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工》干杯

20、第十八章

　　阳瀚章给付小林市长和豫江市的谘议委提出了辞去豫江的商会主席职位，谘议委部分意见付小林也晓得了！这些由士、农、工。商等产生出来的委员们在眼下的紧张空气下也不知怎么开会、表态，他们声明小林市长定夺的是什么就是什么。气得小林市长在办公室这头走到那头。几天后的一个阴气沉沉的下午，他回电话给阳瀚章说过完年再提交讨论。阳瀚章坚决要求不再当这个商会主席其实是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日本人侵略了豫江，豫江变得成了倭寇的地盘，堂堂中国人岂能为他们做事而苟活，再者自己的儿子旗帜鲜明地在和日寇以及他们的走狗进行着无畏不惧的战斗。几天来，阳瀚章考虑了很多，首先他绝不可能和日本人干活。不和日本人干活，他这个豫江市的商会主席就不得不辞去。他北方的同学曾来信说他们那里的日占区，中国的老百姓活得困苦不堪。就是有钱的人也要仰日本人鼻息，而且还要被骂作汉奸。还有被阴掉的恐惧。
　　所以，他打定了主意，他没有跟谁商量，连关系密切的沙发生也没说。他准备过完春节就不干了。
　　阳历年后他时常地去阳步亭学校，见了因儿子帮忙留在学校暂居的吴志坚。留校的老师和部分暂时回不成家的学生，对这个儿子称呼为“老吴头”的原中昌大学的门房赞赏有加。在和吴志坚接触了几个月的时间后，阳瀚章对自己儿子的成熟和进步、懂事就不奇怪了。同时他认为吴志坚绝对不是因为组织学生“劳军”受到警备司令部搜查和关押这么简单。此人是个高深莫测的人物。他打了电话询问中昌大学的汪董，汪董只知道是在豫江做大生意的老板介绍来看门的，应该没有什么背景，而且还阴阳怪气地问怎么对一个门房感兴趣。他又给亢正大司令咨询了一下“你们前不久抓了我儿子读书的那个大学看门的门房？”亢正大说：“没有什么问题，汪处长说‘已经放人了’，有什么事情吗？”阳瀚章回答“没什么。”，跟着就放下了电话。
　　那天中午，日头热热的，他吩咐中午不在家里吃饭，去找吴老头搓一顿。这样想着，便一个人晒着当昼的太阳，虽说这阳光不是太热烈，不过这“四九”的天气，有这样暖暖的气候，倒是令人惬意不止的。
　　他在那间房间里找到吴志坚的时候，他正准备着吃午饭来着。
　　“你把饭菜留晚上吃，和我出去吃。”阳瀚章不由分说地拉着吴志坚就走。吴志坚被他拉着连忙说“你让我把袖套拿下来吗。”
　　他们在德胜路上的一家汤包店大厅找了个两人台的位置。阳瀚章兴奋地打了个响指。一个身穿着白衣服店伙计应了招呼，显然他不认识阳瀚章，拿着着个记事本风风火火地来到了他们面前。“俩老板，要点什么？”瀚章抬眼看着吴志坚。吴志坚客气说：“我随便。”
　　“哟哟，阳会长过来也不说一下。”
　　这时一个粗门大嗓的中年人一边说着一边三步并着两步地快速走到他们的桌前，他白了那个拿着记事本的店伙计一眼：“阳会长来了也不喊我”店伙计不知就里，一脸无奈的神情。
　　阳瀚章一看是这点里的经理。
　　“走，走，到二楼的单间去。算我的。”
　　“不用，不用，包经理。我们就两个人吃个便饭。”
　　阳瀚章推让着。那个唤作包经理的人对着店伙计说“炒几个好点的菜，拿点酒酿子…，哦，冲两个鸡蛋。再来笼汤包，送我坐的那个房间。”
　　阳瀚章对着吴志坚摇摇头，那意思是说“上楼去吧”。
　　包经理在前面引路，“噔噔”地，他们的脚步和楼板的摩擦发出了那样的声响，大厅里靠楼梯边的几个顾客露出了讨厌的神色。
　　他们到了二楼的一个精致的雅间里，包经理唤着他们落座后，去忙自己的事情了，没一袋烟的功夫，四个菜和两碗加了蛋花的酒酿子呈现在镶嵌着大瓷板的八仙桌上。
