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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龙七之死 有人从登场 ...

  •   铅色天穹,乌云密布,雷声滚过,窗棂门框都震得咯咯作响,空中闪电如聚集的飞龙,时而白龙亮尾,时而金龙翻滚,时而紫青长龙接地饮水,映得这黑漆漆昏暗的天都在电光中颤抖。
      雨声似雷吼,雷鸣如地裂。这场倾盆豪雨已下了三日,齐勒城外的苏儿河河堤已有几段不堪水冲雨击垮了口子,眼看着水就要漫到城里,抚治大人文修平已经将城中百姓都迁到了城北高处,可他现在还不能离开,为公他得留在城里查看是否还有他人滞留,为私他得劝说夫人同行离开。
      文修平本是晋地的商贾之后,几年前便捐了官,兢兢业业为官为民,今得了抚治之职来西北巡视,不想就遇上了这百年不遇的大雨洪涝。这本就是件费神恼心的事,不想家中也出了事,夫人龙谨德得人相报,她那娘家七叔在齐勒城外马须沟子遇上了马贼生死不明,她是又哭又闹求着文修平出兵去救,可如今兵士都守在苏儿河河堤上一人当十人用都不够,哪里又能调出人来帮她寻人,于是她便也赖在这齐勒城不肯走。
      要说文夫人龙氏的七叔,也不是别人,就是那在马须沟子外与沉冰、齐万一战后不知去向的龙七月。去年龙七月盗九龙吐珠灯入狱,文修平就跟着白紧张了一场,他官小职微在京中门路也找不清,好不容易提心吊胆等到皇上赦免了龙七月并御封为飞客,没想到这七叔又把麻烦惹到了这里。他自然要派兵去找,不管怎么说龙七月也是顺天府的五品捕快,可现在真的不是时候,何况事情已经过去三四天,怕是找到也是一具死尸。
      龙谨德抱着随报信人贾东西同来的陆灵,只一脸倔强看着劝她离开的贾东西。
      “……夫人,您这样为难文大人,那是怪罪学生不该此时来了?七寨主将这孩子嘱咐给学生送往水寨,可学生从未去过水寨不知路径,也不认识个熟人,学生思来想去只能先将她交给夫人您。可您现在与文大人呕气不肯躲出城去,万一城里真进了水,您和这孩子有什么闪失,学生怎么跟七寨主交待?”
      “交待,交待!你只顾自己好不好交待,我七叔若是遇了难,你肯跟去交待!?”
      “夫人,贾先生说的是正理!”
      “理?”龙谨德冲丈夫文修平翻了个白眼,“这所说情理,情字还在理之前!你也就是个花钱买官的窝囊废,跟我面前说什么大道理,装什么读书人!?”
      “不可理喻!”文修平气得鼻子都要歪过嘴角,“你们龙家水寨是有名的豪士侠义之家,远不说,就说八姑也是明大理有远见之人,怎么你偏偏……”
      “我偏偏怎样?我嫁入你们文家,你经商也好为官也好,我用过你什么!?今我不过求你借几个人去探探我七叔死活,你便这多推辞,算我瞎了眼!嫁人如此,我便是被水淹了被浪吞了,这辈子也认了命了!”
      “真真一泼妇!”文修平狠狠一咬牙,甩袖转身便出了后院。

