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baysalt

1、重逢、请客、吃饭

　　“轰隆隆——”
　　乌云翻滚、狂风呼啸，整个天地间一片阴沉灰暗。空气闷热不堪，天边雷声、电光齐动，一场大雨随时可能来临，路上的行人步履匆匆。
　　出租车司机却无须担心，这时候是他们赚钱的好机会，哪怕要价高、还要跟人拼车，也依然有不少人愿意，甚至出现了供不应求。还想着打车的行人一边疾走一边留意着街面驶过的出租车，可无一例外，都是满乘，他们心里不可避免的沮丧了一下。
　　有人运气就特别好，比如宋然的同事。宋然向来觉得自己运气稀烂，认为别人都打不着车，还能轮着自己？因此低着头，一门心思的在前赶路。他同事一个两百多斤的胖子，自然跟不上他，在他后面吭哧吭哧的走走停停。
　　突然，他同事发了疯似的喊他，外号、大名轮着来——大风呼啸，不大点声人根本听不见。所幸，宋然终于听见了。他一回头，看见十几米外的街角，他同事振臂高呼，关键是，他靠着辆出租车。
　　宋然笑了，转过身往回走。因为有恃无恐，他的脚步没之前那么匆忙，还东张西望的看了下周围的行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和优越感。
　　突然，他停下来，目光满是惊疑和难以置信，心跳得咣咣的，像是有人拿着把大锤在一下下敲击着他的心脏。宋然确认、也是眷恋地看着对面街道的那人，一时间忘了还要做的事。
　　恍惚间，宋然竟觉得自己是在梦里。什么轰隆作响的雷声、一场大雨，都不用担心，因为都是他的一场梦。他构筑了一场会和贺冬在雨里相逢的梦，他在这边，贺冬在那边，他们之间咫尺之遥，他转眼间就能走到他身边。
　　然而，就在这时，同事又疯狂的大叫了一声宋然的名字,像是只肚皮圆滚滚的面部扭曲的巨型龙猫。同事根本没办法维持住祥和蠢萌了，宋然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跟个傻子似的一动不动的站着不走了呢？在这种狂风怒吼、随时都有可能下雨的情况下。
　　听到吼声，宋然被拽回了注意力，扭过头看到了跟“龙猫”相像的自己同事。
　　怎么可能是梦呢？他怎么可能会梦到“龙猫”？这就是真的。
　　宋然忍不住笑了，他一边跑向对街，一边对同事大喊：“你等我一下，马上就来。”

