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少年情思7 ...
-
摩诘来到崔夫人房间,倾身行礼:“阿娘。”
崔夫人指着软塌示意:“坐。”
摩诘上前坐下,可心中牵挂文若和徐欢仍在一起,与崔夫人谈话间有些心不在焉。
看出摩诘心思不在此处,崔夫人转动佛珠的手顿了顿,片刻后似乎随意提起家族事务,本想这个话题能让摩诘专心,可一盏茶后发现对方更加不安,这才故作漫不经心的问:“听说你收了一个农家子弟进入私学?”
“是。”摩诘如今已经代表河东王氏,在私学安排一席并不是特别为难的事情。
崔夫人同样知晓这对摩诘不算大事,但她介意的是,摩诘从未和她提起过。
虽说族内事务繁杂,她之前也并不一一过问,今日特意提起此事,全是因为她伤心摩诘处于防备自己刻意隐瞒。
“其实,文娘那次回来就同我说了。”崔夫人叹口气,将手上佛珠轻轻放在桌上,抬眼注视摩诘,带着些许遗憾,“摩诘,这些天,我一直在等你告诉我。”
摩诘微微低头,犹豫半晌才开口:“我只是怕阿娘会因此事,而对文娘有……”
虽然对方出于孝道没有说下去,但崔夫人心中已如明镜般明白,她替支吾地摩诘说完,道:“你害怕我为难文娘?”
“不是,阿娘的品性我自然明白,只是,只是,”摩诘五指握拳又松开,又握拳再松开,最后紧紧攥紧袖口,像是豁出去般,“我怕阿娘误解文娘。”
误解?崔夫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这个大儿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般,她苦心劝说:“摩诘,你知道文娘终会离开,我以为上次与你交谈,你已经明白。”
“我明白。”摩诘霎时抬头,眼眶微微发红,“可是,可是,……”
最后他摇摇头,终是什么也没说。
崔夫人看着儿子眼中光芒渐渐暗淡,心疼上前握住摩诘的手。
若摩诘喜欢其他女子,她绝二话不说就去下聘定亲。
可偏偏是文娘,一个忽然出现不知家在何处的女子,一个耀眼却终会消失的女子。
摩诘书房,几人玩的正酣。
“王缙,看我给你一个绝杀,嘿嘿。”文若将王缙挤开,对着手指哈气,瞄准棋盘上的白子,利落弹出。
看着黑子被打出棋盘外,文若拍手站起身手舞足蹈:“赢了!我赢了!”
看着转圈的文若,王缙将手中黑子扣在棋盘上,一脸不甘心。
最后王缙输的太多,为了躲避打扫院落的惩罚,故意拉着徐欢说要去拜访其他同门,只剩下文若跺脚站在门口指着两人背影说耍赖。
王缙走后,书房霎时安静,文若无聊开始看摩诘绘好的字画。
看了几幅后,发现自己实在无法领悟他人说的绝妙之笔,又默默收拾好放回原处。
坐在软塌上数着门外枯树上挂着的树枝,渐渐睡意袭来。
再次睁眼发现摩诘已经回来,他半卧在木榻上,手上拿着本卷轴经书。
已是黄昏,落日余晖透过窗纸映照在他的侧脸,原本清隽冷峻的容貌硬是平添了几分暖意。
掀开身上不知何时拽过来的被子,文若盘坐在软塌上,双手支着下颌,看着摩诘的侧脸恍惚。
好像有次自习等下课的老大吃饭时,她也是无意一瞥,在自习室窗边看见过这个侧脸。
记得当时她还壮着胆子,乘对方离开后专门看了书本上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文若扶额,怎么就是想不起来了?
摩诘听见动静,回头看见一脸纠结的文若。
生动自然,璞玉无双,所以独一无二。
他嘴角忍不住弯起。
文若见摩诘笑的像是怀春般,晃手打断对方目光。
一脚塞进鞋子穿上,站起时雷光闪电般,感觉到肚中一股热流涌下。
这熟悉的感觉,文若僵硬停下动作不敢直起腰,呆呆地扭头,看见软塌上的‘印章’,下意识摸摸后侧衣服。
指尖滑腻,文若收回手看着上面的血迹,有些欲哭无泪。
推迟了三个月,大姨妈你还是来了!
见文若站在原地神色恍惚,摩诘着急起身走向她:“文娘,怎么了?”
发现对方手上的血迹,当下如同热锅蚂蚁慌了神,想要查看情况,:“哪儿受伤了?疼吗?”
摩诘过度的反应提醒了文若,对方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屁孩。
她慌忙朝后一坐,盖住软塌上的那块血渍,挤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摩诘,能不能帮我喊一下崔姨。”
“你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的。”摩诘半蹲在文若面前,攥紧她的手腕,语气迫切又担心,“我可以保护你。”
少年,感谢你的关心,文若欲哭无泪,可这事儿真不需要你保护。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女性生理表现。
文若费力掰开摩诘的手指,双手合十做出拜托的表情,“摩诘,你就去叫崔姨吧。”
崔夫人很快就来了,得知是何事后忍不住掩面偷笑,一面吩咐女婢拿来新衣更换。
摩诘被挡在门外,看见崔夫人出来后,一脸焦灼的追问:“阿娘,文娘可还好?我看她流了好多血。”
崔夫人这才意识到她从未和摩诘说过此事,便将摩诘喊到一旁解释。
收拾好的文若出来不见崔姨人,看见像是电线杆呆站在院中的摩诘,顺口一问,却见对方窘迫回道:“阿娘她,她去准备,准备东西。”
这结结巴巴的回答,文若停下脚步,正对摩诘抱胸打量。
这才发现对方眼神闪躲,双颊通红,望了她一眼后又慌忙避开眼神。
真单纯,文若心中感叹。
想她十二三岁时,若是班上有女生来姨妈漏在裤上,定会有群小子嘻嘻哈哈毫无顾忌的嘲笑。
哪会这般拘束害羞?!
