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桃原momo

1、1

　　最近一段时间，A国境内很是不平静。

　　先是A国与B国之间的“护国卫大比”，A国罕见地输了。A国民众哗然，要知道A国的皇家骑士团在周围众国中一直是公认的第一，从护国卫大比创办以来还是第一次败给了B国的的刺客组织。

　　骑士和刺客，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同时寓意了光明黑暗，所以两国的观念想法也截然不同。A国民众一向看不起刺客，认为他们行事不磊落，只会放暗箭。B国民众也同样看不起骑士，认为他们有勇无谋，不会计划阴谋阳谋。

　　总之对于大比的结果有不少人对刺客组织的胜利持怀疑的态度。

　　第二件事便是公爵之子葛拉斯遇刺而亡。公爵长子葛拉斯一向为人谦逊，待人有礼，却在护国卫大比结束当晚行刺遇害，显然，包括国君在内的所有人都将矛头对准了刺客组织。

　　刺客组织动作倒也利落，二话不说将组织内唯一的嫌疑人交给了A国。

　　而最后一件事就是流传于民间的传闻。不知消息是从何泄露而出，传言道A国的传国玉玺不见了，消息传出后民心一阵大乱，后来在国君极力地澄清玉玺一直藏于国库才渐渐稳定民心……

　　教堂前，墓园里。

　　人群像是黑色的围棋子在墓园的一处散落，牧师结束了长达半小时的祷告后，人群中开始时不时传出“请公爵大人节哀”的话语，而此时的公爵正伴在国君身边，面如死灰，国君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穿着黑色丧服的soraru站在葛拉斯的墓碑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柔软的黑色头纱有些长，半遮了他的眼睛，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soraru作为公爵家的次子在这种场合也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呼让他节哀顺变，但是他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冷淡，仿佛那个裹着黑布被葬在地底的年轻人是个陌生人一样。

　　soraru跟葛拉斯之间的关系不温不火，甚至可以用冷淡来形容，葛拉斯不论对谁都是温和的，唯独只对自己的弟弟和父亲，眼里总有着不加掩饰的冷漠，但是在公共场合他依然会尽力做出家庭关系和睦的样子。

　　soraru虽然称不上有多悲伤，但这毕竟是他的亲哥哥，长兄的去世难免令他有点兔死狐悲的感觉。

　　葬礼进行到了尾声，来参加这场葬礼的权贵们陆陆续续跟公爵告辞回府，公爵也在离开时亲自将国君送进皇宫，soraru跟在公爵身边。

　　国君，公爵和公爵家次子同车而行。

　　这本是不合规矩的，但国君与公爵自幼便是玩伴，这一任国君上位后一直是公爵尽心尽力地辅佐，于是这两位A国位高权重者私下里一直称兄道弟，关系好得不得了，连soraru私下里都是直接叫国君“叔叔”。

　　soraru听了一会儿两人谈论“护国卫大比”和治国安民之术，自觉无趣，便掀开车帘欣赏街道的风景解闷。

　　这时，一辆载着囚笼的马车从他们身边驶过，很快便赶超了了他们。

　　soraru注意到了一个小小的身体抱膝靠在囚笼的栏杆上，头埋在膝盖上，奶白色的头发比镀了银的囚笼还要亮，在手腕粗的栏杆对比下，本就小小的身躯顿时更显瘦弱。

　　soraru有些想不明白，镀银囚笼是皇家关押要犯专用的，一般用来关押罪大恶极的杀人犯，这么个瘦弱的孩子显然让人无法联想到杀人两个字。

　　soraru将车帘拉的更开一些，转头问国君：“叔叔，那个囚笼里关的是什么人？”

　　那辆车走的很快，转眼只丢下一个小小的影子，国君看了一眼但也认了出来：“他就是刺杀你哥哥的嫌疑人。”

　　soraru皱眉：“可他看上去还是个孩子。”他知道葛拉斯的战力有多高，那么瘦小的骨架在他面前根本不经打。

　　公爵深感不甘：“这我们当然知道，所以你国君叔叔又暗中派人调查凶手，但是时间最多两个月，如果两个月后依旧没有任何线索那就只能将他处死，不管怎么说都要给你哥哥和我们家一个交代。”

