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有欲》欣欣然命笔

1、葡萄干

　　程诺要跟方锦分手，他想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当时正好碰上下班，方锦的同事戴营热情自荐要开车载方锦回家，方锦乐得轻松，也不扭捏立刻坐上副驾驶座，大大方方开玩手机。
　　“少爷，你家到了。”
　　“嗯。”
　　方锦还低头在手机上噼里啪啦的打字。
　　戴营停稳车，侧头看着方锦优秀的侧脸，心不免有些发痒。
　　“诶，你说怎么都不见你男朋友来接你下班的啊？”
　　“不顺路。”
　　“不顺路也能是理由？我家在你家正反面，我不照样能给你送到家。”
　　方锦埋头顾自己打字头也不抬地回了他一句，“你这是在邀功啊？”
　　“这种小事还能算上什么功。”
　　方锦打完最后一串字，按了发送，摁灭手机屏幕，总算抬头给了戴营一个正脸。
　　“是吗，那么再见。”
　　方锦回以一个微笑，伸手要解安全带，被戴营一把按住手。
　　“等等，这虽然不算功，至少能得句谢谢吧。”
　　“谢谢。”
　　戴营的手还按在方锦手上，方锦挑眉看看他又看看手，戴营装作不知道继续凑过去。
　　“真没别的了？”
　　方锦挣两下把自己的手从他手底下抽出来，熟练地解锁手机，点开支付宝，找到戴营的账号。
　　“给你油钱。”
　　“别别别，我不是这个意思。”
　　戴营的手又扯上方锦的胳膊，成功阻止了方锦给自己转账，方锦却对这种在狭小空间里拉拉扯扯的行为相当不耐烦。
　　“戴营，手。”
　　方锦微微皱着眉指指戴营的手，示意他放开。
　　可戴营却在方锦的提示下突然意识到自己抓住了方锦这一事实，不由得激动起来，方锦那张惹人犯罪的脸离自己那么得近，仿佛自己只要使点劲，就能把他带进怀里。
　　“方锦……”
　　戴营是突然动起来的，方锦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那人的嘴就啃了上来。
　　他把方锦的一只手牢牢扣在怀里，另一只手大力地掐住方锦的下巴，把自己的嘴死命地往方锦的嘴上凑，方锦一瞬间被压制的呼吸都有点不顺畅。
　　“唔嗯！”
　　方锦拿着手机的那只手卯足了劲儿推搡身上的这个人，突然嘴上传来了湿润粘腻的触感。
　　你他妈的还敢伸舌头！
　　方锦正打算运起全身的力气想要挣脱，驾驶座的车窗猛地响起激烈的敲打声。
　　咚咚咚咚咚！
　　方锦趁戴营卸了几分劲，用力把人推开，一脸嫌恶地用袖口擦完嘴，抬头看到了程诺那张脸色极差的脸。
　　“程诺！”
　　方锦看见自家男朋友，快速地解开安全带走下车，绕过车头跑到程诺旁边，要去拉他的手。
　　程诺非常用力地甩开了。
　　“不要碰我！”
　　方锦被程诺的暴呵吓了一跳，乖乖地举起双手表示自己不碰他，看着他的脸色还自动退后了两步。
　　“你他妈给我出来！！”
　　车里的戴营早第一时间锁住了车门，惊慌地看着方锦的方向按两下喇叭，程诺使劲拉车门没开，对着车门狠狠踹了一脚，
　　方锦已经退到车头的位置，这会儿正两手插在外套兜里，专注地看着眼前的程诺，连个余光都没施舍给戴营，戴营只好选择自救，灵活的一个倒车，迅速地开车逃离现场。

