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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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怀依还不知道自己成了某人的监视对象，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库房账本上的繁杂数字。
熬油点灯了五个昼夜，可算是把自家的家底摸了个透彻，曲怀依看着账本最后的数字直咂舌，原谅她上辈子是个土狗，没见识过这么多位数的存款银票。
解决了金钱上最大阻碍，剩下的就是逃命路线和落脚地点，因为还要带上谷霜和冯泉，他们都是照顾原身多年的忠仆，曲怀依不能撒手不管。
她最终选择了前世生活了二十五年的江南水乡。
跨越了千年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落叶归根算是她最后的寄托。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皇后令旦节，皇上于太和殿设宴，皇室宗亲、百官命妇皆要赴宴。
曲怀依站在铜镜前最后一次检查衣装，她特意翻出一件青灰色的世子朝服，经过多年的压箱底，朝服胸前的金线绣蟒早已黯淡无光，再搭配她病恹恹的妆容，整个人都显得暮气沉沉。
曲怀依摸了摸贴身藏好的麻沸散，不安的小心脏渐渐平稳下来，只盼这场宴会能顺风顺水，无事发生。
天边渐起一抹霞光，映照在琉璃宫瓦之上，宫道长巷上，太监宫女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嬉戏玩闹的小宫女转过身，余光瞥见一角柳青色的宫衣，神情骤变，她慌忙将珠花背在身后，低头俯身道：“姑姑。”
凤仪宫的大宫女金盏脸色难看，眼刀锋利得像是要刺穿对方的浅粉新衣：“都什么时候了还敢在这儿偷懒？”前头皇后娘娘忙得脚不沾地，这群奴婢却玩得起劲，都是勾引人的下贱胚子。
“等孙嬷嬷回来，再来好好收拾你们。”想起跟在身后的二公主，金盏竖着眉毛厉声训斥道，摆出皇后身边大宫女的架势好不威风。
独孤祯冷眼看着金盏堆砌起来的狐假虎威，眼里是毫不掩盖的讥讽，刺得偷偷打量他的金盏心底发虚。
跨过门槛，独孤祯看了圈殿内，宫女太监两边站的满满当当，这架势简直是把他当成了头号大敌，独孤祯面无表情行礼道：“皇后娘娘。”说是行礼，膝盖却没弯一下。
卫宁萱端庄仁厚的表情僵了一瞬，本想给个下马威立规矩，没想到独孤祯不按套路来。
“起来吧，过来让母后看看，可怜见的，这么多年在外吃苦了。”
等独孤祯走上前，卫宁萱愣住了。
独孤祯生得竟和年少时的永昌帝有六分相似！
太子长得像她，生来女相，永昌帝不止一次感慨太子长相弱气，难以服众。
还好是个公主，还好就要送去和亲。
皇后贤良淑德的好名声让卫宁萱无法表露出半分不满，她努力放松面部肌肉，面露关切道：“孙嬷嬷可还用的顺手？今天怎么没见她跟着你？”
不需要独孤祯回答，胡嬷嬷上前一步解释道：“孙嬷嬷昨儿不小心摔了一跤，太医说嬷嬷年纪大了，要好好静养两个月，正巧皇庄山清水秀，最是适合休养。”
一想到孙嬷嬷被硬生生打断的双腿，胡嬷嬷暗自打了个哆嗦。
卫宁萱虽然怀疑，但也不可能在这个档口派人去皇庄上一探究竟，她点点头道：“辛苦胡嬷嬷了，二公主的规矩礼仪还要劳累你一人负责，可不能在文武百官面前出了差错。”
“金盏，孙嬷嬷这两个月的月钱翻倍。”
金盏热切的拉过孙嬷嬷的手：“嬷嬷，前些日子您家小儿子还托人送信进来呢，我都替你好好保存着。”
骤然听到家人的消息，孙嬷嬷心里一咯噔，她不敢想也不敢问，短短几天她已经见识了二皇子的诸多手段，那是十个皇后叠加在一起都玩不过的狠人。
“陛下怜惜你体弱多病，前些日子说要给你选个吉祥点的封号。”卫宁萱满面笑容的朝独孤祯道：“你觉得安福二字如何？”
安福，安抚，和当年赐名给他的‘贞’字如出一辙。
十几年过去，恶心人的手段一如既往的上不了台面。独孤祯抬起眼眸，褐色深眸里是洞察一切的暗光，犹如利剑划破卫宁萱完美的伪装，
卫宁萱下意识的移开视线，道：“宴会快开始了，送二公主去入席。”
望着独孤祯离开的背影，卫宁萱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一股不安，她皱着眉强压下心头的烦乱，自我安慰：不过是个毫无教养、不得圣心的公主，再怎么样都掀不起什么风浪。
穿过重重朱红色宫门走进大殿，红杉绿裳映衬着金砖鎏瓦，一眼望去比春节晚会还要喜庆。曲怀依被宫人引至坐席上，不出所料，依旧是宗室区域的最偏角。
不远处的人群里，浓妆出席的安远侯看到曲怀依无人问津的坐在角落里，他傲慢一笑，昂着头走过来道：“世子怎么一个人枯坐在这？可要舅老爷带你见见世面？”他一开口，额头上卡粉严重的皱纹像折了三折的饺子皮。