　　蓝边碗里冒出的热气从碗里向天花板上喷薄而出，腾到他们头顶后就融入到空气里了。
　　那天的话还是从阳天开始的。
　　“吴先生，你看这幅瓷板画画的什么东西？”
　　阳瀚章呷了口酒问着。
　　吴志坚坐在阳瀚章的对面，他从位置上下来，走到阳瀚章这边。其实，刚才菜还没上上来时候，吴志坚就看到桌面上镶着的这幅画。这画是《岳飞抗金》：草地上，岳飞弓身马上背提铁枪。
　　“这是岳飞抗金的故事。”
　　阳瀚章若有所思地长长地点着头。
　　坐回到自己位置上的吴志坚从阳瀚章严肃、庄重的脸上看出他今天这顿饭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和自己商谈。
　　“老吴，我想了这一段时间，有些话我就敞开了说，…”他夹了快菜，准备塞进嘴里，又停住了，接着说：“阳天这些年是不是和你们在一块儿，…”突然，他压低了声音：“参加你们了，”他用手势作了个“八”，又作了“四”，跟着又说：“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走正路就好。”
　　吴志坚知道眼前的这位豫江商界的领袖人物，是个是非分明、嫉恶如仇的人，在豫江市的人品也被人津津乐道，而且通过阳天给了我们很大的资助。阳天的所作所为，做为爱子如命的阳瀚章岂能不知一、二。
　　吴志坚深沉地说到：“阳会长…”
　　阳瀚章打断吴志坚的话：“你是我儿子的忘年交，我们还是兄弟相称吧。”
　　吴志坚接下来说：“我就不瞒你了，阳天确实是和我们在一起。他走得是正路！”
　　听到这话，阳瀚章深深地松了口气。
　　阳瀚章把自己这段时间的所思所想在这个他认为很值得交往的朋友面前侃侃地谈了出来，把自己不愿意跟随省府外迁是因为目睹了现实中的龌龊和阴暗。有的官员居然在这个当口还行敲诈之事，本来就民不聊生。不管迁到什么地方，都要有个“天下为公”的政局。几番思考后，他决定不走。但不走，站在他这个位置，又不可能和日本人没苟合。
　　阳瀚章恳切地征询着吴志坚的意见“吴兄，我决定不干这个主席或‘会长’，一心一意跟着你们干。”
　　吴志坚听完阳瀚章情真意切的一番话后，心情激动和振奋，他明白了近来这段时间阳瀚章时常去学校找他的原因。他控制不住地将碗酒一饮而尽，脸上放出了异样的光彩。
　　吴志坚本来是坐在对面的，他把长凳拉着往阳瀚章这边靠，小心地说道“你其实已经在和我们在一起战斗。”
　　阳瀚章侧着身子指着自己“我？”然后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吴志坚笑着说：“是你。是你通过阳天给了我们支持。我们要谢谢你。”
　　吴志坚转过话题：“我们到时候会有个女同志和你联络，这个女的你认识。至于你要不要辞去你的位置，就和她商讨吧。”
　　雅间的门“吱呀吱呀”地被打开了，矮矮胖胖的包经理满面红光的踉跄踉跄地端着个酒杯进来了。
　　“来来，阳会长，我敬你们一杯。”
　　阳瀚章和吴志坚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和颜悦色地应付着已经喝高了的包经理。阳瀚章跟着让包经理坐下来。
　　“老弟，酒家的生意还好吧。”
　　“瞎混吧。日本人占领后据说还要发配给证，这个汤包店还开得下去呀，”包经理怫然想起了什么说:“你没有外迁去泰和？”
　　阳瀚章刚想回答他，“啪嗒”一声，盘子的碎裂声传到这个雅间。接着一个女人的责骂声也随即传了进来。
　　“这里就做不出像样的寿司面。”一个女人尖钻还略带点忿然的声音。
