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大漠荒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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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裳微微一愣，瞬间领会了楚篁的骚操作。
实际上，在小红鞋出现的一刹那，楚篁就决定将计就计。
鬼新娘和嬷嬷的目的是通过绣鞋将玩家引出门口，而根据恐怖游戏的套路，鬼新娘绝对不会满足于到门口就结果玩家，而是会享受玩家不断追着鞋跑近乎疯狂的过程。
而透过窗户的破损处，他们看到鬼新娘之前一直站在门口，在鞋子出现后才慢慢往后退了几步。
显然，这时要守株待兔。
而楚篁装作中招的样子让鬼怪放下警惕，彻底退到了百米开外的地方，准备在那里等待跑出来的楚篁。这也就解释了申五的血迹为什么向外延伸了一段。
而到了关键时候，楚篁打开门，猎人们却发现兔子转头跑掉了。
何裳也跟着冲出大门，紧跟着楚篁向着书房的方向冲去。白天他们回来不久晚宴就开始了，晚上又被守着门，现在反而是最好的机会。他们一路冲到书房门口，桥上的鬼新娘挥舞着尖利的指甲，似乎想要拦住他们进门。
在书房大门关上的一瞬，一只带血的爪子狠狠拍在大门上。新娘一张大嘴的獠牙深深刻进大门的木头中，血迹不断渗出染红了半扇门的门面。
她不甘地嘶吼着，带着深深的怨毒死死盯住房间内两人的身影。何裳接收到注视，下意识地冲对方礼貌地点了点头。
鬼新娘：……这两个玩家都不是善茬。
何裳和楚篁没有浪费时间，举着幽暗的烛台飞速翻看起书架上的典籍。何裳翻开一本书，只见上面记载着十年前的一场大战。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在边疆的一个小城，经常有外族的骑兵侵扰。而发展到最近的十年，边疆的战火彻底爆发，外族连续攻占了好几座城池，眼看着就要打到这座小城。
彼时，白家还处在一片安乐中。面对猝不及防的战争，他们违背城池的禁令，悄悄将身怀家族希望白诤白少爷送去了京城。等战争平定，白少爷回到家乡做了个小官，将战后的城池经营得很好，后来还娶了一房娇妻。
“这和我们事先推断的很有出入啊。”何裳微微拧起眉头，“白诤不是将军，难道将军是……”
颜落。
两个人同时在心中念出了这个名字。
假如颜落是将军，很多的事情就可以解释的通。十年前，颜落和白诤青梅竹马，碍于身份的差距没有成婚。后来当战争降临时，颜落选择了参军，而白诤逃到京城。
颜落打败了外族，当上了将军，她枕头底下的虎符就是身份的证明。而白诤回到小城，在这里当了官。两人门当户对，颜落嫁给了白诤。但白诤已经不是那么爱颜落，逼着颜落改嫁后，准备去京城当大官的乘龙快婿，为自己谋求一个更光明的前途。
被抛弃的颜落沦落到一个屠户的手中，之后因为貌美被世子看上，娶入家门，开始了对白诤的复仇。
不对。何裳歪歪扭扭地靠在墙上想着。今天晚上，颜落是从正门抬到府里的，说明世子对她是明媒正娶。同时，她手中握着虎符，不说皇帝对她有多重视，就算凭借自己的本事也不会嫁给屠户。
“何兄，你过来一下。”楚篁在不远处冲何裳招了招手。他的手中握了一只竹简，看上去是更加古老的藏书。
“这里记载了七日还魂的故事。书上记载，人死后七天如果执念迟迟不散，很可能进入化境。而执念越强，化境就越稳定。”楚篁哼笑一声，“古人就喜欢文绉绉的一套，解释一半。”
“你还记得鬼新娘的能力吗？”何裳轻声道，“也许就是因为这是她的化境，她才拥有近乎无敌的力量。”
就在这时，窗外投射进一道耀眼的天光。
“天快要亮了。我们从出来到现在，总共最多过去了两个时辰，现在本应该还是子时。”楚篁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伸长手臂舒缓了一下神经，“你说我们会回到自己的房间吗？我觉得，不一定哦。”
他话音未落，何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周围的景色迅速变化了起来。实木的书架子一排排往后消失了，书房的地板渐渐软化，变成了金黄色的沙砾。高高的太阳挂在蓝天上，荒漠的大风卷起一阵尘埃，霎时迷乱了何裳的眼睛。
“这里是……城外的地方吗？”他们之前没有出过城，不过城中大街小巷上偶尔也会飘起沙尘。一阵大风卷过，何裳脚下的沙石被狂风呼啸着扬起，露出埋藏在下面的硬物。
“是一截手骨。”何裳低声说道，“看来这就是十年前的古战场了。”
热烈的光线将整片沙原照成了一片绚烂的金黄色，而在这片艳丽中，还零零星星地闪烁着几点白光。
是沙场留下的、战死将士的白骨。就在不远处的沙丘上，还牢牢插着一根火红的战旗，在烈烈风中簌簌舞动着。
