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诗样年华 如何让你遇 ...

  •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他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于是把我化做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阳光下慎重的开满了花,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席慕容
      邵然初次听到这首诗,还是在初中一年级的学期末。置身那个酷夏间休的正当午,周遭接踵而来的热浪,不遗余力地,侵扰着这间知名省重点的“苦读众生”。大家在与酷暑的酣战中,渐渐丧失了不舍须臾,一心向学的兴致。心绪烦乱的他,也在扫视过四周同窗的慵懒睡姿后,无力地极目窗外,情不自禁地发呆。正在邵然的听觉,几近被蝉鸣湮没时,一个幽幽然的声音,透着如丝清朗,从校园的电波传音筒,化点滴为甘露,逐渐渗透入耳――恬淡,婉转。其实,依照播音惯例,节目正式进入朗诵板块之前,堆砌了洋洋洒洒引续,如“校园广播节目与大家正式见面了,我是本次播音员**”之类云云,只是恍经南柯梦醒后的邵然,在匆忙惊艳间,悉数擦声而过。所以,等到他字斟句酌地恭听时,席慕容所作瑰丽诗篇的芙蓉娇妍,已经略过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漫长过渡,正式浮出水面了。诗歌素有的曼妙音阶,辅以女主播恰到好处,珠圆玉润的吟诵,在他的脑海,映出一幕幕温婉的意象。轻泛于心波的涟漪,也随之化为会意嘴角的莞尔一笑,恍惚的须臾中,他依稀嗅到了,令少年维特心悸的恋慕――声音的魅力,对于琴童出身的邵然而言,有着别于其他的意义――那几乎等同于他的第二生命:经由晓六音,知乐理,修炼至游刃黑白键况境的弹奏者,不仅可以驾轻就熟地,赋予自己敲击的音符以雀跃生机;更是能够借由其敏锐度,洞悉音源的内蕴与特质。所以,惊艳中的邵然,不假思索地把这次校园电波中,激起他青春脉搏澎湃汹涌,并与之达成共振的女孩,定义为自己的知音。少年懵懂的情愫,由来,往往猝不及防;心潮澎湃的邵然,尽管不知其芳名,却也随着音韵的起伏,初次摸索了他密而不宣的伯拉图世界的律动。伴着朗诵以,“ 那不是花瓣,那是我凋零的心”收尾,他敛藏内心的“恋之花”,于含苞里,早已镌刻了这个“先声夺人”的媚影。勿庸置疑,这番情愫在若干年后回眸,是难脱少不更事窠臼的;但无论如何,把它称作邵然的初恋,是实至名归。
      他紧张而积极地调动起听觉,试图从节目的尾声,搜寻到芳媛名姓。终于,不负苦心,这番特工似的搜索,以“陈颖”二字而告捷。邵然如获至宝地,默念了一遍,有些沉醉的表情,写满臆想。就在他旁若无人,臆游伊甸时,落座隔桌的罗可辰,早已暗下不动声色地观察揣摩了很久。向来惯于出其不意的她,蹑手蹑脚地走近,趁邵然不备,边喊着“嘿!”,一掌突袭,短而有力。邵然猛地一惊,面色愠怒。“罗儿!你别总人身侵害成么!!警告你,下不为例,否则――”
      “噢?”罗可辰面色狡黠,“怎么?!你不会又想,像汇泉湾‘御猫’事件那样,告上一状吧?堂堂男子汉,这么计较!”
