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印记》姜木栖

6、门内有鬼

　　1.半夜会响的门

　　“啪——”
　　漆黑的深夜，昏暗不见五指的房间，木制的门乍然响了一声，就像是有人用手在门上大力拍了一下似的。

　　“门怎么又响了？”奶奶窝在被子里闷声说道。
　　“啪——”爷爷从床上半坐起来，两手合十用力拍了一下，随即侧耳细细聆听。

　　一片黑寂之中只能听见两人深深浅浅的呼吸声。
　　许久没有动静，爷爷重新躺下去，阖眼：“睡吧睡吧，这门也不是一次两次这样响了。”

　　两位老人本就是睡梦中被惊醒，一番闹腾之后，已很是劳累，很快便睡着了。而那扇木制的门，在漆黑的夜晚安静地伫立着，像暗夜里静静窥视着世人的怪物。

　　2.火盆前的聊天

　　寒冬夜晚，一家人围坐在燃烧着白炭的火盆前聊天。奶奶说起那扇“半夜会响的门”——
　　“我和你爸睡觉那间房的门，半夜会无缘无故的响，每次都像有人在拍门一样。但是你爸每次去开门看，门外又没什么人。”

　　“怎么会响？以前也会响吗？”儿子问。
　　“一直会响，家里别的门不响，就这个门会响。”爷爷一边把手凑到火盆上方，一边说着。
　　“那这就怪了。”儿媳脸上带着惊奇的笑。

　　“以前不是说把门拆下来用木刨子刨一刨，就不会响了吗？”儿子对着母亲问道。
　　奶奶笑：“以前的人是这样的，说是拿木刨子一边刨一边和它聊天，然后夸夸它，就不会再响了。”奶奶看向爷爷，说，“你也去刨刨，和它聊一聊。”
　　爷爷摇头：“这个是要专业的人来刨，我哪刨得有用？”

　　一旁专注听着的孙女听得有趣，她已经上大学了，对这些奇怪灵异的事情十分感兴趣。她好奇地问：“为什么门会响啊？”
　　奶奶玩笑道：“因为啊，门里住着一只调皮鬼，呵呵呵……”
　　“真的吗？”孙女满脸惊讶，灵动的黑眼睛睁得大大的，向其他人征询。

　　其他人都笑而不语。

　　3.房间里的怪声

　　孙女晚上躺在床上，对那只“调皮鬼”一直耿耿于怀，她想起小学五六年级时的一次经历。

　　那天傍晚，在厨房做饭的奶奶叫她去房间里拿点东西，厨房离房间较远，她一边哼歌一边朝房间走去。
　　将门推开一条缝，房间里有些昏暗，但能透过窗子看到天边隐约的微光。孙女使力将门推开一点，刚走进去，就听见一声苍老怪异的叫唤：“嗷哟……”

　　孙女吓了一跳，那声怪叫像是就在她的耳边响起，离她极近，让她心跳加速、拿起奶奶要的东西就飞速跑出了房间。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敢在夜晚单独去到那个房间。
　　孙女想着旧事更加睡不着了，难道小时候听到的那声怪叫是因为门里的“调皮鬼”吗？

　　她决定第二天要去仔细瞅瞅那扇门，究竟有什么玄妙之处。

　　4.一颗奇怪珠子

　　“诶，爸爸把门拆下来了？”

　　第二天，孙女走到堂前，就看见房间门口横放着那扇木门，她的父亲正在把它移动到一个好放置的地方。而她的奶奶、爷爷、母亲都站在旁边看着。
　　奶奶看着孙女走过来，解释道：“你爸爸说，把门拆下来刨一刨，省得它总是在晚上闹。”
　　孙女点点头，也站在旁边看。

　　爷爷扶着门，爸爸拿着木刨子一下一下刨着门：“呲——呲——”刨子与木门接触，碰撞出奇特的声音。
　　奶奶在旁边指着门笑着说：“你这个调皮鬼，可不要再闹了，被你闹得睡觉都不安生。”

