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咳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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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远就着水再勉强吃了几口，胃里烧得慌，实在是吃不了了，停下筷子，默默等着林申。
食堂比起肃静的教学楼多了不止一丝半点儿的烟火气。
窗口后的阿姨不断忙碌着，麻利地端出一份份早餐，整个食堂都充斥着食物的香味；运输的货车停在了侧门，食堂叔叔帮忙把一箱箱的食材搬下来，再用推车送至电梯运往楼上；后桌的高三学姐趁着这难得的时间凑在一起聊着娱乐八卦，嬉嬉笑笑地释放着压力；隔壁的高三学长抱怨着昨日的周测，又恳求上苍保住他们今天的体育课······
眼前鲜活的景象，耳边活跃的话语都让苏远拘束着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双手握着没剩多少水的水瓶，右手食指一搭一搭地拍击着瓶身，眼神却不自觉望向了对面。
林申的脸藏在氤氲着的面条的水汽之后，朦朦胧胧，看不真切。苏远不禁在心里默默将那朦胧的面容一笔笔刻画清晰。林申的五官极大气，虽然谈不上精致，但总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的美感。尤其是那深邃的眉眼，平日里虽没有太多情绪的泄露，但一旦对视，一旦对视······
“怎么了,胃还是很难受吗？”林申专心把面吃完，一抬头就看见方远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自己。
方远的神游被林申猛地一抬头打断了，脑袋一懵，下意识想解释什么，眼神却撞进了一双略带疑惑的眸子里。林申的瞳色极浅，看起来呈淡淡的棕色，眼型偏长，总是带着一股疏离感，或许是此刻带着疑惑，眼睛略显得圆了些，整张脸也显得柔和了些。苏远的心脏好似被重重锤了两下，呼吸一下子有些困难，他明显感觉到全身的血液急匆匆地冲向脸颊，喉咙口涌上一股腥甜，于是偏过头重重咳了两声。
或许是感冒还未完全痊愈，苏远这一咳的态势有些骇人。林申一惊，赶紧走到他旁边，把右手按在他的背上，顺着脊柱往下轻抚，企图帮苏远顺顺气。
苏远咳得恍若要把嗓子都给咳破，一时之间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感觉林申那一双手虽然隔着校服隔着卫衣，但是却极大地抚慰了自己疼痛的嗓子、气管还有肺，连心也变得暖烘烘的。
好在水瓶里还有水，苏远拧开瓶盖一点一点地吞咽着，脸上的红也稍稍褪去了些。
“感冒还没好？怎么咳起来这么严重？”林申收回手，站在一边看他缓缓喝水。
苏远连忙咽下嗓子里的水：“已经退烧了，只是好像还有点咳嗽。”嗓子因为剧烈咳嗽，显得有些喑哑。
林申听罢轻轻点了点头，也不再问。
苏远坐在椅子上，只得仰着脖子同林申讲话，着实不太方便。况且这一时林申不开口，他也只好跟着沉默了起来。片刻，估摸着也不早了，于是苏远起身询问：“咱们现在回教室？”
林申应声说好，刚准备拿起自己的碗，就被苏远挡住了。
“你是伤员，我来吧。”此刻往常看起来万事随意的苏远，竟让林申感觉到一丝强势。
苏远果断地拿起书包，端着两个碗朝前走去。林申慢慢地踱着步子跟在后面，眼神不自觉地朝着苏远的背影瞟去。
苏远的头发似乎长了些，松松软软地耷拉着，看上去让人想呼噜一把。校服外套干干净净地，似乎他每次都会把校服穿得很规矩，连夏季校服衬衫都老老实实地扣紧最上面一个扣子，裤子也老老实实地穿好校服裤，鞋子也简简单单，没有什么多余的LOGO，颜色也是中规中矩。他清隽地如山溪中的溪水，虽不如江水般轰轰烈烈，但却清爽地让人一见欢喜。难怪这一路来，不少女孩子的眼神都有意无意地瞥向他。
苏远自己倒是对这些隐晦的视线无动于衷，目不斜视地倒完碗里的汤水，将碗和筷子分类放好，刚好林申也走了过来。
俩人并行走出了食堂门，走到离宿舍还有一小段距离时就看见浩浩荡荡的高一高二干饭大军奔袭而来。张铮更是仗着自个儿个子高，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面，还眼尖地朝着他俩挥了挥手。