      “这事儿说清楚,告状的不是我!再者,那些陈年旧事,别总念道好不好!”邵然的未消的余愠,令可辰有些悔意。从儿时的记忆里,他从未动过这样的真气,即便身处“御猫事件”。“好!好好!”可辰陪着不是,见邵然舒展眉头,继续说道:“那么,邵同学,我们说说看,你刚才在想些什么呐?!”问句不失罗氏本色,看似波澜不惊,却暗藏喻意。邵然故作镇定,“嗯,新开的广播还不错。”即便搪塞,也还是留有明显的破绽可寻,罗可辰于是不依不饶,“哈,女主播是很不错的,听说――她也念初一 ,而且是――”她故意拖起长音,试探起邵然,并且忙着察言观色。
      “什么?!”邵然不知是计,满以为她会了解那女生出自几班。
      “呵呵,而且肯定是席慕容的拥趸呗,哈哈哈!”可辰洞穿他心迹的眼神,让邵然感到羞赧。好在应声而至的午休结束铃音掩饰了他的困窘。可辰忙跃身回位,却不忘记恶作剧地摆出V字型,以示胜利。
      这就是罗可辰,一个有着鬼马性格的牧羊座女生,回溯过往,生自金牛座的邵然与她总是“山水有相逢”,无论幼儿园,还是小学的前半部,再到现在的中学时代。来自这个女孩的恶作剧,从年幼相识的第一面,便与他如影相随。比如,那次“御猫事件”――一九八七年,仅有四岁的邵然,神色悠然地站在Q市汇泉湾美食街的自家餐厅门外,伴他左右,是温驯的家猫“小黑”。恰在天下太平的此刻,一个晃动着的身影,不设防地映入眼帘――极目处,是扎着羊角辫的小囡模样。老实的他,只看到女孩犹疑了片刻,就身手矫健地双手抱起家猫要走。一时慌神的邵然,忙挺起小男子汉的脊梁,疾呼“不!这是我家的!”,高扬起双手奋力争抢。女孩没有丝毫忌惮的神色,只自顾拦腰搂着小黑。邵然情急,只有从抢夺猫爪做突破点。不料,遭遇绑架的小黑比他更卖力,家猫挣扎着腾起的爪子,霎时与稚嫩的小手不期而遇。说时迟那时快,尖锐的抓痕瞬间滑落,邵然“哎呦”着应声倒地,他定定地望着左手上,逐渐渗透的血迹,愣在那里,脑海一片空白。直到听到响动的邵妈妈,急匆匆赶来,把他扶起,才想起有痛感这回事。年轻的妈妈,看到心肝宝贝的伤情,来不及质问元凶,只顾心疼着宝贝的小手,一边碎碎念“不要留疤”,一边慌慌张张把邵然,往美食街主管处送,寄期着彼处派车送往医院。当她跌跌撞撞地闯入主管处时,完全没有料到,“凶手”也是一路“追来”。邵妈妈进屋一看到主管,已泣不成声:“罗主任,快,快!救救我们家然然呐!”对方虽不知内情,但总归伤情紧急,立即致电指派司机出行。守在一旁,焦灼不安的邵妈妈,转晴忽而望见肇事小囡也在,且更为愤懑的是,这女孩居然没有丝毫悔意地,一边怀抱花猫把玩,一边大大方方,旁若无人地出没堂皇偌大的办公厅。终于,她忍无可忍地责备道:“罗主任,我强烈建议您,由我们家然然‘血的教训‘,来宣传一下美事街经营业主的安全意识。”虽说生气,但“小知识分子”那份端着的素养始然,她深知轻重,对于大权在握的主任,仍旧要毕恭毕敬,禀承敬称。跻身办公桌前,放下话筒不久的罗乔夫,善解人意地安慰道:“放心吧,司机一分钟就来接应,不会有事的。”“噢,谢谢您了!罗主任!”她殷勤着道谢,撇了一眼小囡的身影,不忘旧恶地说:“那小女孩儿,也不知是哪儿家的,瞧,把我们然然害得这么惨,真是欠管教!要是我见到她父母,一定得好好理论理论。您瞧瞧!”她指了指邵然负伤的小手:“这是一双要培养去弹钢琴的手啊!如果有个差斥,多对不住中国乐坛呐!”邵妈妈忙着大倒祥林嫂似的苦水,以解心头之恨,完全没有留意到罗乔夫的表情变化,他脸色青紫,望望女儿可辰穿梭在办公桌前,肆意游刃的身影,又看看近处小孩儿的伤手,无言中,敛藏喘息,载满凝重。
      司机接到罗乔夫的急命,不敢有丝毫耽搁,一路风风火火地赶来,从额头沁着的汗珠上,便可揣度他沿途的紧张奔忙,他更是不舍须臾地邀功,大表忠诚:“罗主任!我在房产局一接到您电话,就跑过来了!”
