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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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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豫南下埠的时候,黑色的四四登方的别克车返回市中往叠山路拐到德胜路北穿越赣江上的豫江大桥。
豫江大桥下宽阔的沙滩在冻天枯水的时候全部伸了出来,一群一群的白鹭在白沙上此起彼伏地翱翔,一会儿直冲云天,一会儿又回落到沙地。
廖倩倩住在阳步亭学校旁的叠山路上,他们家是一座带院子的青砖楼房。上了车的廖倩倩被窗外冬天的江景吸引得目不暇接,连沙桐的问话都来不及回答。最后,沙桐回过头看着倩倩道到:
“倩倩,你和你爸通过电话了吗?”
“哦。明天在县署等。”她还是漫不经心地答道。
沙桐见廖倩倩不在意她的问话,转而对余发根说:“根根,晚上我们到豫北的蛟桥客栈歇下来,明天去豫西。”
“好的,沙小姐”
余发根回道。
沙桐接着安排:
“等下你和阳天开个房间,丽丽和倩倩开个,我单独要一个。”
这个时候,廖倩倩的思绪收了回来。
“好耶,我和丽丽住一起。”
阳天好半晌没有言语,他闭着眼睛养起神来,好一会儿,他伸过手拍着倩倩问:
“最近,陈志强没找你?”
廖倩倩脸红了起来,接着说“这两个月很少找我。”
沙丽插着嘴说:“听说他跟着学校外迁去杏岭了。”
阳天没接沙丽的话,又直接问到:
“你知道他被送回来的事情吗?”
廖倩倩瞪大了眼睛,摇了摇头。
沙丽见他们俩谈着些她不知道的话题,谈得那么兴致,醋劲上来了, “来,换个位置。”
沙丽挪动了一下屁股,让廖倩倩和阳天并排坐着,完了,找沙桐说开了。
车开进了一条小路,这是一条可以通过三辆棚车的青石马路。
蛟桥客栈在进去五十多米的左侧,对面是布号、酒店、米店、茶铺、小百货、铁匠铺等等,应有尽有,却门可罗雀。
客栈是个“回”字型的两层木质结构的楼房。
把车停在后面的院子后,沙丽的手续也差不多办好了。余发根从后门跨进来大堂。
沙丽带着倩倩、阳天、余发根到一部甲号房和乙号房,沙桐的房间在后面那座楼的甲号房,站在房子的走廊上,沙桐的门对着前面沙丽他们后窗,这是在路上沙桐其实有意却无意间说出来的。
沙桐推开了窗户。
寒夜的天空,镰刀型的月牙儿冰冷地照耀着水光潋滟的黄家湖湖面,豫浔线两条铁轨横亘在豫北的大地上。
帷幔后是一张床背上嵌入着古代仕女瓷器的床,床的两旁边是上茅厕用的马桶和挂衣服的架子。
房间中央是个圆形桌子,旁边置放四个圆凳。
沙桐脱下棉衣,拿着洗漱的毛巾往开水房走去。幸好,还有热水。
回来的时候,她发现有个人在微暗的灯光下朝她这边不停地张望。
沙桐看了看对面阳天所住房间的窗户,只见阳天已经警惕地注视着这边。沙桐咳嗽两声,端着脸盆进了房间,她抬手看了看表,时间准十点。
这时一个人跟着走了进来。
“小姐,看看我这里有牙粉、玫瑰膏、艳颜水……”
这是个胸前挂着个木箱子的男儿,年纪比自己小点,眉宇间形成个“川”字,头上绑着条白巾,腰间束着条白色的腰带,显得神情气爽。
男儿把木盖打开,木箱子里赫然出现了朵鲜艳的茶花。
沙桐眼睛放着光,轻声说到:“进来吧!”