　　孙女惊奇地听着，看着那扇没有任何反应的门。
　　这样真的就不会再响了吗？门里真的有个“调皮鬼”吗？
　　她心里有很多疑问，只觉得老一辈的人真的有好多传说故事，亦真亦假的。她看着没有任何动静的门，真的是有点怀疑了。

　　突然，她的视线里掠过一颗翠绿色的珠子。她的视线紧紧地捕捉它，看着它突然自门后出现，然后一直在平坦的地上滚动，直到撞到一根凳子腿。
　　她以为它终于要停住了，没想到它却仿佛有自我意识般绕过凳子腿持续滚动着，直到滚进墙角的阴影里。

　　什么鬼？这颗珠子这么神奇？
　　孙女觉得这颗珠子过于奇异，不仅能在平坦的地上滚动，还能自主地绕过凳子腿。她刚想走过去看看就被母亲叫住，跟着去厨房了。于是那颗奇怪的珠子就暂时被她弃之脑后。

　　5.鲁班的故事

　　翌日早上，孙女被母亲叫去扫地，她需要把整个屋子扫一遍。她拿着扫帚先从大堂扫起，扫门槛的时候，突然想起那颗滚进墙角阴暗处的奇怪珠子。

　　她走到墙角处，蹲下，低着头搜寻着那颗珠子。
　　果然，它就静静地躺在那里，比小时候玩的玻璃珠大一点，颜色翠绿，晶莹剔透。

　　孙女将珠子捡起来，举起对着清晨的阳光细细地看。珠子在光线的照射下显得清澈纯净，颜色也在阳光下显出别样的美丽。但它除了漂亮一点，好像也没有别的玄机。

　　她自觉没趣，但还是把这颗漂亮的珠子塞进了上衣口袋里。她还要扫地呢。

　　下午时分，孙女和奶奶闲聊，突然想起那扇门，问道：“奶奶，那扇门昨天晚上响了吗？”
　　奶奶想了想，回：“昨天晚上好像没听见声响。”

　　“噢。”孙女点点头，“那门为什么会响呢？是里面真的住了一只调皮鬼吗？”
　　“呵呵呵……”奶奶突然笑起来，“没有什么调皮鬼，其实是以前的人这样说。”

　　“以前给别人做木工的，被人称作‘鲁班’，鲁班去别人家做工，如果主人家没有给鲁班准备满意的饭菜，鲁班不满意，就会在门上使伎俩，门就会在晚上响动。”
　　“啊？所以才要鲁班再来刨一刨，门就不响了？”
　　“是啊，晚上门总是响动，主人家又没有办法，这个时候就会请回鲁班，好生招待，请求鲁班‘修修’这个门。”奶奶点着头说，又笑，“说来也奇怪，鲁班一来，有时候只要拍拍门，对它说几句话，门就不再响了。”

　　“这么厉害啊！”
　　“是啊。”
　　“所以门里没有鬼喽？”
　　“不……以前的人是说门里有鬼，但是这个鬼只有鲁班能震慑。”
　　“那，鬼是鲁班放进门里的吗？”孙女好奇问。
　　“额……这个奶奶也不知道，这只是以前的人的说法而已。”
　　“哦，好吧。”孙女点点头，并不失望，毕竟又听了个有趣的怪谈，她已经满足了。

　　6.奇怪的梦

　　深夜，躺在床上的孙女已经陷入沉睡。离床不远的书桌上，有一抹淡淡的绿色的光，是睡觉前被孙女随意放到桌上的珠子。

　　黑暗里，它的光芒越来越盛，逐渐照亮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使得房间内犹如白昼，但却突然间像是被吹灭一样瞬间失去了光彩，房间里重新陷入低沉的黑暗，刚才的一幕仿佛从未存在过。
　　陷入沉睡的孙女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一片虚白，她什么也看不清，只听见耳边有个声音一直在背诗，还会说一些晦涩难懂的话，就像她初高中学的文言文。
　　她听的烦透了，但她似乎无法逃脱这个声音。她用双手堵住耳朵，那个声音却越发清晰。
　　“啊呀，不要念了！”她忍不住崩溃喊道。