　　包经理有点尴尬地看着阳瀚章和吴志坚，解释 道：“这个女的是马苏会医院的护士，仗着是外籍人员，蛮不讲理。”
　　“凉子，算了，犯不着和这些‘东亚病夫’生气。”这个声音与其说是喝斥蛮不讲理的女人，倒不如说是漫骂我们中国人。
　　吴志坚听后，猛地站了起来，阳瀚章拉了拉他，制止住怒发冲冠的吴志坚。“吴兄，不在这一时。”
　　放在以前，吴志坚肯定会去喝斥楼下不讲理的那吵架的人，到不是阳瀚章的劝阻他没没下去，而是上级曾经批评他遇事不够冷静。作为地下工作者，我们的任务不是和反动派直面交锋，而是用冷静的方法获取能够一着制敌的情报。想到这里，他把塞在腰里的手拿了出来。
　　包经理说“这个说话的是她的哥哥，他们是日本人。”
　　吴志坚和阳瀚章幡然地看着包经理。
　　“他兄妹俩早在东北‘九一八’事变就在中国，其父亲是在德国学的医，老师就是冯马苏的爷爷，和冯马苏家私交深，冯马苏三零年在我们豫江市开了马苏医院，没几年，这对日本兄妹就过来了。还有的说是冯马苏和这个日本人一起开的，叫什么医院株式会社什么的，我们叫来拗口，好在后来日本人感觉自己国家名声太臭。就叫了现在马苏会医院这个名，还有的居民就叫马苏医院。”
　　吴志坚听包经理作完介绍后，对包经理说：“你是上知天文，下知人文呀。连医院名字的变化都弄得这么清楚。”
　　阳瀚章也欣赏地望着包经理。
　　包经理被俩人张望得有点不好意思，喝了杯酒，寒暄几句便走开了。
　　吴志坚其实已经了解到马苏会医院里有日本势力在里面。我们的内线江莲玉同志在对医院几个日籍医生排查后，认为山下兄妹可能就是日本安插在豫江的特务。他们虽说是医生，却经常往在市内转悠，且经常往下埠那边的豫江机场去。
　　吴志坚歪着眼睛盯了盯阳瀚章手上的手表说“我们也该走了。”然后又严肃地交代说：
　　“你我刚才讲的只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下午两点多钟，吴志坚谢过了阳瀚章的款待，原路返回到阳步亭学校阳天父子为他安排的那间卧室。
　　漫步德胜路上，尽管略微还留有中午残余的温暖，但这二月中旬的寒风还是使劲地往吴志坚的衣领里灌，他打了个寒颤，接着用右手提了提衣领，以防止凉气渗透到脖子里面。
　　远远地就看到了校门，只见一个身材修长、圈着红色围领的女子正站在校门口，像是在等人。吴志坚渐渐地走近一看，是沙桐。
　　吴志坚径直往学校篮球场走过，到了卧室门前，他取出钥匙打开了卧室的门。把沙桐让进了屋。
　　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和吴志坚见面了，见到他后，她的眼圈都有点发红，她很想把这期间自己联系周围的几个县的情况向这位把自己带上革命道路的领导做番汇报，但很快地沙桐打消了这个冲动。因为总部那边已经停止了吴志坚的工作，要她把豫江这边的工作暂时接下来。
　　吴志坚问：“是不是上级有什么指示！”
　　沙桐答到：“‘豫新办’指示我们过几天去总部，有事情安排。”
　　吴志坚长长地舒了口气，总算有新的任务了，打在这里隐蔽以来，成天价的饱食终日，总算可以去迎接新的战斗了。
　　接下来吴志坚把中午和阳天父亲吃饭的一揽子事情和沙桐絮叨了一番。沙桐听后，并没有很高兴，而是脸上出现了异样的神情。
　　吴志坚看出了沙桐的心思，安慰说：“我们不是要建立统一战线吗，更何况他是阳天的父亲。”
　　沙桐没有就这个问题回答，而是告诉他准备过几天就走，要他做好安排。
　　吴志坚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