关门时沙桐朝对面翘起了大拇指,阳天把窗户闭上了。
沙桐把木盆放在脸盆架上,坐在圆桌旁,并指了下圆凳,那男儿把木箱放在圆桌上,说:
“我从沦陷区过来,到处都驻扎着日本鬼子。我们成立的抵抗组织已经布署在牯岭、秀峰、豫浔线,问‘一号’有什么指示。”
外面的走廊上“笃、笃”的声音传进了房间。
那男儿马上步履轻轻地走到门边,慢慢地从腰带里掏出手枪,俯首听着门外,直到声音消失在他们的听觉范围里。
末了,沙桐接着说:“总部指示,‘一号’暂时不指导这里的工作,我们现在要凑集力量,给准备北下的日军准备口袋,让他们进得来出不去,具体工作你们把力量库存好,练好兵。兵员家庭有困难的发点补给。”
说完,沙桐在挂衣架上拿下围巾,从围巾中取出十个大洋给了那男儿。
“对了,上次送的被子、棉衣、盐、米、药品那些罗政委收到没有?”
她一边算钱一边问着。
那男儿说:“物品都收到了。山林里虫子多,备些杀虫的药。”
“好!”
“汪、汪”,几声狗的叫嚣声在空旷的田野里显得极为刺耳。
沙桐走到窗户边,铁路旁几盏幽暗灯光一闪一闪,后面拖着黄巾子的日军正在沿着路两边巡逻。
“这是日军铁路夜间巡逻队。自九月饭冢被击毙后,他们就加强了对我们抵抗组织的搜寻。”
“哦!”
沙桐点了点头。
“沙小姐,我得连夜赶回去了。”
沙桐看了看表,望着把木箱子套在胸前的那男儿说“你就这样过来的。”
“没关系,我小时候和父亲就在这甘露、落花、蛟桥做点买卖,这一带的人都熟。”
那男儿无不自豪地说道。
“该死的这么缺德,又不值当几个钱。”
一个声音说到。
“娘的,如果在我那嗨儿,要了你的小命。真是虎落平原遭犬欺!”
又一个带着东北腔调的声音。
见沙桐倾听着楼下的吵闹声,那男儿说到:“看来是地痞‘六子’他们又在敲诈勒索。”
沙桐紧锁眉头:“是什么人?”
“不是人,自从日本鬼子沦陷这边后,‘六子’这孬货更是经常欺压邻里,骚扰妇女,见什么拿什么!”
“有没有其他的可能。”
那男儿摇摇头说:“除非脱胎换骨。”
沙桐明白地点了点头。
“这样吧,你早点走吧,路上山高林密,小心。下楼往后院出去。”
那男儿接下沙桐事前写好的给罗政委的信件,塞进头上箍头的头巾里,背起了木箱子,看了一眼沙桐,返身走了。
“呯、呯、呯”,三声门响。
沙桐闪到一边,门跟着已经推开了,闯进三个穿对襟黑棉袄的男人。
这上前来说话的看来是为首的,可能就是刚才那男儿说的“六子”。只见他一进门,后跟着的小喽啰马上带紧了门,“六子”颧骨上有条疤痕,凶巴巴的模样。说道:
“女崽子,不要叫,否则要你的命。”
沙桐从容地坐了下来:
“这位爷,低头不见抬头见 !有话好好说。”
坐下来的沙桐掸了掸裤子上的灰尘。
另外两个人见沙桐并没有被他们的气势汹汹所吓倒,从腰间猛地抽出刀子,发威地对着沙桐:“六爷跟你说话勒。”。
“六爷”装腔拿调地说:“你们停车的时候,我‘六子’就看到了,我‘六子’不取性命,就取几个钱化。”他凶哩凶气对着拿着刀子的另外两个人狠狠地抛了个眼。。
听刚才那男儿介绍和下面的议论,肯定了他就是在这一带打罗(方言:流氓)的“六子”,沙桐假装和颜悦色地说道:“大家别伤和气,都是‘道’上讨生活的……甫到此地,不懂规矩,还望海涵。”
“六子”听沙桐这么一说,觉得文诌诌的,还想调戏几句,他正当想开口说‘那就留下规矩钱’的时候,沙桐“刷”地一下把那两把刀子夺在了手上,“六子”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阳天从后面将“六子”的两只手早已反绑在后面,使他动弹不得。
沙桐见三个人吓得面如土色,瑟瑟打抖,知道就是欺软怕硬的混混。沙桐给阳天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见好就收。本来听那男儿的话还想试着吸收他们,但这样的臭屁邋子(方言:差劲的人)岂能与他们为伍。
阳天呼唤着两个喽啰样的人给“六子”解开手后的绳子,完后,小声却有力地说到:“站一边去!”
