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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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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得昌在接到王先发的报告后,立即给山下顾问官拨通了电话:
“山下顾问官,在下汪得昌,刚才我部下又在法国医院搜查了一遍….不…,……不,是几遍,还是没有发现亢司令…不…不,还是没有发现亢正大。”
汪得昌对自己还在称呼亢司令而懊恼,所以结结巴巴地赶紧改口。
山下顾问官对着电话筒厉声问到:“到底是几遍。”
汪得昌见山下顾问官发火了,慌慌张张地解释道:“这几天我的治安司令部派了专人在这里蹲点,所有的床铺和加床以及地铺巡了个无数遍,包括送走的尸体都没放过。”
“尸体……”山下对着站在身边的藤田,指了指他手上“西铁城”。
藤田会意地抬左手看了看表说:“现在是午后四点多钟,不到五点。”
山下直人对着电话嚎道:“你在电话旁不许走,等我电话。”
“是,是,顾问官先生。”对方气喘吁吁地回应到。
山下直人放下手中的电话,望着一脸狐疑的藤田:“难道这个人会、会飞。”
这时候一个奇怪的想法袭上他的心头。是不是凉子有意“放水”,她明知道那个姓亢的在什么地方,或许就在她常驻的马苏会医院。
他对他的这个妹妹凉子越来越不放心。她做事情马虎,遇事不冷静,还有就是她在怀疑这场“圣战”。你说前面两个缺点那是可以改正的,但是,你在心灵深处就不赞同大日本建立“大东亚共同繁荣”的国策,那你怎么做好事情。莫非是自己的淫邪的想法和动手动脚的行为引起了她的强烈反感。她要和自己使性子。想到这里,他□□起来。
同时,他又不得不马上做出决定。
“藤田君,凉子她们的安排是不是今天下午?”
“顾问官先生,就差不多现在在行动。”
藤田抬起手表看了看,肯定地说到。
山下直人马上摇起了电话。
“王桑,叫你们汪司令接电话。”
一直在豫江法国医院守候的王先发声音颤抖地回答说“是……是,司令就在这。”
“谁他妈的……”刚才被山下直人呛得十分恼火的汪得昌明明知道打来电话的是山下直人,却故意地乘机大声地叫到。
“喂、喂,你的跟谁赌气呀?”
汪得昌马上应道:“哟,山下顾问官,有什么指示。”
山下直人听到对方声音软化下来,阴沉的脸上这才舒展开来。接着,他说到:“你的亲自带人去截住凉子特高科长的运尸的车子,看看你们那个亢司令在不在那个车里。一定要活的,死了的不要、哦,死了的也要。”
“去下沙窝吗?”
“是的,我的马上也过去。”
已经快要天黑了,远处的几片晚霞将要没如沉沉的夜色中,下沙窝沉浸在断夜的暮色之中。
被日寇大炮、飞机、坦克炸死、射死、轰死的尸体橫七竖八的堆在下沙窝的江岸上。到处是战争下死去的尸首,鲜红的血迹浸透在下沙窝的沙滩里。有的丧主在寻找到疑似自己的亲属后,便点燃了草纸,又点上几烛香,以此种方式来寄托自己的哀思。那里还管得到是不是自己的亲人还是别的人家的死人。风一吹来,带着火花的草纸就在这些尸首中间静静地涅槃着。
有个女童扑在一具男尸身上嘶哑地喊着“爸爸……爸爸!”她已经哭了很久了。整个的江面苫蔽在凄惨和叹息的声音之中。。
沙桐在堤上和李木匠他们拖拽着运送尸体的车顺着陡峭的坡路逶迤地、缓慢地溜下来,直接下到满是黄沙的沙滩上。
李木匠找了个地方,将板车停在了还在啜泣的女童和一堆尸体旁边,对着沙桐看了下。沙桐和阳天交换了下眼色。沙桐突然对着死难者呜咽地说到:“青天呀,叫我们以后怎么活呀。”
这句话刚说完,躺在板车里的死难者里有一只被压着的手穿过两具死尸缝隙中伸了出来。
沙桐立即抓着那只手,用中指在那只伸出来的左手心上刮了三下。
被压下面的亢正大喘着粗气说着:“江......莲玉的人?”
阳天急切地点点头。
尸体中陡然间地现出了只活动的手,把见过不计其数的死人的另外几个 “八仙”吓得大声惊叫起来。李木匠见状为了紧急搪塞这几人的合声,用尽力气呐喊起来“一路走好!”跟着把板车把手往上一提,然后再拼尽全力将把手往后一拉,几具尸体就全部落在了沙滩上,亢正大则失去了掩护而暴露在晚霞微照着的泛白的沙滩上。
站在堤挡上不情愿下到沙滩上的凉子和另外两个宪兵对随着风儿传来的惊叫声怔住了。那两个宪兵茫然地对视了下,慌张得异口同声说道“科长……有情况。”
山下凉子顺手接过其中一个宪兵递过来的高倍军用望远镜,对着沙桐这边俯瞰起来。
王士贞站在山下凉子的旁边,发现这种异乎寻常的情况,颤颤巍巍地遛下七转八拐的堤挡,神情紧张地往沙桐和阳天这边急速地走过来。他知道,按照杜鹃花的指示将亢正大转移出来的任务必须得完成。
“嘀嘀……”和“突突…….呜呜”的声音从堤挡上空轰鸣而来,王士贞回首抬头一看:是辆丰田黑色轿车和一辆草绿色的摩托车在堤挡上疾驰而来,在山下凉子身旁戛然而止。
王士贞回过头对着沙桐他们大声问着:“李木匠,有什么情况吗?”