看着走路同手同脚的摩诘,文若扶住酸痛的腰。
只是这个时代没有姨妈巾,听崔夫人说垫子用完后还要洗。
文若苦笑,她何时才能回去呢?真的是越发怀念之前的日子了。
新年将至,崔夫人带了香火去郊外寺庙礼佛。
听方丈说有高僧从长安回来,文若便百般央求崔夫人带上自己。
虽说她一直是坚定不移秉承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好少年,但现在是封建社会,稍微迷信一下也可以理解。
其实也不算迷信,就是拜托佛祖阿弥陀佛一下,保佑她早日回去。
来到寺庙时高僧已经在院中对着信男信女讲解佛法。
文若很努力的听了半个时辰后,最后还是放弃。
看着仍笔直端坐的崔夫人和摩诘,文若感叹古人定力真好。
不像她,年纪轻轻四肢退化,文若轻轻捶打膝盖,缓解腿压麻的僵木感。
又坚持了一盏茶时间,终于找到间隙悄悄溜出去。
文若做着舒展运动在院外散步,直到浑身筋骨通畅,这才满足地仰头深呼吸。
“施主。”
一人声音幽幽传来,文若吓了一跳,慌忙中抱住柱子壮胆。
扭头发现身后之人竟是方丈,这才直起腰板,故作淑女般行礼:“方丈好。”
方丈看着文若,笑而不语上下打量。
文若手脚不知何处放,时而整理头发,时而摆弄袖口,虽然窘迫但还是问道:“大师,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方丈双手合十:“高僧来时特意提起过你,说姑娘归期仍长。”
文若听完,心又吊起来。
“归期仍长,是多长?”文若咽口水,不是说明年就行吗,怎么又变了?若是长到几十年,等她成老奶奶了,那还有回去的必要吗。
“一年,十年,十六年……”方丈转动手中佛珠,轻轻摇头,“看机缘吧,老衲不确定。”
“啊?你千万得确定!”文若着急,上前想要抱住对方,发现方丈神圣的袈裟又急忙收回手。
方丈看着文若站稳,这才浅笑着行礼离开,并未回答她的问题。
“大师!”文若挡在方丈身前,半撒娇道,“大师,告诉我嘛,好不好?”
“缘分聚散,不过须臾之间。”方丈还是不愿明说,转身从另一侧院门离开。
缘分聚散?文若捏着下巴,和谁?徐欢吗?
毕竟只有他长得和她认识的人一模一样。
在院门外听高僧好像快讲完了,文若才挤进人群。
跪在木榻上,文若困惑眨眼,她发现这木榻好像比刚刚软和许多。。
低头伸手查看,发现自己软塌上多了张棉垫。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每个木塌上只有一张垫子。
那多的一张是谁的?
文若左右张望,最后将目光定在摩诘身上。
她悄悄伸手到摩诘木榻上,想要验证自己的想法。
摸到木榻边缘,文若准备更近一步,却被摩诘抓住手。
摩诘目不转睛望着前方,可耳尖红透,低沉道:“文娘,听高僧讲经。”
“谢谢。”文若已经发现摩诘没有坐垫了,准备抽回手。
一下,没动,两下,没动。
文若侧眼看着对方拽着自己的手,低声:“放手。”
挣扎了几许,发现摩诘好似没有听见,仍固执地一动不动。
文若放弃挣扎,任由对方握着。
只是不甘心被小屁孩占便宜,文若叹口气却也无话可说。
听见动静的崔夫人侧头,恰好与文若对上眼神。
完蛋了,文若心中哀嚎,崔夫人平时最敬礼佛,发现她走神一定会不开心的。
却发现崔夫人的目光只是划过她,随后落在文若和摩诘交握的手上,若有所思盯了许久。
文若顺着崔夫人的目光,也看见自己被摩诘握住的手,当下想抽回再次挣脱。
可摩诘紧紧拽着毫不放松,目不斜视像是认真听课。
完了完了,这次还牵连摩诘了,文若无声地哀嚎,扯出一抹笑准备对崔夫人解释。
却发现崔夫人竟笑着回头,丝毫没有责怪之色。
这是?文若心中惊悚。
她看着仍一脸坦然的摩诘,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测。
摩诘这小屁孩,不会喜欢她吧?!
文若被这个想法困扰,再看摩诘时总觉得别扭,在寺庙时紧紧跟着崔夫人,不敢与摩诘再有其他接触。
回到王宅时已是傍晚。
摩诘率先下马车,站定后转身向文若伸手。
少年的手修长白皙且骨节分明,就这样停在空中,满怀期待的等待着。
见文若发呆,摩诘伸手扶住文若手臂,轻声:“来。”
文若慌忙避开,双手撑着车门一跃跳下。
摩诘愣住,脸上浮出一丝苦涩,但很快隐去,又是温文尔雅的模样。
他扶住崔夫人下车,笑望着文若,与她并排而行,好似刚刚一幕不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