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弦弦掩抑声声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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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晚，孙策卧于榻上，思绪混乱纷飞，想了很多很多，想周瑜的病，想似是忽然降临的感情，想自己不自觉的行为，想他的拒绝，想望不到尽头的感情长路，想强扭的瓜不甜，想自己会不会造成了伤害……想着想着，混混沌沌，辗转难眠，直至清晨起身。
走出帐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微凉清新的空气，孙策心中却满是说不清原因的郁结。思忱着病中的周瑜应该还睡着，未去打扰，只是唤来军医，命令他在周瑜醒后去尽心诊治。
孙策却不知，昨夜，周瑜亦是一夜无眠。
又唤来程普将军，告诉他周瑜之计以及推迟一天出兵一事。
“将军，此计甚好，末将认为兵贵神速，既已有计策，为何不今日出兵，一举击溃刘繇？”
“……公瑾病了，我想让他安心在军中休养一日。”
“这……军中并不乏能带兵袭取曲阿之人，公瑾既然病了，在营中好生休养便是，末将愿请命率军奇袭曲阿，与将军两面夹击！”
“……不，还是等公瑾病好些再说吧。”
“将军！将兵在外，多留一天便是多一天损耗，将军为何……”
“不必多言！我意已决，今日全军就地修整，明日出击！”
“……是。”
程普退下了，心中却颇有不满和愤懑：那周瑜是何人，将军竟为了他延误军机。难道将军竟认为我等老将的领兵之能还不如一个弱冠的少年么？
孙策望着程普远去的背影，自知他心中多有不甘，可又能如何呢？他苦笑，难道要告诉程老将军自己心中惦记着公瑾，无心恋战，又担心公瑾为军务繁忙，伤了身体？或许是刚迸发的感情都会如此激昂吧，自己脑海中全是公瑾挥之不去的身影，对将兵一事竟有些疲于思索。唉，如何能出征啊，孙策叹了一声，忽然很想到营外转转。
“将军——将军——等一等——”
孙策披挂绰枪上马还未出营门几步，便听到身后一干人的呼唤。有些不耐烦地回过头，看见众将齐齐策马而来，勒马于几步远处，个个面容焦急，为首的程普翻身下马，半跪于地，急声问道：“将军只身一人这是要上哪儿去？”“没什么事，就是想出去走走，你等不必担忧。”“将军！从军营出去数里，翻岭便是刘繇寨栅，怎能不为将军担忧！将军若真要出行，请允许我等随行保护！”
“请允许我等随行保护！”
唉……你们就不能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么？孙策望着单膝跪地的众将暗叹，又无可奈何，遂点了程普、黄盖、韩当、蒋钦、周泰等共十二骑随同他出营上岭。
不理会诸将异议，孙策执意要越岭探看刘繇寨栅，方罢欲回，忽闻岭上一人叫嚣。那人自报名唤太史慈，欲捉孙策，孙策满腔郁结正苦于无处发泄，便和他酣斗起来。交战数合，太史慈便且战且退，孙策竟未识破他诱敌深入之计，一路追赶，直到平川之地。
忽闻喊声后起，孙策抽暇四顾，惊觉刘繇已派千馀接应军到来，程普等十二骑虽已然杀到，却仍有寡不敌众之虞。望着似源源不断般四面包围的敌军，孙策第一次感到了死亡的窒息压抑，心中开始慌乱，只能提起枪奋力拼杀，却不知自己和众将能撑到几时。
好不容易退至岭下，孙策体力已有些透支，此处离军营尚有数里，只怕是……
忽闻喊杀声又起，孙策只道是敌军又来增援，心下一慌，未觉太史慈一杆长枪已当胸刺来。银制枪头微微晃了孙策的眼，那白光闪了一闪，忽又消失不见，待孙策恍过神来，只见一袭红衣一柄长剑上下翻飞，转眼间已与他身边众敌酣斗数回。
“……！！公瑾？！”
“伯符！我领了一千精兵而来，应足够对付刘繇，快领众将杀出回营！”
“那你呢？！”
“我随后便回！众将已然力尽，伯符要尽快！”
“……好！”
军营，主帅帐内。
十二骑俱是满身血污，看着同是一身狼藉的孙策在帐内焦急地来回踱步。“怎么还没回来？莫不是出什么事了？”孙策心上一紧，忽然停下脚步，提起长枪就欲冲出帐去。