李木匠也回应着:“平安无事。”
王士贞假装没听见,两只手做成喇叭状,喊到:“没情况,大叫什么,瘆人啵!”
李木匠歇底斯里地说着:“是一个断了头的死人!”
他责怪地乜斜着另外几个高声呼喊着的“八仙”。
王士贞一边往沙桐这儿来,一边呐喊着。他见沙桐和阳天没有给他传递任何信号。他们出发前就计划好。如果有异常情况发生,沙桐他们就伸出右手高举三下,以这个作为有危险的信号。
王士贞心想:刚才只是虚惊一场,目前还是有惊无险。于是,他停住了再往前走的脚步,回过身欲向堤挡上攀爬上去,恍然间,他又转过来,继续朝着沙桐和阳天的位置跑过来。因为通过余光他看到了山下顾问官正和凉子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
“沙小姐,山下顾问官赶来了。”
“他来了。”沙桐惊愕起来。
靠近了的王士贞对着一筹莫展、还处于紧张氛围下的沙桐说:“莫慌,一切有我。”
沙桐懊然地点了点头。
接着,王士贞返过身,一蹬二蹦地沿着歪歪扭扭的堤挡登回到挡上。他踉踉跄跄上去后,上气不接下气地立即行了个军礼。
“报告……”这时站在凉子身边的除了那两个宪兵外,还有刚从黑色轿车里下来、正在盘问着的山下直人以及从摩托车上跳下来的汪得昌、王先发。接着王士贞敷衍了事地说:“报告顾问官和凉子科长、汪司令,虚惊,虚惊,是运尸体的‘八仙’看到了个炸断了头的死人,吓得尖叫着。”
山下直人询问到:“凉子,怎么回事情?”
吊诡的是,山下凉子还没来得及、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把刚才的事情打算作为一件线索立即告诉山下顾问官。凉子继续在用望远镜朝沙桐这边扫描着,捕捉对她来说是遥远画面里的动静,其实泛着银光的沙滩离堤挡相隔也只是咫尺之遥。
凉子傲然地、不屑一顾地回应说:“应该没什么事。”
山下顾问官对凉子不以为然的神情茫然不知所措,如果机关里其他军官对他这种态度,会即刻甩他一个响亮的巴掌。但对这个自己带出来的漂亮妹妹,就显得格外谨慎。
山下顾问官弯弯手,夺过凉子手中的望远镜对着沙桐这边又继续观望着。虽然天黑得只能辨别五指,但他看得十分仔细,不放过任何值得嫌疑的细节。这是他从事间谍工作十几年而养成的习惯。
他模模糊糊看见沙桐头上箍着的白布巾、阳天腰间的麻绳、梳着辫子的女童、还有几个男人。
“不是说了丧家不能跟随吗?”
那三个尖叫起来的“八仙”看着堤挡上的情形。虽然只是看到堤挡上的日本鬼子对他们这边手舞足蹈、指指点点做出的手势,却也吓得有点魂不守舍,哆哆嗦嗦起来。
沙桐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她轻轻地、有力地说:“别慌张。实在发现了再说。”
李木匠他们听到沙桐这样说,紧张的情绪稍稍地舒缓起来,嘴里“嗯嗯呐呐”着。
被倒在那个哭着爸爸的女童身边的亢正大,尽管强忍着伤痛,但还是在压低嗓音呻吟着。
这时,沙桐看了看阳天,眼圈发红了,眼泪情不自禁地簌簌地流了下来。突然地,她眼前一亮,在这由她一个人掌握全局的时候,虽然感觉到是那样的力不从心,但她还是要坚强下来。不能辜负党和组织的培养和信任。
她现在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就没有直接和亢正大司令见上一面,那怕是一面也好,也不会出现今天这样紧张的困境。
按照“黄山”指示,日本人在近日将对豫江发动攻势,属于她们的任务就是配合我党组织大规模的支前。展示我党坚决抗日的雄心。沙桐把“黄山”指示转达给“豫新办”时,“豫新办”交代了沙桐他们所要做的工作事项。
过完了元宵,沙桐就骑着车又跑了豫西、豫北、豫南几个县。
这次是他们接上头的第二次见面。前面几次沙桐都是安排阳天过来的。显然,苏为民对阳天在这里举办的抗日培训工作是相当满意的。
一坐下来,苏为民就说开了“抗日培训班”的事情。说乡里的老俵自从听了阳天的课程,心情振奋。落实了“人自为战、村自为战”工作,日本鬼子胆敢进来,就叫他有来无回。
沙桐理了理头发,说着:“豫南、豫北的群众也是斗志昂扬。”
苏为民本想再把这里的动员情况滔滔不绝地说上一番,见沙桐中间插上一句这样的话,他感觉自己是否有摆弄之嫌,就没有再往下说。
“苏县长……”
苏为民摆摆手,笑着说“我们之间还是称‘同志’吧。”
沙桐紧接说“我想把许国泽他们带到城里去,尽最大可能多弄些人。”
听完这句话,苏为民说:“我也是这样考虑,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没问题。我下午正好去西乡镇。他们在什么地方‘安营扎寨’?”
