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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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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弥漫,秋风吹拂着湖面。百花州公园的四面被层层的乌云笼罩着,只见一簇光芒藏在黑云当中拼命往外透出亮晃晃的金色。
警备司令部的门口有人流往里面走去,有些女人还尽显妖艳,原来,阳天那天只看到里面围墙,其实靠近洋房的围墙有个圆门,那圆门可以直通司令部礼堂,只是站在侦缉处门口是看不到的,这与阳天开始的判断不谋而合。
内线嘱咐,今天晚上请了“伶香堂”的戏班子到司令部来唱戏,大部分的人往南面的门,只有少数的人员往西面这个门进去。这样的话,让阳天往南面走,容易混进来。
沙文和阳天划着舢舨船,荡漾在平静的湖面上,他们观望着侦缉处的进出大门,然后把化妆用的旗袍放到船舱里。阳天在快抵到湖岸的时候,跳了上去。
他把鸭舌帽正了正,从侦缉处的门边上往南面悠闲地荡去,这时一辆车身上拷有“AA”字母的浅黄色轿车急速驶入警备司令部。阳天心里一惊,看着一闪而过的轿车。心想:这种车子在这个古老、贫瘠、发展的城市来说,都是凤毛麟角的。之前,在街上没见到过这种车,也没听说哪家商户和豫江官儿有印有“AA”两个字母的轿车。要是有的话,可能就是外国人在豫江开的医院里有。
他没有再往下想,直接就混进了礼堂,他摩登的打扮,令人毫不怀疑他的身份,与这里的场合非常相称。礼堂内,一片嘈杂声
一会儿,他瞅了瞅四周,辨别着左边的出入口。他看清了紧靠乐池的地方有个方门,趁着节目还没开始的时候,在方门门口先占到个位置,待到音乐大起的时候,从这里溜到圆门。他把匕首放在裤袋里,摸了摸腰间的□□,说起来腰间的左轮手枪是爸爸和沙伯伯在武汉进货的时候,一位东北南下逃难的军官卖给他的。不但卖了枪,还卖了几箱子弹。回来后,他们两人二一添作五分了。到了这个季节,他们本该带着猎枪和左轮手枪去梅岭打猎,可眼下的日本鬼子已经对豫江虎视眈眈,那还有心情去寻欢作乐。
他拿出欧米茄怀表看了看,离约定时间快到了。这时礼堂乐声大作,震耳欲聋。
阳天打方门出来后,猫着腰进了片矮树从,弓着身,且行且躲,来到了进侦缉处的圆门旁,
一个身材魁梧的高个汉子正在门边窥视着阳天。
阳天刚想奔过去,从侦缉处台阶下来了三个忸怩作态、妖声怪气的女人,他赶紧低下头,等三个喷着香水味的女人过去后,他才钻了出来。
这时,一双纤细的手箍着了阳天的腰。阳天迅速作出反应,他返过身欲把箍他腰的人按在地上。他正准备这样做的时候,借着光亮定睛一看,啊,是沙丽。
沙丽一扭身被阳天抬了起来,她撅着嘴说:“你弄庝我了,不理你了。”
阳天赶紧地把她拉近了自己的身边,声音非常轻地说着:“你在这干什么?”
沙丽从阳天怀里挣脱出来,言词犀利地道到:“那天看你就奇怪,你说你现在在做什么?和我姐约会吗?”
自从那天在公园不欢而散后,沙丽越想越奇怪,他的思想怎么近几个月变化这么大,是谁的思想意识感染了他。如果说是抗日救国的思想,也不是他一个人具备,全中国有民族自尊心人都有。是不是爱上别的什么女孩子。她跟踪了他几次,他不是在亭子房,就是往学校去等外迁的消息。她正准备放心下来的时候,无意中发现她和姐姐在一起。她的脑袋忽然昏沉沉的。莫非他真的移情别恋,喜欢上了沙桐,可姐姐比他大三、四岁,是沙桐既秀丽又成熟的外表打动了这个阔少爷,哪我沙丽在阳天面前又算什么,尽管沙丽欣赏姐姐,敬佩姐姐。
她暗暗下决心,再也不要答理眼前这个人啰。
今天晚上,警备部的亢正大司令在警备部礼堂开戏会,除了邀请市里的官员们如付小林市长、工商界的沙发生、阳瀚章、陈仁栈,还叫了“伶香堂”的盖天红前来助兴,可以说是,宾客相庆、高朋满座。
阳瀚章不打算参加,找了个托辞,说晚上行里要盘点,作好外迁的准备。沙发生骂阳瀚章耍滑头,没办法,只好自己带着小女沙丽一起过来。
沙丽不愿意和那些正人君子往一块儿坐,互相又是作揖又是点头哈腰,说些吉利话,都什么时候了,日本鬼子都打到屁股上了,还什么“升官发财”,特烦这套。所以一个人往舞台前面蹿,看看当红的盖天红究竟有多漂亮。
站着,挤着,一个熟悉的影子跳进了她的眼里,她看到阳天站在门边上,她误以为是代表阳叔叔来棒场的,还后悔自己没和爸爸坐一块,这样,阳天过来坐的时候,还可以故作镇静,总不好意思再回坐。
想着,看着,门边上的人不见了,她昂起头朝过道望过去,也不见阳天的背影。她想,阳天即有可能从方门里溜出去了。于是她跟在了阳天的后面。
阳天迫不及待地要跟她解释,但又怕她缠住自己。他从腰里刹那间掏出左轮手枪:“我有任务,到时会跟你解释清楚的。”
沙丽慌了神,嘴唇翕动着:“你……你这是干什么?”