　　那声音一顿，随即又念道：“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你干嘛一直念这些，诗和文言文就算了，还背《三字经》，你等会是不是还要背《百家姓》《千字文》啊？不累吗？”孙女没好气地说。

　　“《百家姓》和《千字文》是什么？”那个声音问道，语气奇怪。
　　“额……那你背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干嘛？”
　　“这是规矩。”那个声音吊儿郎当地说，“要不然我也不想说什么多屁话。”

　　“……”一向脾气好的孙女居然觉得有些无语，不再搭理那个声音。说起来也奇怪，她居然清楚地明白她正在做梦。
　　“啧，那我们就进入正题吧。”那个声音说道，“我是鬼。”

　　“啊？”
　　“我之前住在门里，是门鬼，我现在住在珠子里，也是门鬼。”
　　“不应该是珠子鬼吗？”孙女忍不住问。
　　“……是门鬼。”那个声音强调道。
　　“好吧，门鬼。你想说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做梦？”孙女突然意识到什么，问，“你不会是我奶奶房间那扇门里的鬼吧？”
　　“嗯，我是。”门鬼说道。

　　“那你找我做什么？”
　　“我要你帮我。”门鬼说道。

　　7.平安健康

　　孙女潜入了酒窖，口袋里装着那颗珠子。

　　昨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在梦里，珠子里居然住了一只鬼，是那扇会响的门里的鬼，它进入她的梦境里一直“念经”，最后要她帮忙将珠子放入酒里，说是会满足她一个愿望。

　　她醒来后，拿着那颗珠子细细看了许久，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同之处，她甚至怀疑她的那个梦只是她自己的凭空想象。但她考虑良久，还是决定去试试。

　　她打开一坛酒，将洗净的珠子用绳子结成的络子网住，然后放进酒里。等待许久，也不见有什么动静。她疑惑，难道那真的是她自己思维太发散做的梦，这颗珠子就是颗普通的珠子？

　　她将绳子往上拉，却见络子里空空如也。她顿了顿，将绳子放到一边，拿起盛酒的酒勺在酒坛里搅动，却没有发现什么异物。

　　真是奇了怪了，她跑到厨房找了一个盆子，重新回到酒窖，将酒坛里的酒倒了出来，细细寻找，但那颗珠子就是没了踪影。

　　“闺女儿，你在哪？”门外传来母亲的叫喊。
　　“哎——来了！”孙女顾不上多少，迅速将酒倒回去，拿着盆出了酒窖。

　　半夜，孙女又做了一个梦，梦里依旧是一片虚白。门鬼在她耳边说道：“你帮了我，想要我帮你实现什么愿望？财富？美貌？权利？”
　　孙女听后顿觉荒谬。
　　“你真的是门里的那只鬼？为什么我把珠子放进酒里就消失了？”
　　门鬼无语道：“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话可不是这样说的，我把珠子放进我家的酒里，结果就没了，这可是听了你的话，我哪知道那酒会不会有什么古怪。”

　　“爱信不信，不说我就走了。”门鬼没好气地说。
　　“哎等等！”孙女叫住门鬼，“你真能帮我实现愿望？”
　　“嗯。”
　　“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孙女又问。
　　“嗯。”
　　“那我要我……”

　　“愿望仅此一次，决定了不可反悔。”门鬼的声音严肃板正，“财富、美貌、权利……不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但你只有一个机会。”
　　“……”孙女沉默。
　　“那我要我的家人一辈子平安健康。”
　　“好。”

　　8.鬼和鬼的聊天

　　“哎，门鬼，你这次的任务怎么样？”落水鬼询问出任务回来的门鬼，“你这次回来比上次晚了八十年啊！”
　　“嗯，这次的任务对象选择了一个不太好完成的愿望。”

　　“怎么说？”落水鬼好奇问。
　　“她没有选择唾手可得的东西，反而许了个虚无缥缈的愿望，我只能待久一点费点力气帮她完成了。”

　　……

　　公寓楼里，一扇米色的门静静地伫立在黑夜中，突然，一声拍门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十分突兀。
　　房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房门又响了……”是一个带着困意的女人的声音。
　　“嗯……过几天叫师傅修一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