“这是颜落征战过的、守护过的地方。”楚篁的声音被湮没在扬起的沙尘里，何裳看到他的神情似乎有一瞬间的恍惚，是楚篁从来不没有过的沧桑。这丝表情转瞬即逝，让何裳甚至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今天原来不是在府邸了。看来她总共才结了三次婚。而七天，就很耐人寻味了。”楚篁恢复了一贯的笑容，漆黑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加上我们刚到的半天，正好是一半的时间。”
何裳的表情微微一怔，终于找到了那条线可以连起来的地方。游戏系统提示的时间，绝不只是时间流速变快的问题。还有可能是，他们现在只剩下一天的时间。
而剩下的一半时间，也许早已过去，也许将要在此时分割开。
“哝，你看那边是什么？”楚篁修长的手指指点了一下远方的一片沙丘。那片沙丘上种满了各种耐旱的树木，俨然是沙漠深处唯一的绿洲。
而在树木之间，隐隐立着什么。
好像是石碑，何裳眯起眼睛，千百块的石碑屹立在树丛之间，在金灿灿的沙堆里显得很不起眼。
然而，这些石碑也许蕴藏着这片古战场的意义所在。
“许多士兵战死后，尸体没有能运回家乡，而是就近葬在了这里。”楚篁的声线愈发低沉下去。
“十年前的战争爆发后，许多城内的士兵都走上了战场。等战争结束后，他们都没有回来。朝廷没有收敛他们的尸骨，只有真正参与战争的人才会感受到苦难，并给予自己牺牲弟兄的亡灵一个安家之处。”
颜落。这个名字再度落到何裳心头时，他已经慢慢踱步向着那片荒冢走去。轻慢的风送走了轻小的沙石，又带来了新一批的沙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此归于沉寂。
“我想，我大概可以讲出这个故事了。”何裳笑了起来，感觉内心深处，像是有一根连着生命线的弦被轻轻拨动了。
“十年前，小城还是一片平静，城中百姓过着安静祥和的生活。而这时，战争爆发，白少爷逃走，颜落成为了抵抗异族的将军，并大获全胜。皇帝为了牵制她的权力，将她嫁给了世子。”
“你也想到了？”楚篁看着何裳眼睫毛上被风吹起的一丝碎发，用白皙的手指轻轻为他拨了拨。他的桃花眼盯着何裳，全神贯注时给人一种温柔而深情的错觉。
“你怎么那么慢？”何裳看着楚篁停住的动作，不满地拍开他的手，继续说道，“事实上，从我们到府邸——应该是有记忆开始，就已经是第四天中午，而这个时候时间开始倒行。也就是说，今天才应该是第一天的场景。”
“事实上，很多细节都提醒我们之前就已经在这里待过，比如你怀里的一枚铜板，比如我在宴会桌子上留下的字迹，又比如说第四天就很强的鬼怪。”
“而那个第四天中午，是一个媒介。其他都是把结婚典礼放在晚上，只有第四天和白诤的放在中午。因为时间线根本没有到白诤婚礼的晚上，就发生了断裂。那个时候，应该是颜落真正的死亡时间。而她吊着的绳子和勒痕都说明，她是自己上吊自杀的。”
“在她死后，她因为有强烈的执念进入了自己的化境，重新演绎生前的事。我们之前早就在第一天到了府邸，那时时间线是顺行的。我猜测，第一天我们出现在这里，发现了战场和荒冢。第二天颜落和世子结婚，接下来是屠户和白诤。她在第四天遇到了死亡的记忆，力量出现了裂痕，记忆带倒置。于是产生了现在的情景。”
“而我们当时，特别是我留下的那个‘无’其实在说，她的记忆里进行中根本没有出现白诤这个人。可惜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何裳和楚篁不知不觉间已经踏上了那片荒冢。简陋的石碑上一笔一画地刻下一个个将士的名字，在绿原上排列出无声的庄严和肃穆。
“十年前，那个将军带着所有兄弟的荣耀回到京城，收到的却是一纸婚约。嫁给世子后，皇帝不断逼迫颜落交出虎符，颜落不肯，于是那些上层用莫须有的罪名将颜落赶出了王府，将她嫁给屠户以此逼迫她。而颜落一心守住这片疆土，就是嫁给了屠户也没有怨言。她后来回到了这片守护过的小城，重新遇到了她最爱的白诤。”
“她欣喜地听到白诤说，他还在等她，他想娶她。”
何裳的语气颇带了几分感叹：“府邸本来是白诤的，颜落的卧室是当年留下的，因为白诤一直打扫而没有积灰。书房也是白诤的，毕竟颜落还没和白诤结婚就自杀了。”
“而在书房中的那些痕迹，都是白诤对颜落的一种思念。念归，是白诤逃走前想对颜落说的话。”
楚篁摸了摸何裳的脑袋，就像是揉着什么大型的毛类动物。在何裳的怒视下笑弯了桃花眼：“何兄，你好厉害哦。”
何裳：……泥奏凯！不要摸我的头！
“我们一开始都被颜落的恨误导，以为白诤同样恨着颜落。”楚篁过了一把手瘾后就收了回来，目光静静凝视着远处的沙丘，“至于后来的事，就要问一问颜落本人了。”
那座沙丘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大红的人影，就像是广阔沙原上突然燃起的一把烈火。颜落拿着一把长剑，慢慢地向两人走来……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大漠荒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