      滚雷依旧,豪雨不减,文修平心中更加烦乱,派去清城的兵士到现在还有几个没有回来,还不知有多少人留在城里没能力逃去高地,可自己的夫人有车马院外等着却不肯离开。
      “文大人!”当地县丞淋着雨从街角跑来,纱帽早已不知落在了哪里,湿透的官袍衣摆上溅满泥泞,靴子也被泥裹得寸步难行,他看到文修平也站在雨里,立时踉跄着上前禀报,“金大人说大堤已经溃了,马上就要冲进城来,金大人他们已经从河堤直接撤到了北山上,文大人您也快出城吧!”
      “我知道了……景三,城中可还有没撤出去的百姓?”文修平顾不得县丞劝言,急忙去迎那师爷景三。
      “还有一些行动不便的百姓,已经由兵士和衙差背出了城……城南老神仙杜大夫医馆里有个病人受伤过重,怕不撑搬动,他虽奄奄一息可还没有咽气,老神仙不肯丢下他自己出城。”
      文修平看了看身后又欲言劝他马上离开的县丞,擦了擦脸上雨水跳上了马车:“景三上车带路,去杜大夫的医馆!朱大人,您也快些出城吧!”
      到此为救人,文修平已经顾不得那闹脾气的妻子,龙谨德在院内听到他们外面对话,又气又喜,气文修平到此居然不管她的安危,喜夫君果然是个善心之人。也不用贾东西再劝,抱着灵儿就跟出了院子:“朱大人,那老神仙的医馆在哪?”
      文修平到了医馆,见那银发白须的老大夫,一副老善人慈悲模样。又看那躺在医馆里奄奄一息的重伤病人,恐怕不等水淹进城这人就要咽气了。
      “老神仙,这病人是何人,怎受了这么重的伤?”文修平并不认识这躺着的便是七叔龙七月,可看这人装扮和伤势还有身边的剑,便知道这是个江湖人。
      “这病人是昨天堤上几位差爷从河里捞上来的,看还有气就送到了老朽这里,老朽用了一夜的药才将他那血止了,可他能不能活下来还在两可中,老朽不能见死不救扔下他自己出城躲洪水。”
      文修平听了都感动,这老人家没一百也有九十了,到此还能不顾自己安危救别人,自己这救命救急的官怎么可以不管:“老神仙,我的马车就在医馆外,您和这位侠客先坐上车出城。”
      “大人,您和夫人怎么办?”景三到此却担心的是东翁一家,不是他心疼自己的饭碗担心文修平,而是他跟随文家多年,连文修平买官投入楚将军门下的注意都是他出的,楚将军拥上皇被当今皇上贬去守云贵,文修平也不得用到西北做个小小抚治才遇上这种麻烦和危险,若文修平出了什么事,他这心里可是要愧疚一辈子。
      “我是不明理的泼妇,可也知道现在救人要紧。”文夫人龙谨德抱着灵儿寻到了医馆,“还不快帮忙把人抬上马车!”
      贾东西和景三忙着去抬人,这一看,贾东西乐了:“文大人,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您连七寨主都没认出来?”
      “七叔!?”龙谨德闻言奔到床边去看,鼻子一酸又痛哭出声,“七叔这是怎么了?怎受了这么重的伤?老神仙,老神仙……您一定要救救我七叔!”
      灵儿看到带伤昏迷不醒的七叔,也是放声大哭。
      “文大人,这大水就要淹进城了,还是先出了城……”县丞大人站在医馆外,来时他狠狠地跌了一跤,现在脸上雨水混着污泥,擦也擦不干净。

      马车载着龙七月、杜大夫和灵儿穿街过巷,往城北门而行。县丞大人跌伤了脚没法走路,便坐在马车上赶车,剩下景三和贾东西陪着文修平夫妇快步疾行,刚出北城门就听到城南轰鸣如万牛奔腾雷霆劈地之声,洪水已经冲进了城。
      虽然已经出了城,可距离北山还有里多路,道路泥泞难行,雨幕由天接地遮蔽视线混乱方向,不远处大水就在咆哮,能不能逃出谁也没有信心。好在马匹通人性择路竭力而行,道虽泥泞,车轮几次陷到浅坑里也都被顺利推出。挣扎着爬上北山,大水也已经到了山脚。
      可算逃出了危险,文修平歇脚停步,转身看那齐勒城,顿时喉咙梗住说不出话来,这小小的齐勒城是多少人的家园,可是就这样毁了。如果自己来此之后就能重用金大人重整河堤就不会……可谁料到这一年难下几滴雨的西北小城居然遇上这样大雨,便是整修河堤,这银两从何处出?齐勒县几任当值不是被马须沟子马贼搅得被罢或辞官,就是与马贼帮勾结,这齐勒县多年银库都是空的,哪里出钱治理河堤?
      文修平这官是花钱买来的,他没有读过几年书,而且投的是带兵打仗的楚将军楚古门下,他不懂这许多规矩道理和为官做事之术,但他心里想到这城中百姓,想到这以后要如何助金大人重建齐勒城,只觉得马须沟子马贼非除不可。可他一个小小的抚治能对着西北多年的烂疮如何?要剿马贼就要用兵,他手下又没有兵,若楚将军得用……若楚将军得用,除非是上皇复位,他想到此不敢多想了。
      “文大人,快看!”贾东西突然指着大水中飘来的一个木盆大叫道,“那盆里像是有人!”
      木盆过他们面前,斜漂着任水流卷着往山涧里去了,盆里趴着的妇人也看到了他们,连呼救命的声音都低弱难闻。
      “快救人!”文修平着急,脱了靴子就往下冲。
      龙谨德知他不会水,连忙上前将他拉住:“你又不会水,下去送死?我今日就让你看看我算不算是水寨龙家的人!”
      龙谨德说罢,跃入水中追着那木盆游去。
      “夫人小心!”文修平担心万分,沿着水边步步紧跟,他这一走,身后景三、贾东西和马车都跟了上来。
      龙谨德心里还怄着气,她是定要在夫君面前将刚刚失的面子挣回来,她也是水寨游水玩浪长大的,这水势虽急却还难不倒她,难怪她敢跟文修平较真要留在城里,就算大水淹了城也淹不死她。她是轻松就追上了木盆,再看那盆中妇人更不敢有懈怠,原来那妇人已经有了几个月身孕,腰圆肚凸行动不便而体弱难撑。