　　程诺气冲冲地走到家门口，打开密码锁按密码，跟在后面的方锦则离着一步远，靠在墙边。
　　嘀，密码输入错误。
　　嘀，密码输入错误。
　　方锦想上前帮忙，但又怕程诺有过激反应，只能斟酌着在一边说，“你不要生气。”
　　“你他妈闭嘴！”
　　方锦闭了嘴继续靠在一边，看程诺暴躁地反复输入错误的密码。
　　叮，密码输入成功。
　　程诺把大门猛地甩开，在后面跟着进去的方锦差点被反弹的大门打到。
　　“你现在愿意听我解释了吗？”
　　关上门走进屋内的方锦尽量放缓语气，尝试着跟程诺平和的交流，程诺像只受伤的小兽一样在屋内烦躁地兜了一圈，回转身紧紧盯住方锦，盛大的怒气之中包裹着无尽的受伤感。
　　“解释，方锦，这次是我亲眼看到的。”
　　“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几次了，方锦，你他妈说说几次了！”
　　“就这一次啊，我对天发誓，我跟刚才那个人绝对没有一点关系，他刚刚是偷袭，我根本就躲不开。”
　　方锦对天举着手，神色平静且坦然，挺拔的身条站出了漫不经心的味道。
　　他不在乎，他根本就不在乎，程诺想，方锦他一直都是这样，看着自己像个小丑一样在他面前跳脚。
　　“方锦，你谁都躲不开，你只能躲开我是吗？”
　　“我觉得你可以先冷静一下——”
　　“你倒是说说看，我到底该怎么做。”
　　“程诺，我知道，所以你先不要——”
　　“我消失，消失得干干净净就让你自由自在的好吗？”
　　方锦叹了口气，他觉得程诺现在陷入了情绪的死胡同，也许等他冷静之后再聊才是正确的，他慢慢地在心里组织语言，可是程诺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程诺闭上眼，他读懂了方锦刚才的表情，这可能是相处多年的恋人走到最后，那点仅剩的可怜的默契，他知道方锦又要像以前一样，安抚他，劝慰他，然后当作无事发生，这一套是方锦最擅长的，可自己却是心甘情愿的，一遍又一遍的进入这个死循环。
　　“方锦，我们分手吧。”
　　他想，也许真的走不下去了。
　　“现在开始，这个家跟你没有关系了，请你出去。”
　　“……你说什么？”
　　方锦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听错了，只是愣愣地问了一句。
　　“出去！”
　　方锦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这个境况太过于陌生了，毕竟他和程诺交往以来，从来没有说到过分手，即使是玩笑话都不曾有过，无论他们之间有着什么样的误解，什么样的争吵，都不曾说过的。
　　他见程诺走过来，越过他，打开了大门。
　　方锦跟着他转过身，程诺立在那低着头并不看他，方锦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挽回，但还没等摸出个头绪，自己已经走到了大门之外。
　　他回头跟程诺的视线有了一瞬的接触，那一瞬间程诺的眼中写满了不敢置信，像是没想到方锦真的就这么干脆地走了出去，这一眼刺痛了方锦，他刚想开口，大门砰的一声就在他面前合上了。

　　从家里离开的方锦，坐在小区的花园里，发现自己没带钱包，没带证件，身上只有一个手机，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方锦和程诺不一样，并不是本地人，当年和程诺开始谈恋爱起，他便和程诺住在一起，现在程诺不让他回家这个状况，的确是他没有预想过的。
　　因为程诺一直都在那儿，好像不管自己走多远，他都在那儿。
　　方锦呆呆地望着天空，一直看到天色变暗。
　　“这样不行啊。”
　　他拿出手机，从通讯录里挑了一个号码拨过去。
　　“喂，今天能去你家过夜吗？”