      “很好!小周,辛苦了!那就麻烦你这母女,最快时间内送到医院吧。”
      “嗯,没问题!一定一定,我保证!”他边应合着,边递眼色示意邵妈妈随着上车。
      “等一下!小周!”罗乔夫沉思片刻。
      “怎么?罗主任?”小周忙回身,点头应道。
      “我和你一起去!”
      “啊?这。。。”司机周立景楞了,他马上说:“不用劳您大驾了吧?您还不放心我啊!”他攒着满面笑容,拍着胸脯说,“我向您保证:一定圆满完成任务!”小周丰富的肢体语言,渲染出引人捧腹的伪义勇军风采。
      “不是不放心你”罗乔夫释然一笑,“这事儿和我女儿有关,于情于理,都该去一趟。”说着,他上前,以宽厚的手掌,牵起仍旧怀抱花猫,漠然一旁的女孩。
      “好了,走吧。”声音掷地响亮,不容置疑,说着就疾步踱出办公室。周立景知趣地应和着,马上忙不迭地,一路小跑着抢先为罗乔夫开门。早先准备起身与司机同往的邵妈妈,目睹罗乔夫的举动,着实吃了一惊,“女儿?”,她迟疑地挪动着脚步,定定地望着,携肇事小囡的罗主任,和殷勤于鞍前马后的司机,感觉眼前的场景太过戏剧化。“嘿!赶快上车呐!”小周从车内探出头,招呼着,“罗主任在这儿等着啦!”“好好,就来就来!”邵妈妈慌忙追赶上前。罗乔夫及时从车内推开门,她赶忙道谢,满脸窘态地坐好。而“元凶”此刻,仍旧面不改色地和怀中花猫把玩,罗乔夫颇感无奈,长久地沉默着。时而不动声色地瞥一眼,静静躺在母亲怀中的邵然,尽管内心忐忑不安,表情却依旧肃穆。这一路上,司机小周表现不凡,争分夺秒间,不一会儿,就赶到了市立医院急诊。
      其实邵然的伤口并不严重,打了防疫针,简单消毒包扎处理,前后三十分钟,就大局告定。罗乔夫不由邵妈妈推脱,再三坚持下,为其付了诊费。返回美事街的路上,他以父亲的威严,训诫起女儿可辰:“辰辰,你今天弄伤了然然,现在要向旁边的小朋友道歉。”沉和的声音,捕捉不到任何的抑扬。可辰却不识趣地仍旧与花猫嬉闹:“我没在幼儿园见过他,所以,他不是我小朋友。”
      受挫于女儿在众人前失色的表现,罗乔夫从可辰手中,强行抱过小猫,放在车座一角:“可辰,乖!”罗可辰满擎着惶惑的眼神,在回首间,触到父亲不怒自威的目光,顿生恐慌。“来,向这边的小朋友说对不起!”罗乔夫加注了重音在句尾,不容置疑的发命口吻,令可辰觉得无比陌生,只得恭敬不如从命。“对-不-起。”同在后排座的邵妈妈,一时受宠若惊,急忙应和“呵呵,没事没事。小孩子嘛。”她深知,在眼前的罗乔夫手中,掌管着全美事街40家餐馆的租赁经营权,生杀予夺间,就可轻易截断,或拱手相送,正风生水起的汇泉餐饮财源。基于此点,每天都大有其人,费尽心思,竭力巴结逢迎。所以,杜立敏心知肚明,如果换成别家的孩子肇事,那是一定要“理论”;可是,现在是罗乔夫的女儿,当务之急,就只有原谅。“如果小孩儿的伤口再出问题,我会继续负责到底。”他的话字斟句酌,邵妈妈一时方寸大乱,不知怎么回答合适:“不会的,不会的。。。”满是慌乱的谦卑,
      她蓦然许久,精心搜罗出辞藻,打算索性借势巴结一下这位统管全局的英才:“呵,罗主任,既然辰辰喜欢猫,那这只就让她抱回家吧,我家还有很多的。”罗乔夫警觉地推辞:“谢谢,不必了。”他驾轻就熟的回绝,不失礼貌,始终张弛有力地把持着距离。
      类似的拒绝,之前,已被重复了不下百余次。自从八七年,他仕途春风得意,出任Q市首届汇泉湾美食街招商主任之日起,每日迎面而来的,皆是毕恭毕敬的笑脸,谄媚;以及无从避讳,接踵而至的高层说客。这拨躁动着生力军,动机明确得很,诣在从寸土寸金,有限的汇泉餐饮商铺中占得一席。