　　国君点了点头。

　　一路上，soraru紧锁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

　　马车在皇宫前停了下来，训练有素的侍从在宫门前列成两列，将车上的国君和公爵迎了下来。

　　“叔……陛下，刚才那个孩子是被押往地牢了吗？”soraru问道，他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是的，你想去看看就去吧，那孩子也挺可怜的。”国君惋惜地摇了摇头。

　　soraru行了礼告别两人，带着侍从往地牢的方向走去。

　　地牢里比他想象中的要乱的多，囚犯们的情绪大多数很过激，身上虽然穿着黑色丧服却依然透出一股高贵气质的soraru深深地刺激了他们，一时之间疯狂摇栏杆的，辱骂的人开始发作，整个地牢变得吵吵嚷嚷。

　　soraru皱眉，出身高贵的他对于这种环境很不适应。

　　地牢的管理员注意到面前这位大人面露不耐，抬起手中的棍子往最近的一根铁栏杆上狠狠一敲：“都给我安静点！！！”

　　地牢内出现了短暂的安静，片刻后依然有人叫嚷不过气势却弱了很多。

　　管理员向这位公爵次子欠了欠身，抬步带着他往最里面那间牢房走去。

　　越往深处空气就越潮湿阴冷，脚下的积水也慢慢变多。soraru注意到了，越往里走，犯人就会越安静——那种眼中透露出深深的绝望的安静。

　　“到了，大人。”管理员在走廊尽头停了下来。

　　soraru只看了一眼那瘦小身躯便确定了。

　　“你先去忙吧，我跟他聊聊。”soraru挥手让他退下。

　　管理员低头行了礼，离开。

　　这里和外围仿佛是两个世界，四处充满绝望的死寂，soraru现在隐隐还能听见刚才那些情绪过激之人的哀嚎，但是声音很远，很小。

　　这里是必死之人的世界。

　　soraru在栏杆外蹲了下来，动作轻缓，轻声开口：“你好。”

　　那个埋膝的小身躯动了一下，却依然没有抬起头。

　　“我没有恶意，也不会伤害你，你愿意跟我说说话吗？”soraru继续说道。

　　片刻，那个身影没有半点反应。

　　soraru叹了口气，放下架子直接就着潮湿的地板盘腿坐着。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那些人推出来顶罪，但是我知道你不可能是杀害我哥哥的凶手，”soraru语气平静地说道，“你可以跟我说说是那些人逼迫你来的还是你自愿的吗？”

　　那个身影动了一下，良久，他抬起了头。

　　阳光从牢房的小铁窗外照射进来，本来就亮眼的奶白色短发被光那么一照就像在发光一样。他的脸白白净净，清秀得像女孩子。

　　最让soraru注意的是他的眼睛。

　　红宝石，像被蛇群守护的红宝石，深邃，平静，盯久了看仿佛自己要被吸进去一样。

　　soraru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多大？”

　　“十六。”男孩回答，长时间的沉默让他的声音变得嘶哑，有些像摩擦的碎瓷片。

　　男孩看了他一眼很快便偏过头去，压着嗓子问道：“你是葛拉斯的弟弟？”

　　soraru点点头，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问刚才他已经告诉过他的问题。

　　“葛拉斯……”男孩顿了顿，眼神复杂地又看了soraru一眼，“人很好。”

　　soraru一时没反应过来，又听他接着说道：“你是他的弟弟，人应该不差。”

　　“你认识我哥哥？跟他关系还很好？”soraru有些惊讶，他对男孩说的话莫名没有怀疑。

　　男孩点头却没有再多说关于那位公爵长子的事。

　　soraru见他没有再多做解释的样子也适时换了个话题：“你叫什么名字？”

　　“M。”男孩闷声说道。

　　“这就是你的名字？”soraru问。

　　“这是我在组织的代号，我没有名字。”M很平静地说道。

　　太平静了，这一点也不像是将死之人的态度，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自己只是在这里吃个饭喝个水，不同于地牢里任何一种犯人的情绪。

　　soraru也不知道怎么继续交流，索性站起来出了地牢，走之前他还是跟管理员打了个招呼，让他帮忙照看一下M。

　　soraru走后，M在牢房的角落缩成一团，低声呢喃：“葛拉斯大哥……我会尽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