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海》光影之天

2、梦到讨厌的人

　　夏月翻箱倒柜也只找到一些黑白款色的衣服，那些在路上或网上偶然见过的款式活力、色彩鲜明曾让他一见倾心的衣服还沉睡在他的手机购物车里。
　　不过，他抬头看了看镜子里棱角分明，满是胶原蛋白的活力的脸，以及修长结实的身体，摆了几个略显羞耻的pose，以他现在年轻的身体而言，穿什么都撑得起来才对。
　　而且他记得现在年轻人之间最流行的就是简约风了，白衣黑裤才最能体现青春。
　　他挑了两件适合现在尺寸的，穿上在镜子前照来照去，其实就是他之前的日常搭配，但果然是变年轻了的原因，整个的气质感觉与之前完全不同。
　　夏月满意了，顺手拿起桌上的护肤品，弹开盖子准备往脸上倒，记得他以前是什么时候才开始护肤的，好像是大学快毕业那几年吧？可我现在才十七岁，夏月盯着镜子里年轻的脸庞，把盖子盖上，现在这个年纪根本不需要护肤。但是，他又想起第一次被拉去护肤的时候，那里的专家似乎说过，就是因为他从不注重这方面，所以他的皮肤才那么差。那我现在是不是就要注重一下了？
　　真烦哪！夏月对自己有些恼怒，大力拉开抽屉，把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全塞进里去，什么护肤品，护手霜，维生素，眼药水，等等，这些我全不需要了！
　　阳光穿过窗户，穿过厚重的窗帘依旧夺目刺眼，夏月沉思了片刻，要不然还是抹点防晒霜？
　　OK，他打开抽屉，翻出防晒霜来。
　　但是，生抹会不会伤脸啊？
　　要不然先抹层水乳，OK，不要像以前抹那么多，这次就倒少一点好了。
　　他一手箍着刘海，一手拿着护肤水瓶熟练地往脸上倒扣着涂抹，等等不要倒太多，一点点就好了。
　　啊！倒多了，水从脸上一直流进了脖子里，他赶紧松开头发顺着脖子往上推流掉的水。
　　就和往常一样，各种东西都往脸上涂了一遍，他盯着抹了防晒之后，明显变白的脸，叹了口气，蹲下，虚掩着脸思考，要不要再洗掉呢？
　　应该没有年轻人会像他一样在脸上抹东西吧？
　　他直起身，冲到洗手间，又三两下地把刚才抹的东西全洗掉了。
　　从洗手间出来后，没有去照镜子，直接走到门口，穿鞋。
　　算了，不要想了，年轻人不该有那么多烦恼。既然终于变成了年轻人就活得再洒脱些吧！
　　他穿好鞋，欲打开家门去外面看看，手停在把手上，犹豫了一会儿，又伸手拿了顶帽沿宽大的帽子戴上。

　　十七岁时居住的环境，在夏月的记忆里早已模糊了，所以当他走出小区看着眼前的城市时，他没有任何怀念的想法。但停在人行路上的汽车不见了，拥挤的堵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秩序井然的交通，从容不迫的行人。
　　还记得，就是昨天，还是小区门口，公交车被汽车和各种横冲乱撞的单车、三轮车堵在站牌几十分钟动不了，还让他生了很久气的。但今天再看，仿佛昨天只是一场梦。
　　而且平整的路面，小区外鲜艳的花坛，路旁充满烟火气的餐厅，具有时尚感的家居店铺，大型连锁超市，以及各种休闲娱乐的正规场所等。这哪里是过去十年的东西，明明是未来十年吧！
　　夏月目瞪口呆地环视着小区的周围。果然这才是梦吧？只有梦里才会这样顺合他的心意。

