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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指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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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打竹叶,声声入耳,洞穴湿气就重几分。
甘罗捡了一堆鹅卵石放在火里烤,此时可以拿出来了。
白皙手指用木棍将石头夹出,整齐铺在地面就成了最简便的火炕。
他将眼前人搬到鹅卵石火炕上,自己靠着墙闭了眼等雨停。
何时有了这样的耐性?
甘罗自己也费解。
“咳咳咳……”
和尚咳嗽的紧了。
甘罗叹口气,看着那张粉雕玉面,撇撇嘴。
“你这小子今天就是遇见了活菩萨。”
“拜什么佛祖,以后拜我。”
甘罗嫌弃着俯身替和尚脱袈裟,想要拿去火旁烤。
“不念佛经?念你?”沙哑男声入耳。
和尚伸手扣住腰间为他宽衣的玉手。
甘罗愣住。
极近的距离。
疯狂放大和尚端凤眼微挑的弧度。
“出家人不可妄语。”甘罗问心无愧,面不改色解开宽带,扯下袈裟,一气呵成。
“衣服湿。”
“嗯。”
“我不是要吃你豆腐。”
“你脸红了。”
和尚坐起身,盯着他。
“伞送我,算报恩。”
掐算时间,再不回去怕是公子府里各位门客要出来寻他。
“连我也一并。”
“嗯?”
甘罗皱眉,觉得烦躁,这个和尚原来这样抠门。
白瞎这样一副好皮囊。
握着油纸伞的手被那和尚拉住,力气之大,无法想象。
让他一惊。
“从伞到人,连我一并,都算作公子的,来报恩。”
和尚说的恳切,隐去眼底笑意。
“不必。”
甘罗反手打掉。
一双桃花眼自带气势。
呲……
忽然间,洞口黑衣人鱼贯而入,不等甘罗反应,纷纷举剑袭来。
剑气挥断雨线。
“喂,你这白眼狼,不来帮忙吗?”
刺客层层围拢住甘罗。
“怨有仇债有主。”
和尚漫不经心扯过袈裟披在身上遮住宽阔脊背。
“等我脱险非得锤爆你这弱鸡。”
甘□□步轻挪挤到剑客身前,反手握住他脖颈微微抬起,另一只手抢过剑来。
侧身一躲,撞倒数个黑衣人。
“拿命来。”
刺客见状杀红了眼,退后几步忽然群起攻之。
甘罗无暇他顾。
握剑横扫。
刀起断颈,血溅满壁。
“好身手。”
和尚双手报胸前,懒散靠在一边,难得挑眉开口,嗓音冷贵。
嘭……
甘罗甩开数人,引至和尚身前。
半侧着脸勾笑,眼底神气。
酒窝落下平复几分邪气。
“一根绳的蚂蚱你想往哪跑?”
甘罗对他眨个眼。
和尚愣住。
剑客朝他俩扑过来。
气氛急切,雨珠悬凝。
“小心。”
和尚拿了伞挡道他身前,两人被数十剑客推出洞外。
雨急风大。
竹叶飒飒。
油纸伞开,遮过甘罗头顶。
和尚赤手空拳,逼退半数剑客。
甘罗扔给他剑,眼底升起笑意。
“大师傅原来如此低调。”
这身手要比他好太多。
雨渐渐小。
和尚砍掉最后一人头颅之后在血水里回头。
“你破戒了。”
桃花眼对上端凤眼。
甘罗挑眉。
“假和尚?”
刺啦,竹林中又有剑声起。
怕是还有余孽正在赶来。
“此地不宜久留。”
假和尚拉起甘罗朝黄泉跑去。
“你姓甚名谁?”
语气断断续续,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法名得鹿。”
桃花眼难得带了笑,不再挣扎被端凤眼握住衣角。
毕竟几人真得鹿,不知终日梦为鱼。
“你呢?姓甚名谁?家住几何?”
