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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起 两千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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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零二, 仲夏, 渤海之滨—Q市.
晚晴中的夕阳, 透过街角café , 悄无声息地洒落着, 将一抹抹未尽余韵,温婉而郑重地, 投映在琉璃内的器皿中. 黄昏也以其善用的曼妙手法, 娴熟地驾驭着柔和的色调, 匠心独运地交叠.铺陈了光影。伴着钢琴叠奏中的咏叹调,在这间位于西部旧区, 过气商业中心的café , 营造出慵懒的氛围, 撩拨着行将消逝的往昔情愫. 蓦然落座café不久的邵然与罗可辰, 也幸而为之囊括.
聊借, 这抹未央的余情, 邵然意兴勃发地, 挪开面前那杯, 正不遗余力,酣畅淋漓地溢着气泡的苏打水, 在纸质杯垫上,信手书写起, 深悉于脑海的旧日诗篇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候.” 他簌簌地誊写着, 深埋的额头, 游走着难于敛藏的悸动. 诗句隐约地散发着其专属的芬芳—浅尝来,是一种源自校园, 未染纤尘的特殊气息.
诗句携着遐思, 将悸动过的思绪, 幻化为一幕幕记忆犹新的场景, 投映在脑海. 意兴始然, 他继续忘情地写着, 神情专注,似无旁骛。及至转念回望, 细赏所书字迹. 顿时觉得, 在字里行间跳跃着的, 恍惚是同一个名字。
这幕动静相宜的场景, 触动了端坐对面, 盯着颓靡于玻瓶那杯加冰雪壁N久----- 罗可辰的幻想神经. 她也不甘示弱,摒弃了, 坚持过的沉思者造型, 舒缓了支着的臂弯, 松了右手的拢拳, 高扬了极度抵着的下颌, 灵光所致般, 迅速地拿起凄然躺卧背包中, 几遇冷落的 DV录影机, 倏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旋即走到独立一隅的脚凳, 转而落定. 她动作娴熟地拨动了按钮,滔滔不绝地调侃起来 :“傍晚六时许, 盛夏七月间, 暮色中的渤海之滨----Q市,曾经..” 她轻咳一声, 像是为喉咙热身一样, 敏捷地, 在脑海搜罗着, 能够铺陈堆叠,供以描绘的词令,而后字正腔圆,一字一顿地旁白:“嗯,曾经几度酣畅辗转于午间, 那淋漓于炽烤之役的似火骄阳, 此刻全然无心恋战, 聊借一丝绵薄余力, 慨当以慷地, 复吟“赋---离----别---兮”, 拽到这儿,可辰刻意地拉起戏剧化的长音, 复又淡定地,陡然转至评书腔调,继而碎碎念“ 书接前文, 哋…但看那厮骄阳凄然中, 煽情一瞥过罢, 且随“不---如---归---去”的呢喃, 惶惶敛了颜色, 卷了行囊, 毅然决然, 头也不回地踏上西归旧途---当是时, 伸展于四方,得遇流光媚影, 极尽亵玩,爱抚过的海岸线, 已然一片晚晴, 扑面而来的海风, 竭力疏散出惬意的舒爽, 寄期能由此慰藉,那拨儿携倦意淡淡, 蓦然接踵的匆匆行色.” 一番饶舌过罢, 可辰颇有几分自得,解嘲般地讪笑着, 意犹未尽的她,无暇顾忌急速的喘息, 匆忙的吐了口气, 继而兴致勃勃道:
“这一片蒙福与海风接茬儿,先是不期而遇, 又紧接着擦肩而过的人群, 借用Q城八三生人, 长于无比光荣矣, 海洋大学附属幼儿园中, 浸润在社会主义雨露里, 却时刻费尽心思伎俩, 意欲强借一身儿, 与乡野村氓无异的,中校制服装束,妄图掩人耳目, 无论怎么打量都可疑, 蛰伏在人民群众堆儿里, (除却早年那段, 尚且不知一宫之隔外, 花花世界究竟为何物之懵懂岁月), 调侃至此,她也不设防地,被自己幽了一默,一时失笑,“呵呵…..掐头去尾, 呜呼!不得了!足有19年, 居心叵测无文默默之------罗可辰, 尚没为众人道, 也暂且没登得大雅之堂的腹诽, 即为: 悉数是一拨儿生养或嫁接于孜处,要么浑然天成,要么后天合成的造物恩宠”. “卡”. 一语落定,可辰娴熟地,将DV按钮由on 拨至off模式。对于自己擅长的修辞,可辰很是自信。怎堪独语难免无味,她明显难耐于无人喝彩的僵局。忍不住回望了一眼仍旧伏案匆匆的邵然。“嘿,大宝,想什么呢?”她将这句广告语,调侃着投掷向他。邵然陡然回了神儿,凝视着她说“呵,席慕容写的诗。你一准儿知道的,天才。”他由来就是个谦和的可人儿,一向不温不火,举止儒雅中析透着淡定和内敛。