苏远刚想跟他挥手示意就被林申拉到了一旁的单车棚里：“咱俩等等吧，等这波过去了，咱们再走。”苏远当然没有意见，且不说林申的手容易被撞，这时间段与人潮逆行也很容易出事故。
三中基本上要求寄宿，所以单车棚里的单车只有寥寥几辆，多是住得不远搭车又不方便的同学的，比如苏远。单车还是初中时买的，离家离得远，每天等公交也不方便，赵英就给买了辆单车，虽然用了几年了，但是性能还好，也就接着用了。
“你会骑单车吗？”林申懒懒散散地靠在单车棚的杆子上，望着人流经过。
苏远被他这么突然一问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会啊，怎么了？”
“哦，没什么，我不会。”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却难掩语气中的挫败。
苏远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却因牵动了脆弱的嗓子又不禁咳了起来。咳完一通，眼睛都红了，眼眶里含着一点泪水，瞧着怪可怜的。
林申听着他笑本想辩驳几句，但见他咳得如此厉害便作罢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朝苏远走近又给他顺了顺气：“就这么好笑？瞧你笑成这样。”
苏远或许是在食堂那一遭建立了心理防线，并没被林申的动作吓一跳。对于林申不会骑单车这件事，他其实早有耳闻。本想宽慰他几句，但是想起张铮的话，却是怎么也忍不住了。
高二开学，他们才刚分到一个班不久。有一天不知是什么事得交证件，林申恰好落在家里了。课间他和张铮凑在一起站在走廊上不知聊了些什么，恰好搬水上来的苏远只见张铮乐得哈哈大笑：“这有什么，我帮你借辆单车，保管你风驰电掣，驰骋马路！”话还没说完，就被林申一本书砸在了怀里，留给他一个怒气冲冲的背影。偏张铮还不收敛，笑得更起劲了，于是收获了林申的中指问候。
张铮笑得满地找头，一转头就看见搬着水一副黑人问号脸的苏远。张铮内心使着坏，想报复报复林同学刚才的亲切问候，于是他招了招手示意苏远过来。
“什么？林申为了向你学骑单车喊了你一个月师父？最后还没学会？”苏远感觉自己的认知收到了冲击，手里的水桶都被吓得险些掉了下去。
“哎呀！小声点，小朋友脸皮薄。不过这还是小学二年级的事了，现在，唉，孩子大了不好骗了。”张铮又以一副老父亲的口吻贱嗖嗖地补充着。
想到这里，苏远又忍不住弯起了嘴角。林申作为体育课上生龙活虎的一条好汉，没想到不会骑单车，不仅如此，学艺路上还如此坎坷，怪不得后来连碰也不想碰。思及于此，不免将自己内心的疑问说了出来：“那上次，你回家取证件是怎么回的？”
上次？林申顿了顿才想了起来，瞧着苏远一脸疑惑发问的样子，嘴角也不禁提了起来：“简单，也就走了小半个小时才拦到的士吧，还差点将的士师傅吓了一大跳。”
苏远笑得喘不过气来，弯下了腰企图平息自己的笑意。这答案既出乎自己的意外，又在自己的预料之中：学校偏僻，除开放假极少有出租车。想到林申一脸无奈穿过后街走到略微热闹的马路上，好不容易拦着一辆车，的士师傅还差点因为行人稀少的路上突然冒出一个影子吓了一跳而错过的场景，真是又好笑又心疼。
苏远撑着膝盖偏过头去，只见林申也满脸笑意。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林申望了过来，满含笑意的眸子里亮亮的，似乎有星辰点缀。苏远心头一震，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
林申笑着把他拉了起来：“走吧，回教室吧。”
苏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原来不知何时，大部队已经早已涌入了食堂，路上一下子空荡荡的。胸腔里的心还在剧烈跳动着，彰显着不容忽视的存在，可是却一下子又像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的，没有了着落。
“好，走吧。”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咳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