阳天小声地说:“我在救一个抗日战士!”见沙丽还在用怀疑的眼光看着自己,哄着她说:“别跟着我吗,到时什么都清楚了。”
沙丽眼里含着泪水:“就怕没有到时候了。”
说完,沙丽消失在树丛中。
阳天慢慢地靠近了圆门,刚才站在这里的高个汉子躲在门的那边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只听那汉子说:“棺材!”
阳天立即回答:“头鸟!”
高个汉子等阳天站到面前又重复了一句“棺材”,阳天跟着也回应了一句“头鸟”。说完,高个汉子牵着阳天走向侦缉处的雨亭里,雨亭里一盏微弱的灯散发着暗暗的光亮。高个汉子指着进门的地方低声说到:“进门以后左拐下地下室,有个铁门,门是虚掩的,拉开门,往左推开第一个门,就可以把人带出来,继续走你刚才走过来的路线,然后往大门出去。我在这里掩护。”
阳天仰视着比他长半个头、穿着绿呢子军服的高个汉子,说了句“知道了!”弯着腰猫了进去。
四周的草丛里蛐蛐声和青蛙声在低吟着,此起彼伏,更加衬托出秋夜的宁静。
老吴头竖着耳朵听到了很轻地一阵脚步声,他警惕地站在门边上,是开锁的声音,没过一会儿,门推开了。阳天压低了声音,亲切地叫了句:“老吴头!”
吴志坚热泪盈眶,他握了握阳天的手,末了,说了声“咱们走。”
阳天又把锁挂上,锁了起来。
在二楼房间里的汪得昌没有去礼堂看戏,他正在和鼻子下面蓄着一撮胡子的人气氛严肃地议论着什么,旁边还有位穿着西式上衣、看样子挺文静姑娘。看来他们的攀谈已经接近尾声。
汪得昌有点兴奋地说:“既然这样,就看上面的意思。”
那个蓄着胡子的人叫山下直人,是豫江市德国人开办的马苏医院的医生,那个姑娘是他的妹妹凉子,是同一医院的护士。
山下点了点头。站起来对着凉子说:“好了,我们也过去听听盖天红唱的‘贵妃醉酒’,中国人的文化博大精深,我是很欣赏的。”
汪得昌讨好地说:“只要我掌了豫江的大权,保管叫‘伶香堂’到你府上唱‘堂会’。”
凉子说话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怎么,不过去听戏。”
凉子笑嘻嘻地说:“汪处长不是答应以后叫到我们家去唱吗?”
汪得昌顺驴下坡地笑了笑:“哦…对,对。”
正在相谈甚欢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报告…处长,下面的地下室没人了!”
山下两兄妹见有人进来,闪进了汪得昌得卧室。
汪得昌大失惊色,不过,他很快镇定了下来。他知道抓捕吴志坚这个事情并没有通过亢司令,而是他的自作主张,也是为了献媚于国府的那个亲戚。他对着看守大喊了一句:“慌什么,还有谁知道吴志坚越狱的事情?”
看守正在为刚才脱岗去看盖天红的美色而自惭形秽,他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站在汪得昌面前。汪得昌想,这件事情不能追究,如果追究下去他的假公济私就会被亢正大发现。现在还不到这个时候。但转而一想,也不能就此放过眼面前的看守,接着,狡猾地笑了笑。
看守说:“就我知道。”
“你任何人都不能说,否则,后果你事情清楚的。”末了,他用手勾了勾,看守移动脚步站在汪得昌得身边。“你要戴罪立功,跟我监视‘老三’,同样,不能告诉任何人!去吧。”
看守一个“立正”,受宠若惊地说:“谢处长。”说完肩膀一耸一耸地离开了。
汪得昌见看守下楼了,把山下两兄妹唤出来,可走进卧室,两人都不见了,他又走到阳台上,见两人站在那不动声色。原来,两兄妹从我司的窗台上爬到了阳台上。
他满面笑容地把他们迎进了房间。
阳天挽着老吴头,形同父子,渐渐地离开南面的门,往西面走来,一汪湖水近在眼前。
在湖上佯装划船的沙文,遥望着两人快步过来,他把舢舨船划到东湖的岸边,用只浆插到水底,船一固定,老吴头跳了下去,接着阳天也跳进船仓。
沙文对着岸堤使劲一撑,一叶小舟缓缓地划进了湖的中央。
沙文兴奋地问着:“老吴头,你受惊了。”
吴志坚爽快地答到:“抗日总会有风险的,我们就是要克服一切困难!”
阳天把沙桐提供的旗袍搭在吴志坚的身上,马上打听到:“老吴头,就你一个人关这里吗?”
老吴惊讶起来:“我‘号子’里就我一个人。有什么事情吗?”
阳天本想打听沙桐要搭救的“一号”是不是和他关在一块儿,听吴志坚反过来问自己,他没有说什么。不过老吴头解救出来,算完成了组织交给的任务,想到这里,阳天心情振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