“呵,我自然知道作者啦,不过你别回避问题,我是问你,‘想-的-是谁’。”可辰不依不饶。诚然,以邵然的英姿与蜚声校园的钢琴王子美誉, 仅初中同窗三年间,为他倾倒的女生已大有其人。这家伙的拥趸,居然悉数是极为优秀的一拨,无论静如处子的方淑,还是动如脱兔,天生尤物,能够“起舞弄清影”的翘楚念欣,细品来,都脱不了人中鸾凤的干系。而邵然,也在这番芳心跃动欲投的铺陈下,被渲染上几分楚留香的侠式风采。对可辰的置疑,邵然只是报以,不置可否地耸肩一笑。
“既然不肯说,那好,咱们来一排除法,我猜你伯拉图世界中的“My阿蜜”名单里,首先,一准儿早将方淑排除在外吧。”可辰说着,漫不经心地泯了一口冷饮,这话虽是调侃,穿梭其中,也多少搀杂些鸣不平的意味,方淑是她的初中同窗好友,尽管二人结识不过一年半光景,过从却向来甚密。正是她,带来最早一抹域外流光的撷英,初开了,透视美利坚花花世界的天目。方淑当年此行,传奇指数直逼徐志摩佳句所云化境,诚可谓“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只是徒留了,歌德巴赫式的猜想,与这批恰同学少年光景的余部――孩子们个儿顶个儿艳羡着揣测,她定是一路逐着彩云而去,总之,由方淑激起的合众国余波,惊久不息,引人遐思神往。“据我这大内密谈掌握的一手材料,方同学对咱们邵然,那可是念念不忘啊!”对于这番旁敲侧击,遭遇诘问的邵然,只是不置可否地危耸了双肩,摆出打死也不说的仪态,仿佛与所云主角仅是陌路一般。“呵,既然首发不中,那我就接茬儿猜,嗯,应该是念欣了吧?”可辰这次问得恳切,如有胜券在握。在她看来,这段情愫萌芽的可能性最大,况且确据凿凿,铁证如山:初中三年的文艺会演时,两人始终被视作金童玉女,一路上琴瑟声歌联袂,将珠联璧合演绎地酣畅。但邵然的断然否认,却遏制了可辰的得意。
“两次都不中,呵呵!事不过三呐”,邵然应声而至的目光,满擎着坦然。 “凭你的败绩,待会的聚餐要罚酒咯!” 一番正色的调侃,不失高尚自尊。
可辰听后,很是不屑地撇开邵然的眼神,“切!又是六人晚餐,没兴趣!”她盗用了港剧中,耳熟能详,对于相亲的别称,由此渲染出的几分暧昧意境,让一本正经的邵然听来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这次不一样的,罗叔叔说会有大事宣布。”
“呵,听听,提前就在这儿鼓捣群众影响,哼,估计,我亲爱的老爸,是想借机纵论政治议题吧,呵,早辞了乌纱,还念念不忘旧任!”
“呵,你别总是那么尖锐啊!到底是“家-里人”。他边强调着,边重提旧话:“噢!还有,罗儿 ――”
“嘿!别总是骡骡儿地这么呼来唤去,说人话成么!”
“好吧,罗儿――可辰同学――”邵然刻意顿挫了的长音,装出些教务主任风范。“请你注意,以后别总说六人晚宴,不过是我们两家的普通聚会,又没相亲联姻动机,要是被误传。。。。。。”
“别吓我,我身正不怕影斜”!可辰说着,怒目圆瞪,梗直了脊背,正姿如红色娘子军挺拔。不一会儿,觉得这造型坚持起来有难度,就微倾至桌前,对视着她邵然,出其不意地甩了甩额前的刘海,玩世不恭地说“再者,也确实是六个人的晚餐呐,还是‘一个都不能少’”!她狡黠的一笑,充满鄙夷:“咦?不过,你提醒了我,干脆,我就暂时牺牲一下,借六人晚餐放出烟雾。。。”可辰若有所思,故弄玄虚,“呵,到时搞得流言蜚语,沸沸扬扬,哈哈!”“啪!”她攒动着坏笑的神情,兴奋地击掌,“用这招儿激将法,一准儿,能把你的神秘梦中佳媛给唤出水面儿来!”