“长安戏子名也动京,诨名为鱼。”
“你倒接的实在。”
假和尚停了脚步,反身查看确实甩掉了追杀,潦草松开甘罗衣角,不着痕迹。
他记得的,甘罗最不喜鱼。
一时间,心情复杂。
不知是跟谁较劲。
萍水相逢里,一张俊脸就能让他高看几分。
别扭中有些醋酸意。
“禀公子,尔等已将林中余孽解决。”红袖率先带人赶到。
“属下救驾来迟,还请公子责罚。”陵医只身挡在红袖身前,收剑跪着。
“无碍。”
甘罗披上素袍就往木檀轿辇去。
“站住。”
身后假和尚抬步要跟却被挡住。
甘罗回身,抿出酒窝,挑着眉毛看那华贵僧人。
“有人说过,我们是一根绳的蚂蚱。”端凤眼里清秋色流转,一张冰脸勾了笑,如皑皑白雪渐消融。
和尚捻着佛串,玉手骨节分明,他早隐去了小指上的疤,此刻被微雨打湿,清透如葱。
甘罗收回目光,脑中万年的记忆他还未整理完全。
只是恰好想起,茫茫岁月之前,被那清贵绝世仙郎跟踪时,也曾犯了混。
“我这手串还缺一截扣子,你那指骨,不错。”
“给你,你肯去昆仑吗?”
回忆里的对话还是那样清晰。
雨收不住的落。
甘罗低头看右手上串珠,心口情绪难平。
“雨凉,别发呆。”语气矜贵,不容置喙。
头顶被遮住。
甘罗皱着眉侧脸看他,假和尚微微高他半头,遮住了光,气势迫人,衬得他弱了几分。
那人站在大雨里,举着佛经为他挡雨。
“拿开。”
“很丑。”
桃花眼眯起来。
他不喜欢这样,太过暧昧和熟悉,似乎一切顺理成章。
甘罗拂袖而去。
他与九天之上那顺位第一如此之像,连脾气都如出一辙的喜怒无常。
数十绿沈袍门客拥着黑轿渐行渐远。
华贵僧人扔掉湿透的经书,在密密珠雨中吐了口黑血。
百鬼夜行那面之前,扶苏曾安安稳稳忍了千百回,他知道甘罗当年在孽火里恨极了他,他舍不得来惹他。
可是有些人,是一眼也不能瞧的,哪怕只是短短数秒,也疯狂想占有。
扶苏供了三魄养着甘罗新体。
“比预料中的,还要让人担心。”矜贵冷音喃喃自语,暗血混入淤泥。
甘罗到底是甘罗,即便塑了凡胎,也能吞噬仙体魂魄。
此番前来靠近,是费尽心机,是等那三魄归融甘罗后,以身养人,供甘罗悄无声息吸食。
这雨很是诡异,等轿辇落在府门前,竟然服帖的停下了。
公子拂帘,素色长衫微微沾湿。
宫门探子快马加鞭传报,余家二公子此战大获全胜,成功击退景国十万将士,此刻正班师归巢。
“余书温。”
甘罗还未入门,旋即换朝服要进宫。
桃花眼里带了戏谑意。
“从今日起,老夫终于不必遛鸟逗鱼纳鞋底了。”
婢子正系着他腰间绶带,闻声手抖一下,姿势半抱他腰。
甘罗慵懒开口,忽然单手搂住她回身转圈,抽起桌面弓箭利落射向门外。
“小娘子,手莫抖。”
婢子脸贴着他胸膛,听见沉稳心跳涨红了脸。
甘罗仍旧保持拉弓姿势。
呲咯,嘭……
箭上串着三只白鸽,凄惨落地。
“小娘子写的一手好文章呐。”
甘罗后退半步,捏着婢子耳垂开口,轻声细语,温温柔柔。
“奴,奴不知公子何意……”
婢子眼神慌乱,却藏着几分杀意。
“倒是个衷心的。”
“余家眼光倒是不错。”
门外侍卫捡起白鸽,从鸽腿上扯下三张密函。
甘罗松了腰间扣又系上玉佩,高挺鼻骨上眉眼冷峻,六国第一神颜毋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