      九十年代初的Q城,滨海旅游业蓬勃发展的得天独厚条件,令地处黄金旺角的餐饮界,焕发出无限商机,而隶属房产系统的汇泉湾美食街,更是全市各经营业主觊觎的中心。罗乔夫被任命为首届主任,是经过全局的一致票选裁定的。他自大学毕业入局工作以来,便一路春风得意。许多同界学仁还在基层奋斗时,仕途得志的他已入选房产局工会主席。二十八岁风华正茂的年纪,令他在全局上下声明大躁,成为远近闻名,炙手可热的官场红人。之所以有如此辉煌,与他在全局系统的广泛人脉不无干系,更多的,是得益于他在文艺上的专长。初进局中,他尚且仅是一员稀松平常的宣传干事。所幸,蛰伏中的青葱岁月,很快一晃而过:历经几番系统文艺会演,罗乔夫挥洒自如的抒情诗,为他赢得了才子的美誉,之后,在全市诗文竞赛中,获得一等奖的作品,颇受当时评委――诗人艾青的称赞。几度交相辉映的“名人“效应,为罗乔夫催生了纷至沓来,每一轮票选的得胜先机。家父罗璟基的干部资历与书法家资质,更是能够确保他胜出后,不受外力阻击,顺利晋升的有力后盾。
      一如自然法则,竞选这类噱头,从来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这厢粉墨登场,力拔头筹,自然会导致同场竞技的落选者黯然离席。有人一路扶摇,也相应地,会有人郁郁不得志。像与罗乔夫同届的吴长崎与周立景便隶属二等阵营。尽管同窗时即为系友,毕业后又同在房产系统供职,吴长崎在大大小小的票选面前,总是无缘问鼎,而周立景,则索性连进入候选人名单的殊荣都没有过一次。他们同等学历,却栖身无文默默的况遇。两人自然不甘于此,既然才华不可朝夕一蹴而就,就只能选择旁门左道,于是各自费尽心思伎俩,寄期望于攀附高枝,在官场借力攀爬。周立景本着大丈夫能屈能伸的原则,主动请缨,为同窗红人保驾护航,充当专门的司机。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认定这会带来无限契机,打开往昔社交圈层过窄的瓶颈,实现与罗乔夫视野同步的理想框架。如意算盘打得响亮,效起犬马来,也自然劲头十足。借司乘之便,逐渐渗透入各方人际。不明就里的罗乔夫,则始终费解于,同窗表现出的愚公精神,对时运不济的他心存悲悯。官场屡遭挫败、无甚起色的吴长崎,则采取了短平快的附凤攻略――想借与局长千金联姻实现自己的职场三级跳。苦心孤诣的追击之下,他终于志得圆满,得以奉子成婚。但接下来的仕途运程,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平顺。久经沙场的局长岳父,揣测并时刻提防着他的狼子居心,面对一次又一次或婉转或执白的晋升要求,都予以心平气和的婉拒,理由不外乎“原则问题”。诚然,姜是老的辣,宦世浮游多年的长者,看惯了类似再版“陈世美”的种种实例,对于这桩万般无奈下的联姻,虽不抱天长地久的厚望,也不喜欢见它草草收场。权衡利弊,他将这纸婚约视若毒瘤,为防噩耗早传,唯以遏制疗法为优选――就这样,吴长崎盘算过的登天法,被老道的岳父大人及时遏制了。虽然,四两拨千斤的谋略未能得逞,但自恃有嬴政之资的他,不甘于壮志未酬便胎死腹中的僵局,四处刺探发展良机――凭借自身不错的英文口语,和见缝插针的社交技能,吴长崎,还是找到了,能令他看到飞黄腾达曙光的机会。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结识了澳洲来访外商罗杰,相见甚欢下,力劝对方注资Q市餐饮,并向其展示了汇泉美食街的成功典范。罗杰在目睹实例后,几经考虑,决意在距美食街仅三十米的临海处,打造一处酒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