“还有完没完呐!根本就是空穴来风,你也亢奋太久了吧!”激词过毕,邵然自悔于语意偏重,即刻莞尔陪笑:“不过还是钦佩你的旺盛经历,如果我从高考考场走出,一定没这神采。”
“说得轻巧,简直回首不堪!能想象得到么?足足煎熬了三个小时,简直是大-烤-全-羊呐。”可辰不满地抱怨着。
“嘿,怎么会,要烤也是“全骡儿”,再说了,大小姐,你可是万幸的例外――空前绝后的票-友-!”邵然语义抑扬,隐约透着讥讽的戏謔,无意间刺痛了罗可辰,几度松弛的唯我神经,她霎时面黑,奋起反驳:“这位邵同学,对此你无权评论!因为你是――名副其实的‘逃兵’!”说着,她愤然起身,邵然正欲慌忙道歉,可辰已喧宾夺主:“不必狡辩了,邵同学,你刚才那句‘大放异彩’的噘辞,已经严重影响了,我在这儿继续待下去的心情!所以,这次板儿上钉钉――你付帐!我先走一步!!”说着她迅捷地拎起背包,“就这样了,回-见!”可辰不由分说,已疾步生风,自省于有失仪态,她在踱至门前欲出时,稍事休整,若有所思地回转身去,回望了错愕中的邵然,似乎想借揶揄,疏解一下僵局:“还有,邵然,记得,待会儿还有‘六-人-晚-宴’呐!哈哈!”可辰哗笑着,将作成“L”状的食,拇两指,比过头顶,紧接着以左手顺势推门。整个过程来得突然,邵然还没有任何机会反应,对方已经扬长而去,徒留爽朗的笑声在拥塞的café间回荡。
“呵,到底是罗可辰呐,本性难移!”邵然无奈地讪笑着,转而回身,伴着一声叹息,轻轻地倚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中,他第一次仔细地打量起,这间名曰“过路人”的café,环视不足十平米的拥塞空间,装典简约到了极至,而且明显老旧,仿佛可以从中嗅到一种年代感,总之看起来普通得可以。唯一算得上与众不同,能令人眼前一亮的,是极目处,栖身贴板密密麻麻的涂鸦――想必是源自客人的手笔,其中既有真情流露的表白,也不乏些许类似“××到此一游”拙劣作祟。他悉数审视着,满怀好奇地揣测起,令特例独行的罗可辰,青睐这家café的原委。莫非,这个向来天马行空的女孩,也曾私底下,默默地着笔于某个角落,密制过自己的心灵鸡汤不成?他一边猜测着,一边兴致勃勃地,寻找起相关的蛛丝马迹。但在壁纸上,仔细搜察了一圈儿,都没有结果。若有所失的邵然,此刻惊觉,自己对这个从四岁起相熟至今的玩伴,似乎永远都停留在一知半解。既揣摩不到她的心思,也无法掌控她的情绪变化。回溯以往,罗可辰突发其想的惊人之举,总是令他不敢恭维,这次更不例外。由可辰发起的非常会面,早先还打出响亮的主题:“告别愤青时代”。她更是为此郑重其事,百年难遇地播打手机秘密电联,言词恳切地,邀约“发小儿”来做见证人。可到头来,种种迹象表明,罗可辰极度沉溺着的“愤青时代”,不仅远未超度,而且恰恰相反,“更上层楼”的漫漫峥嵘岁月,在她愤然起身离席的那一刻,正适时粉墨登场,其势愈演愈烈。邵然如此这般,失神地想了很久,才蓦地发现,店中播放的背景音乐,不知何时,已被切换为怀旧的布鲁斯。他回过神来,正襟危坐,把视线重又聚焦到自己最初书写的诗行中。舒缓于耳畔的爵士乐,以其特有的低沉音域,在启承间,勾勒出怀旧的情愫,映衬着席慕容的诗,撩拨起,蛰伏其中,欲辨已忘言的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