沙桐感觉苏为民是在为他们的吃喝拉撒盘算,其实,沙桐早做好了准备。“他们到‘盛益昌’找我,带好武器。”沙桐这样说。
“就他们‘北方佬’,带武器恐怕不方便。连路都不认识。”
沙桐笑着:“苏同志,你想,他们都能从老远的北方带着武器南下来我们豫江,找到‘盛益昌’还会有难处。”
苏为民想想,拍拍脑袋笑了。沙桐跟着说:“苏同志,放心,我会让阳天过来接应的。”
苏为民刚才还悬着的心,剎时释然了。又问“那罗政委那一百号人怎么安排?”
沙桐回答:“罗政委的人我在阳天他爸的‘阳步亭’学校安排着。现在没有课。有的是教室。”她又补充说;“其他零星的人员我自有安排”。
苏为民见沙桐部署得井井有条,有条不紊,不禁对沙桐肃然起敬。
接到“二号”他们开拔到下沙窝准备迎战的情报后,沙桐又再一次地马不停蹄布置联系罗政委、许国泽、以及经程远志介绍来的非要到前线的赛美丽、二嫚、妞妞等。
“二号”当时问沙桐见不见亢正大,沙桐说:“以后有机会,这次我就在后面。”
因为,没有组织的许可,见这样一级的官员,是不允许的。想到这里,沙桐也就对刚才的懊悔否定起来,心情也就豁然开朗了。
现在,一切要随机应变。
沙桐稍稍把白头巾往上提拉了一下,对着那个已经哭累了的女童说:“小妹妹,这是你爸爸?”
女童奇怪地看了沙桐一眼,“嗯,是我爸爸。”
“那你妈妈嘞?”
“我婆婆说她跑了。她们天天吵架。”
“就你一个人?没大人吗?”
女童哭着点了点头。
沙桐情不自禁地鼻子一酸,眼泪自然而然地流了下来。
“ 你以后跟着我可以吗?”
女童不以为然地说:“那有饭吃吗?”
阳天不知沙桐此举何为,跟着说:“有饭吃,还可以去上学。”
女童看见沙桐正在落泪,强装欢颜地问:“那我叫你什么?”
沙桐不知乍说,脱口答道“叫妈妈吧。”沙桐顿时脸红了起来。因为她还没结过婚。
“那我爸爸呢?”
沙桐指着一旁包扎着面部的亢正大说:“在那!”
“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丫丫就可以了。”
天真、乖巧的女童丫丫走到亢正大面前,俯下身突然扑在亢正大的身上“呜呜”地喊着
“爸爸……爸爸……”。
从堤挡上崎崎岖岖赶到这里想查探个究竟的山下直人和紧跟在后的汪得昌被眼下的状况惊呆了。
山下直人和汪得昌对视了一下。
他手拿根棍子往一个一个的尸体身上猛猛地鼓捣着。
这时一声粗门大嗓的“报告,冈村长官急电。”把山下楞住了。同时,也让在场神经敏感的人怔惑了一下。
沙桐一看,来人是“二号”单正力。
单正力,字“人杰”,原豫江警备司令部侦缉处中尉。一九三七年加入我党。豫江战役后,受组织安排,跟随汪得昌到敌伪治安部潜伏。
阳天扭头一看:这不是年前去警备司令部营救“老吴头”时和他接头的人吗?原来是他。
汪得昌仔细一看,脱口道;“‘老三’(其实是‘老单’),你看这些死人里有没有‘亢司令’?”
夜色里,看着这些橫七竖八躺着的死难同胞,单正力内心无比煎熬,可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感情色彩。
单正力接过山下直人手中的棍子,捅捅这具,捣捣那具。这时他看到被丫丫压着的那个身躯正是亢正大,兴奋由然产生。
单正力说;“报告,这些死人里没有亢正大。”
“你刚才说冈村长官急电。”
这时山下意识到亢正大不可能插上翅膀逃走。他应该就在这里。他目不转睛地将打扮成丧妇的沙桐看了个遍。接着辉了挥手。
单正力刚想说什么,山下摆摆手:“走,回司令部去。”
沙桐心里顿时像落下了块大石头,望见这群什么也没捞着的东洋人悻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