　　贺冬站在商铺的屋檐下，低头摆弄着鸭舌帽，不时抬头左右看看。
　　“贺冬——”
　　有人站在他面前喊他的名字，贺冬“倏”地抬起头，那一刻，他的表情尽是惊讶，不过说实在的，比宋然好多了。以宋然当时的惊讶和难以置信来看，说他会晕，都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你回来了？”刚问完，宋然就笑了。
　　最初的震惊过后，心里就是止不住的愉悦。但是不能就这样表现出来，他知道贺冬并不是很想遇见他。所以，接下来，他一直努力收住自己的明媚开心。
　　“嗯……”贺冬回过神来，轻点了下头，随着这个动作，他的表情变得淡然。
　　太久没见面，又因为往事历历在目，两人一时间竟是无语。
　　突然，贺冬开口道：“快下雨了，你等会儿怎么办？”
　　“我……”宋然东张西望，而后看到了街角“龙猫”拦的那辆车，说：“打到出租车了，你呢？”宋然赶忙说：“跟我们坐一辆车吧！先送你回去。你是住在哪儿？”宋然心里盘算着，这样不但能和贺冬多待会儿，还能知道他住址。
　　“不了，”贺冬显而易见的摇了摇头，正准备说什么……
　　“滴滴——”
　　一辆黑色大奔冲他们鸣笛。
　　下一秒，大雨倾盆而下。如注的雨水迅疾而猛烈，驱散走了闷热与暑气，同时也让赶路的行人更加慌乱，一个个也不管什么形象不形象的了，头顶着皮包或者干脆豁出去了在雨里狂奔。
　　黑色大奔鸣笛后，驾驶座的车窗摇下，一个年轻男人显现。他对着宋然这边，更精确的说，是对贺冬喊道：“我把车开到台阶下，你等着我。”
　　“好！”贺冬回应。
　　宋然要乘坐的出租车离这里还有段距离，只要在雨里一秒就能被浇成落汤鸡，更别提再跑过几十米。宋然有些担心的看了“龙猫”所在的方位，继而舒了口气——后驾驶的车窗打开，露出“龙猫”的脸。距离太远了，再喊都听不到。“龙猫”索性没开口，冲宋然比划，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宋然。与此同时，出租车开往宋然这边。“龙猫”很懂得指挥着车来宋然这边儿接他。
　　不愧是好兄弟，没白把那些吃的给他。宋然心里想着，脸上露出了点儿笑意。
　　“笑什么呢？你打的车呢？”
　　话音刚落，宋然一愣。贺冬反应过来，脸上顿时一热。雨太大了，宋然的出租车一直没来，而他马上就要走了，在这种情况下，刚才那两句话完全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不自觉的就是一副和宋然以前在一起时说话时的口气，那种熟的不能再熟的两人之间说话时才有的语气。可反观之前，他和宋然说的每句话连同语气，他有意无意的都保持距离。
　　装住了，就算了；要是没装住就很尴尬。
　　贺冬现在就非常尴尬，而宋然却像闻着鱼腥味的老猫，。故意压低了声音，靠近贺冬，解释说“龙猫”已经让车往这这里开了。贺冬点了点头，因为两人离得近了，宋然身上那种带着松柏、还有玫瑰又或者紫罗兰气息的气味就更明显了。除了工作或重要场合，宋然不太在意形象。今天他穿着T恤和长裤，怎么也不像有事的样子，更不会喷什么香水，那他身上含有那些松柏味、分辨不清的花香味应该是长期喷某种香水导致的。不知怎么，一想到这里，贺冬就想一把抱住宋然，像个变|态似的，贴在他脖颈，一闻再闻他的味道。
　　大奔车已经开到台阶下了，那年轻男人叫了贺冬一声。
　　贺冬作势要走，但却被宋然喊住了。
　　“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宋然说。
　　害怕被拒绝，宋然又补上一句：“可能有事找你”。
　　原来是因为这个。宋然眼里的那些犹豫、期待……和怯意。
　　贺冬特别心疼，但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宋然会这样，都是他造成的。当年悄悄的走，三年多不回消息，也不让宋然知道自己的联系方式。
　　心疼之下，贺冬把什么都忘了。他笑了下，是对宋然的抱歉也是安慰，不得不说，这个笑容让宋然受宠若惊。
　　贺冬说：“把你的联系方式也告诉我吧。”
　　“好好。”宋然应下，又说：“原来K城的老号我还留着呢，我现在在H市工作，有一个H市的新号，你记下这个吧。这两个号都能联络到我。”
　　“嗯。”贺冬低低应了声。听到宋然说原来的号他还留着时，贺冬心里酸胀酸胀的，还有些其他的说不清的感觉。虽然很多已经物是人非，但这个手机号却还存在。他当初狠心删了，但脑子里却一直记得，现在听见宋然说他自己还在用，便让贺冬觉得他还没有那么傻那么孤单，到头来只有他一个人忘不了那些“前尘旧事”。
　　前尘旧事？
　　贺冬心中为自己的比喻发笑。但每每想起那些和宋然从初识再到熟稔、那些曾经欢喜最后悲剧的时光，贺冬都真感觉像是做梦一样。就连那时候的自己，贺冬都觉得那是平行时空的另一个贺冬，而与现在的自己没有任何联系。
　　两人同时拿出手机，记下来彼此的联系方式。此时，宋然要乘坐的出租车已经到了，“龙猫”不是催促就是催促。真是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开大奔车的年轻人就一次没催过贺冬，除了把车开到台阶下时那年轻人招呼了贺冬一声，便一直在安静的等待着。驾驶座开着的车窗里飘出低沉轻缓的音乐，配上那年轻人不急不躁的态度，竟让人觉得他在享受。
　　交换完手机号，贺冬先上车离去。宋然看了看停在一边的出租车和坠落的滂沱大雨，吸了口气……
　　到车里，司机看了宋然的狼狈样，皱了下眉，开口道：“朋友，不说让我等这么长时间，你这还浑身湿透了，等回去我清理起来可费劲。”
　　“龙猫”一听司机这意思，那是十二个不愿意了：“师傅，刚才让你多等一会儿，我不是给你加价了吗？怎么还加啊？这下雨天，有水那不正常吗？您要是载的别人，您能保证那人肯定就没淋雨吗？而且，这关键还是在您。您要是停的再近点儿，我朋友也不会淋这么多雨，浑身都湿透了。您看刚才那大奔停的位置，那叫一个可以，他朋友才是全身都是干的。”
　　“龙猫”这人就是，一胖子，还特能贫。一段话说的是有理有据，兼具挖苦和讽刺。那司机气的简直是脑袋冒青烟，眼前的场景看起来格外逗乐。宋然忍着笑，生怕那司机大哥脱口就是一句“死胖子”，他道：“算了算了，大哥我再加十块钱，车钱我付，赶紧开车吧。”
　　“那我没意见，”“龙猫”说：“之前让你请我杯咖啡你都不肯，现在怎么这么善良？”
　　“两码事儿好吗？”宋然说，“我是不想听你啰嗦。”
　　“龙猫”哼了一声。
　　善良？怎么可能？宋然想。是他的愿望实现了，现在整个人心里美好的能开出朵花来，相当好说话，所以才便宜了“龙猫”。

　　宋然这次来K城是出差。贺冬跟他不同，贺冬是K城本地人，大学也是在这里上的。宋然跟他上的是K城同一所大学，当时他们一个大二、一个大四。
　　宋然从没想过会因为那次因公出差K城而遇见贺冬，人越长越大就会对好运越来越失去信心，所谓好的不灵、坏的灵。
　　距离两人见面的第三天，宋然约贺冬出来叙旧吃饭。贺冬同意了。
　　这次见面，吃饭的地点宋然千挑万选，还百年难得一见的花心思整理起自己的形象。
　　他很期待这次见面，手里的动作却有意慢了下来。见面前，他特意腾出空白时间来做准备，现在发现时间太过富余了。而且因为有所期待，他总想快点到餐厅。
　　到了预定好的包间，果然贺冬还没来，他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