三个人脸色急转直下地变化着,抖抖索索挨着站在一起,你看看我,我望望你。
“六子”哀求地说道:“女侠…….我们有眼不识金香玉……”
沙桐打断了六子,认真地说道:“你把今天抢来的东西原封不动全还回去,下次再敢为非作歹就没有这样便宜。”
“是,是,小崽知道,知道!”
三个人压低语气地唯唯诺诺。
阳天补充到:“东西送没送回去,明天我们立马知道。”
“六子”等三人鸡啄米似地点着头:“一定全送回去,一定。”
“六子”感觉这就要放他们回去,讨好地问着:“英雄,可问问出处!”
沙桐厌恶地瞪了一眼:“从来的地方来,去要去的地方去。滚吧!”
三个人屁滚尿流地去各个地方还赃物去了。
沙桐使了个眼色,阳天紧紧跟在了“六子”他们的后面。
第二天,雾霭漫天。
车子奔波了一个多小时。一个高大的牌坊矗立在眼前,两边的直墩把青石路稳稳的卡在里面。再开过前面垫了石子的黄泥道,就是豫西县的县公署。
这时候,寥寥可数的一队人马,举着白色的旗幡,鸣着炮仗,好像是送葬的队伍,从左面的田埂上吹吹打打地走了过来。
沙桐坐在前面,感到有些奇怪,“啷”(方言:怎么)这家“送葬”的人丁这么少,且不见前面有抬“寿材”的八仙,只是队伍前一个小伙子手捧着个木箱。小伙子头上扎着用草绳结成的帽子,白布条缠绕其中,沙桐抬抬屁股再仔细看,不禁皱起了眉头,小伙子后面两个膀粗腰圆的人在使唤着什么。
看看车不得过去,只有等这“送葬”的队伍橫过了青石路,他们的车才能行进。
沙桐说:“发根,要不下来歇会儿吧,反正也过不去。”
沙丽就伴着廖倩倩,见不远的树下有茅草搭的茅厕,提着裤子往那儿去了,阳天和余发根下车伸着腰,沙桐见看热闹得人围了过来,两手交叉地听着旁边人们的议论。不一会儿的功夫,他们一个一个的归拢过来
街上的人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这是什么世道,狗死了,还逼人家做墓!”
“大财主家呗!”
“真狗仗人势,呸!”
沙桐想,是不是听错了,跟狗“送葬”,闻所未闻,她站了过去,打听着。
乡下人眼尖,见沙桐几个人穿着和精气神,还坐着包车,预想着这不是泛泛之人,唠叨上了。
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机关炮似地先骂了通世道,跟着边看队伍边说:“……上次逢集,秋伢子在莲花塘炸鱼,刘善人家一条拐了腿的狗受不住惊吓,乱跑乱撞,蹦到了马车陀(方言:车轮)下,压死了。刘善人非说是秋伢子炸鱼吓得它狗往车陀下钻,否则不会死,硬逼着秋伢子给狗披麻戴孝,什么世道。”
沙桐明白了,木箱里原来放的是一条死狗。
听到这,阳天肺都气崩了,咬牙切齿地说道:“哪个是刘善人,我揍扁他!”
沙丽和廖倩倩听后,义愤填膺,恨不得马上找到这个刘善人。连一向不沉默寡言的余发根都忍不住地喃喃说道“恶劣,这也太恶劣了。”
那个女人见阳天有打抱不平意思,惋惜地说:“你们弄他们家不赢,听说他一个亲戚在警察局当什么队长。”
旁边一个人插话说:“侦缉队的队长。”
谈着,谈着,“送葬”的队伍已经过去了。
沙桐阻难住了阳天的冲动,她甚至对昨天晚上的做法都斟酌了好久,太张扬了,但她以为但她叫阳天跟踪“六子”,摸清他的住处,这一点没有错。她后悔开始怎么就想不到。现在,
他同样要采取这个做法。
她把阳天叫到车旁,细声嘀咕着,要阳天混进“送葬”的队伍,弄清楚刘善人的住宅,找适当时候,铲除这个恶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