      “快请老神仙下车!”龙谨德推着木盆到了水边,文修平和贾东西忙上前将木盆拉出了水,景三也奔到马车边扶着老神仙下了马车。
      “她像是已有七个月身孕了,恐怕难撑。”杜大夫探那妇人脉搏,“不好,她脉象已经没了……”
      贾东西闻言也上前翻了翻那妇人眼皮,向龙谨德摇了摇头。
      “孩子可能还有救,快去取我的药匣子!”老神仙杜大夫到此也只想多救一人。
      龙谨德跳上马车,掀帘子取老神仙的药匣子,但见龙七月已经醒来,头靠在灵儿怀中勉强地抬起看了看她,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龙谨德忙抓住七叔的手劝道:“七叔放心,您不会有事的,我这就请老神仙来……”
      看到药匣子,她犹豫了,究竟让老神仙先看谁才是。龙七月却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微弱的声音说道:“我没事……”
      龙谨德看他笑容,才放心抱起药匣子回到水边,便钻到文修平和景三、贾东西用衣袍拉起的遮雨棚下。老神仙接过药匣子边急取出刀来:“夫人,要溅您一身血了……”
      龙谨德急忙别过头,却突然听到一声尖声大叫,既而是嚎啕哭声。闻声探头到马车中探望的县丞大人缩回头来,向文修平他们摇了摇头。
      “七叔……”龙谨德突然明白了,那刚刚的不过是回光反照……七叔,七叔您就这样去了?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一声婴儿啼哭将她惊醒了,死生竟如此无常。

      陆冲被困祭友岛已经一月多,他的女儿和刀都被龙七月夺去,他现在除了这只得月光照明的密洞和洞里的被褥饮食什么都没有了。龙七月向他承诺两个月内必带灵儿平安回来放他出去,但他不信,他再不信了,龙七月在他心中已经成了会威胁到灵儿安危的大仇人,所以当他看到龙七月踏着月光出现在洞口时他恨不得冲上去将他撕成万片。
      “陆大哥,灵儿平安无事,现在天已经晚,明早你便可见到她。你不再信我?”
      “你叫我如何信你?你把我的女儿和刀都夺走了,还算什么朋友!?”
      “朋友?我从来没什么朋友……”龙七月冷冷一笑,“便是南宫大哥,我也只当他兄长,在他面前我像个顽童,从来是如何能惹他生气便如何而为,他也从来未如陆大哥这般……”
      “我不是南宫宪!”
      “你不是!”龙七月笑道,“但你却是我龙七月一生唯一的朋友!”
      “朋友……”陆冲嗤之以鼻,这算什么朋友。
      “陆大哥,你该信我的,刀先还你,灵儿明天你便能见到……”龙七月推开洞门迈步进来,将手中的陌殇刀放到了桌上。
      “好,我就再信你。”陆冲不由也心软了,细看龙七月似是脸颊上还带着伤,“你的脸……”
      “没什么,不过是被……”龙七月突然摇摇头,继续说道,“陆大哥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什么事?”
      “明天你见到灵儿后,带她离开,永远离开,永远都不要再过问江湖中任何事,即使这些事与我有关,与夜青枫有关,与沉冰有关……如果你真的要杀沉冰,去找柳雪娘,她一定比我有办法……你答应我!”
      “究竟出了什么事!?”陆冲疑心,要拉龙七月细问。
      龙七月却退步闪开了:“你答应我!”
      “好,我答应,但你一定要给我说清楚了,你见到沉冰了?”
      “记住你答应我的,带着灵儿永远离开。”龙七月转身出了洞,将洞门重又带上,头也不回地走开去了。
      “七弟!”陆冲追到洞口,却已经看不到龙七月身影。
      究竟出了什么事?灵儿果然平安么?那么为什么不带灵儿来?陆冲躺在床铺上,细想多时也不得其解,明天再见到龙七月一定要细问清楚。
      “陆大侠!陆大侠!”李九连推带拍,将陆冲叫了起来,“陆大侠,陆小姐回来了……”
      陆冲翻身看了看洞口的阳光,居然已经这么晚了,忙跳了起来,欣喜问道:“他们回来了?灵儿回来了?为什么她昨天不跟七弟一起来见我?”
      李九的脸猛然绿了,哆嗦着说道:“七寨主已经归西了……”
      “你说什么!?”陆冲心内一冷,怔怔地看着桌上陌殇刀,“这刀是你拿来的?”
      李九疾回头看刀,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由绿转青扑地嚎啕不已:“七寨主……您,您老人家怎么就这么走了!?”
      走了?七弟走了?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龙七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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