　　转身向小区内看去，小区的路标上写的除了楼号外又多了一些，“游泳馆！温泉！电影院！游戏厅！体育馆！跳舞广场！鬼屋！等等”。
　　这真的是我住的那个小区吗？而不是什么游乐园，旅游景点吗？
　　明明这个小区在之前是出了名的偏僻无聊，混乱吵闹，除了便宜再无优点的地方。
　　这绝不是时间倒流造成的！
　　这一定是梦！
　　夏月压了压帽子，不想让自己看起来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如旅游似的一边注意着路边的店铺一边周围的交通，随心走了起来。
　　路过一家服装店，往里面转了一圈，服务员特地给自己介绍了几款简约青春的款式，他却一眼相中了一款花里胡哨的涂鸦外套，要不要试一下这种风格呢？反正我年轻嘛。
　　服务员也顺着他的心意说了一大通，一定很搭，很适合你之类的话语。
　　“像您这样的年轻人最适合这种性格张扬的服装了。”服务员说道，正中夏月红心。
　　夏月直接买走。
　　从那家服装店出来，许是买到了喜欢的衣服，心情开心地走了几步，突然感觉不对劲，举目望去，一条街竟然全部变成了服装店。
　　梦境突然变得有些诡异了。
　　他原地站了许久，才试探着慢慢地向前走过去。
　　从窗户里往店里望去，每家店，每套主打，竟全是如他手提袋子里一样的张扬款，花里胡哨的鞋子，花里胡哨的衣服裤子，竟然连内衣裤都是这种花里胡哨的款式！
　　手里的衣服突然就想退掉了。
　　我果然还是跟不上年轻人的潮流。
　　头顶上大片云浪奔来，一个浪吞掉了太阳，天气由晴转阴。
　　不行！不能说这种泄气话！明明本来的我也就二十五六七岁而已，如今更是年轻的无法无天，怎么就穿不得一件薄薄的衣服了！
　　风吹过，“哼！”夏月扬起头，压住帽子，攥紧拳头，冲着面前一家家的服装店发起攻击，把看上的衣服全挨个地试了一遍，试了一家再试下一家。但是越试就越想把手头上的这件退掉。
　　一家服装店的试衣间里，他把拿来试的衣服挂在一边，从袋子里拿出买的外套穿上，心想刚才买的时候被忽悠着就买了，也没去试一试，万一不适合我怎么办？
　　看着镜子里的非常稚气的面孔，配上这性格张扬的衣服，夏月心里越来越觉得扭曲，越来越觉得奇怪，眉头皱的如螺丝一样。
　　屋外天好像更阴了。
　　但他还是努力给自己打气，相信自己！更有自信一点！煽动自己，说服自己。穿的不是衣服而是气势啊！
　　也是啊，他公司里三十多的大叔穿得不比这更花花绿绿，骚气开放，人家不照样自信人比花娇，你自己在这内敛害羞，纠结个什么劲啊！
　　想起公司那位大叔，夏月的眉头皱的更扭曲了，嘴角向下拉伸，嫌弃的不得了。许是有了比较，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挺胸抬头，平视前方，青涩的脸庞，内敛的张扬，不由升起一种，“啊！我好帅”的自信心来，一切烦恼皆烟消云散。
　　当人觉得自己好看的时候，眼前各种事都看得顺眼了，刚才还觉得驾驭不了的衣服又有了购买的欲望，一连又买了好几件。
　　夏月提着几个袋子走出服装店，美滋滋地向前走。
　　Go下一家！
　　虽然戴着帽子，但阳光仍是照得人头皮发热，眼神恍惚，夏月逛街逛得有些累了，觉得这场梦也该到醒来的时候了。
　　他向前走着，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身体立刻失去了平衡，恍惚中似乎看到了沙滩，大海，翻腾的海浪。
　　好吧，要醒来了，又是不想上班的一天。
　　但趴在地上，视线逐渐清晰，聚焦处大理石地板上一张年轻人的倒影。
　　哦，那是我的脸。
　　夏月爬起来，心想这个梦做的够结实的。
　　他转身去看把自己绊倒的东西，却看到一双笔直结实的长腿，而且这双腿是光的，竟然没有腿毛，这年头就算是明星都不会专门给腿剃毛，活的够细腻的，这个人。
　　这双腿的上半身被冲浪板压在下面，夏月有些紧张，分不清楚他的这个梦是个日常片还是悬疑片。
　　“您好？您还好吗？”他咽了咽口水，走到这人身边，慢慢地抬起冲浪板的一头，幸好，这人还穿着泳裤呢；视线随着抬起的冲浪板向上游移，啊，这人的身材不错啊！等梦醒了，我也要找个健身房练一练。
　　夏月抬起冲浪板，把它放到一边兴冲冲去看作为一个人的重要信息——脸。
　　诶？
　　这人！
　　突然间，晴空万里化为一声惊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了下来。
　　夏月紧皱的眉头，向下的嘴角，紧闭的嘴唇，眼神的尖锐，无一不表明了对此人的厌恶。
　　夏月把冲浪板又给他盖了回去，仿佛没发现他似的，只一个逛街的路人逛着逛着天降大雨，他一个猛子扎进一个超市，买了把伞，背对着冲浪板，眼不见心不烦，向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突然，脸上有些刺痛，抬眼看去，雨伞上竟被腐蚀出一个又一个的小洞，低头看连鞋底也开始冒烟了。
　　这下的是硫酸雨吗！啊啊啊！怎么可能！
　　夏月慌忙回头，一脚踢翻冲浪板，把那人抱起扛在肩上，拼命地向前跑去。
　　这果然是个噩梦啊！
　　身后，一片繁华热闹，如海市蜃楼，皆在这场雨中化为云烟，腐蚀，消散。
　　夏月觉得家似乎离刚才那地方很远的样子，但不知怎么，他扛着一个肌肉男竟然以极快的速度便到了家门口，仿佛是家听到自己对它的渴望，它自己来到了夏月的身前。
　　夏月住的屋子是间一居室，一室一厅，本来客厅还有着常规的沙发茶几之类的物件，但房东看他不怎么用的样子，打算把客厅再搞一个隔断，成为一个两居室，夏月当然不同意，他要是能容忍和别人一起住的话为什么不去租更便宜的两居或三居室呢！却没想到房东趁他上班不在家，先斩后奏把客厅清空了。
　　此时此刻，看着空荡的客厅，夏月只得把人给放到自己的床上，窗外的硫酸浓度似乎又浓了一些。
　　夏月俯身听了一会儿冲浪男人的心跳后，直起腰来，盯着他的脸看，他此刻不知做了什么好梦，眉头舒展着，眼角上扬，连嘴角都挂着笑。
　　“傻瓜”，夏月冷哼，用脚捅他的腰，把他叫醒，“路南星！醒醒！”
　　路南星一动不动，夏月气急败坏，踢了拖鞋，一脚跨上床，可恶！还说是什么大单子，明明就是去玩冲浪！你不许睡我的床！“给我下去！”
　　路南星轱辘轱辘地滚到地毯上，夏月跟着下去，把他如踢皮球一样踢走，“不许睡我的地毯！”我加了大半年的班，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为你擦了数不清的屁股！
　　“也不许睡我的地板！”自从你来之后，我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你每天风花雪月，各种游戏人生，你这只米虫！这个巨婴！
　　“我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