“报——孙将军，周公瑾领兵回营了。”
孙策欣喜地抬头，疾步相迎，见周瑜步子有些虚浮地走进帐来，应也是一身血污吧，只不过被那鲜艳的火红掩住了。“将军。”周瑜单膝跪地，拜上孙策。
“公瑾，快起来。”
周瑜起身时微微一个趔趄，几乎倒在孙策怀里。
“公瑾！军医！快叫军医！公瑾，我扶你回帐去。”
大庭广众之下哈……周瑜微微地挣扎，想要拒绝，却奈何身子似是恋上了那宽大的怀抱般不听使唤，意识有些出离，周瑜恍惚间只能任由孙策扶着他，姿势暧昧地向帐外走去。主帐内尽是众将惊诧的目光，其中有一束特别强烈，夹杂着几分狐疑。
“公瑾病情如何？”
“风寒本已较早晨有所缓解，只是搏杀耗力，身子有些虚弱。”
“身上受了伤么？”
“有一些轻伤，臣已经处理过了。”
“病情几时能好？”
“静心休养几日即可。”
“好，你下去吧。”
“是。”
掀门入帐，孙策在门边略略顿了顿，而后悄声走到了榻边。
听闻到轻微响动的周瑜已然启开双目，恰恰对上孙策关切的目光。有些苍白的薄唇微扬，周瑜支起双臂撑起身子，孙策见状赶忙一手抓了个垫子让他靠在身后，倚着床栏。
“坐吧。”周瑜柔声道。
孙策依言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周瑜的榻边，却在直视周瑜清澈的凤目的一瞬间把目光撇了开去。手指无意识地在身前绞弄着，似乎应该说点什么，却终究只是发出了几个含混不清意义不明的音，就再也连声响也无。
孙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无法面对周瑜，他想告诉他，他爱他，是那种男人和男人之间的纯净平等的爱。可这份爱情终究是禁忌的，若是为有心人知晓，还不知道会说成什么肮脏的样子。孙策不确定周瑜是否能接受这禁忌的爱，昨夜的拒绝，是否就代表着永远的婉拒。他害怕，害怕他若一语道破，迎来的不是情天，而是憾海。
可是孙策不去说，并不意味着他能够不去想，一整天，他满脑子不由自主想的都是这件事，郁结异常，无处发泄，现在纠结的沉默，他已烦躁地几近癫狂。
爱，终究是累的。
孙策种种不自然的情态，一一映在了周瑜的眼底，心上。玲珑剔透如他，早已将孙策心中百转千回的念头猜了个通透。
昨夜本能地拒绝了他，周瑜心中亦是一片茫然，本能地拒绝，是惊讶，还是不爱？后悔么？心痛么？期待么？想……要么？
半晌沉默，各怀心思，相顾，却无言。
总该说些什么。孙策搜肠刮肚，终究刨出了一句：“你怎知我今日在岭上遇险？”在如此暧昧的情境下这句问话突兀地响起在空气里，又无辜地散去，周瑜闻言生生一愣。
然后他静静地笑了，嘴角勾起一丝似有还无的无奈，心中暗叹。
看来我昨夜，真的是伤到你了呢……你害怕了，畏惧了么？
可惜孙策躲闪着眼神，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体味到。
“我在营里听闻你只引了众将便上岭去了，想到那越岭即是刘繇寨栅，他的眼线应能探得你们的行踪，必趁你们人寡而击之，便即刻领了精兵前去。”
“哦……你救了我。”孙策开始有些憎恶自己这生疏而淡漠的语气和措辞。
周瑜却似是分毫也不介意，仍微笑着说：“幸而这次让我赶得及时。不过伯符，以后可不能再如此莽撞。战场上，凡事还是应谨慎些。”
“嗯。”
还是说些别的吧。
“对了，关于明天的交战，我想再……”
“不能再往后拖了。”
看着周瑜突然正色的脸庞，孙策一愣，硬生生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我知道，今日停战，你已经是力排异议了。”周瑜想起了程普看着他的那颇为不满的眼神，“我军出征在外，拖延交战有诸多弊端，明日一战，不可再拖。而且，我要参战。”
孙策知道是反对无效了：“好。不过明日我会派蒋钦周泰另领一军袭取曲阿，你跟在我身边，随我一起正击刘繇。”
“……嗯。”
走出周瑜军帐，孙策在寒风中打了个激灵。
爱他便敬他，即是如此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弦弦掩抑声声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