　　方锦根据手机上的地址打车到目标小区，按着几幢几单元找到楼下时，正好有个老奶奶打开楼道的门要出去扔垃圾，方锦一个箭步冲上去，笑着帮老奶奶按住门方便她出去，随后自己一个闪身进了楼道。
　　他坐电梯到三楼，电梯门刚打开，就看到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在一户门口纠缠。
　　“江惟乔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你要我来就来要我走就走，你以为你什么东西啊！”
　　那个女的穿着一条火辣的吊带裙正在用手里的包砸那个男的的头。
　　“我就不走！”
　　那个男的手里抱着一堆皱巴巴的衣物一边死命往女的怀里塞，一边还要防着她的包砸到自己的脸。
　　“别闹，我今天有事，你先回去，明天我把我的卡给你，你爱怎么刷就怎么刷。”
　　“你还敢用钱打发我！”
　　那个女的抬脚使了一招断子绝孙脚，无奈赤着脚，杀伤力锐减80%，只能气喘吁吁地捡起自己的高跟鞋。
　　“江惟乔你这辈子别想要我再进你家门！”
　　方锦默默地站在边边上观看这一出闹剧，看着那个女的坐上电梯离开，才慢慢走到那户人家门口。
　　“方锦！你什么时候到的啊？！”
　　江惟乔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方锦，不确定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刚到不久，我到的时候正好有个住户出门，我就溜进来了。”
　　方锦就站在门口上下打量这个半裸男，江惟乔被他盯得实在难堪，赶忙让他进了屋。
　　“你家里有人不方便怎么不直接跟我说？”
　　方锦坐到沙发上，把沙发上的T恤扔给江惟乔，江惟乔接过衣服三两下套进去。
　　“没人没人。”
　　“刚才那个不是人啊，我都看到了。”
　　江惟乔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啤酒，递一瓶给方锦，“我和她就是纯洁的炮友关系，不存在方便不方便的事。”
　　“那更糟，我岂不是坏了你的春宵一刻？”
　　江惟乔开了啤酒往嘴里灌一口，听见这话眼睛滴溜溜一转，“这话说得也是，那你想个办法补偿我吧。”
　　方锦作势站起身要往外走，江惟乔也不拦着，特别潇洒的呈大字靠坐在沙发上，拎着那瓶啤酒，勾着嘴角对方锦笑，“你走，你走啊，你要有地方去你还会打给我？”
　　方锦拐了个弯又坐回沙发上。
　　“你的一炮根本就不值钱，没了就没了。”
　　“嘿，什么话，要不我今晚给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江惟乔说着还真凑过来要压住方锦，方锦忙用脚把他踹回原位，“别开玩笑了，我心烦着呢。”
　　“你心烦？看不出来啊，怎么，被你男朋友甩了？”
　　江惟乔纯粹是随口胡说，可方锦却低着头一个劲儿地扣啤酒瓶上的拉坏，江惟乔一见这反应忙坐起身，一脸兴奋地又重复一遍。
　　“不是吧，真分了？！你男朋友不要你了？！”
　　方锦横了他一眼，打开啤酒喝一口。
　　“我靠，这是好事啊，恭喜你恢复单身，以后我们又可以愉快的玩耍了！”
　　“我还没有不要他。”
　　“可是他不要你了呀，那个程诺我本来看着就不顺眼，正好人家不要你了，你还纠结什么。”
　　方锦觉得跟这人就不能聊天，不是一路人聊不到一块儿去，他直接无视了江惟乔那炯炯有神的目光，往沙发上倒下去。
　　“不想跟你说了，我想睡觉。”
　　“这才几点睡什么觉，你吃过饭了吗，要不要我叫点外卖？”
　　“没胃口。”
　　方锦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摆出了真要入眠的姿势，一把脑袋搁好，就感到鼻子那儿有东西搁着痒痒的，伸手往鼻子方向摸索，摸出一个安全套来。
　　方锦一下子坐起身，把套子随手甩开，非常嫌弃地扯起衣领反复擦整张脸。
　　“靠！”
　　江惟乔事不关己得在那笑，看方锦在那驱除邪气。
　　“放心，我今天在沙发上还没开干呢，最多也就是——”
　　“闭嘴，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O~K~”
　　“我要睡床。”
　　“床才是我的重要实践基地好不好。”
　　“那就全部换掉。”
　　方锦走进江惟乔的卧室，把他的床品全部丢了出来，然后一刻也不能忍地冲进浴室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