洞房,余书温举杯推盏同一众人猜拳,他总归是沾染半分粗气,此刻丝毫不让。
婚宴礼数太过繁杂,甘罗此刻觉得烦躁,于是脱了鞋,光着脚立在新娘子前。
“我今日有兴趣听故事,你若讲的好,就搬出甘府自生自灭,若讲的不好,明日甘府就撤了红帐围白幔。”
“当然,为夫也为你,披麻戴孝。”
“说说吧,余老头都跟你演过什么戏?”
甘罗解开喜袍,露出内衫,大落落白皙胸膛入眼,线条硬朗。
“一出嫦娥奔月,求不得,放不下。”
新娘自己掀了红盖头,峻冷嗓音低沉有磁性,字字落在人心头,却带了万分委屈。
此刻整个呆住的,是甘罗。
“和尚!”
“怎么是你?”
扶苏起身,步步相逼。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三是夫妻对拜。”
“老衲不才,可让公子披麻戴孝三年。”
甘罗步步后缩,光着的脚踩到地上铺的花生,吃痛崴脚。
“怕我?”
华贵和尚压迫下来扯住魅色男子,轻轻往身前一拉。
语气不善。
他很在意,拜堂之时供着的那块灵位。
怎么偏偏,就是那个名字。
大殿里凉风转急,喜服和尚逼的戏子进退不得。
时间倒回三日前。
夏末夕阳未落,暑气消减几分。
余书温从马背上下来,老实立在城门外。
“原来大师在这,我正要派人去寻您呢。”
扶苏站在护城河边,矜贵冰冷不似人间有。
“此番小生能平安归来,还要多谢大师在战场搭救,就那一计金蝉脱壳,实在高明!大师可谓孔明转世。”
余书温是个实在人,也真真切切佩服的紧。
“余将军客气了。”
扶苏皱了眉,他不喜与人攀谈,但凡太过亲近的语气,都是多余。
“在下前来寻余将军不过有一事相告。”
扶苏难得压住心头火气。
不过才不过一顿饭的功夫,甘罗就给自己找了个“姊妹”,气是真的气。
“甘罗公子要娶亲。”
字字从牙缝里挤。
刀刀往心里扎。
“大师有兴趣?”
“嗯。”
“嗯?”
余书温愣住,以为自己听错。
“公子娶的是余甄。”
“你说什么?”
慌得的是立在护城河旁的一对人。
余甄是余家养女,同余书温一起长大,也算半个亲妹妹。
“不可。”硬朗男子急促开口。
“当然不可。”华贵男子挑着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