曲怀依战术后仰，生怕他脸上的‘面粉’掉到自己身上。
不忍直视他的辣眼妆容，曲怀依皮笑肉不笑道：“多谢侯爷好意，宫中规矩严，不敢随意走动。”待人走远后，曲怀依对跪在身后的冯泉道：“上次见面也没看安远侯如此盛妆打扮啊？”
冯泉的表情也有些一言难尽：“陛下注重仪容规矩，近臣内侍皆为仪表堂堂之人。”
翻译成人话就是：永昌帝是个颜控，不愿意和丑人说话。
楚王好细腰，也是难为安远侯一把年纪，还要靠出卖色相赢得圣心，曲怀依瞥了又瞥，越看越想笑，越笑越想看。
“你再看下去他又要来找你聊天了。”耳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曲怀依吓得身子一抖，杏眼瞪得溜圆，扭头就看见独孤祯侧身倚靠在旁边的座位上，嘴角噙着微笑，可这笑意却不达眼底，皎如玉树的侧脸阴沉得让她心底发麻。
谁排的座位啊，怎么把二公主排在宗室堆里？这种下马威的手段未免也太低级了吧！
曲怀依一边内心疯狂吐槽，一边悄悄的挪动屁股远离‘麻烦’。
“我很可怕吗？”捕捉到曲怀依的小动作，独孤祯不悦道。
“殿下美丽动人，纯洁高雅，自然人人爱戴。”曲怀依张口就来，彩虹屁输出的毫不犹豫，“臣嘴笨愚钝，怕惹了殿下不快。”满座的贵妇权臣，何必找她这个落魄世子聊天。
独孤祯哼了一声：“你刚才和安远侯讲话的时候可一点都不笨。”
感觉到独孤祯心情不佳，曲怀依识趣的闭上嘴，指着案桌上的绿豆糕道：“今天这糕点做得不错，殿下要不要尝尝？”
绿豆降火，大晚上的，内火燥热容易伤肝。
一直等到夕阳落下、宫灯摇曳，曲怀依两壶茶水灌下肚，永昌帝和卫皇后才压轴出场。
曲怀依仗着身材娇小，混在人群里像是看西洋景一样的偷偷观察帝后二人，半点没有不可直视天子的自觉。
不愧是男主，就算人到中年依旧帅得足以哄骗小姑娘，曲怀依啧啧不已。与之相比，卫宁萱则少了一分惊艳四座的美貌，雍容端庄，华丽无双，标准的母仪天下的贤惠容颜。
曲怀依的小表情根本藏不住情绪，独孤祯看的一清二楚。
没有恐惧，没有谄媚，水灵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想起暗卫送来的监视情报，独孤祯望着曲怀依面露兴味，扮猪吃老虎的小骗子，对外装的可怜兮兮，事实上却行事细心慎重、严防死守，端王府在她的管理下犹如铁桶一只，安插不进任何人手。
（曲怀依：冤枉啊！）
晚宴开席，按照流程，所有人依次上前献礼贺寿，还要搭配上拗口的贺词。这感觉就像上学期间被点名背课文，背的还是绕口的古文。
轮到曲怀依的时候，她捏紧袖子里的小抄，胸有成竹的一字一句往外蹦，辞藻华丽的文章被她念得毫无感情。
再配上曲怀依青白色的‘死人脸’，这哪里是贺词，这是念悼词呢！
卫宁萱气得额角直跳，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偏偏曲怀依一脸真诚让人又找不出错。
“怀依年纪不小了，先成家后立业，也是时候该给你挑门好亲事。”卫宁萱假意关切道，两辈子宫斗大佬，上眼药那是手到擒来的事。
“恩。”永昌帝扫了眼曲怀依，弱不禁风的少年像只鹌鹑一样低着头畏畏缩缩，他不甚在意的敷衍道：“是该收收心，也对得起你父亲的在天之灵。”
“谨遵圣上、娘娘教诲。”曲怀依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被针对了，她只觉得任务完成，终于能安心吃饭。
看到皇后吃瘪，独孤祯终于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他伸手把一碟核桃酥推到曲怀依面前，道：“多吃点。”补补脑。
曲怀依：虽然不明白你开心的点在哪，但是核桃酥真好吃。
整场晚宴君臣相宜，其乐融融，等到了宴会后半程，众人放开了胆子，三三两两穿梭席间，相互敬酒言欢。
就连没讲几句话的二公主也独自离席不知去向。
曲怀依从头到尾一直坐在座位上当花瓶，这可是皇宫，高达90％会出意外的地方，她这个自带炮灰属性的小透明，还是安分守己比较好。
可惜事不如人愿，曲怀依控制得住双腿，但挡不住新陈代谢。
前殿有多热闹后面就有多冷清，通往偏殿的鹅卵石小路上空无一人，漆黑的夜色里只有几盏影影绰绰的宫灯悬挂在屋檐之下。
曲怀依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对守在偏殿外的冯泉千叮咛万嘱咐道：“你就等在门口，千万不要离开，我一会儿就出来。”
努力将衣服整理回原样，曲怀依掀起门帘，半只脚刚踏出门槛，就听见对面屏风后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小林子把二公主带过来。”
“公公，真的没问题吗？”
另一个沙哑的声音不屑道，“怕什么，她只是个即将和亲的婢生子，陛下恨不得眼不见为净，事成之后娘娘必定有赏。”
出现了！出现了！曲怀依忍不住抬手扶额，宫斗文里经典的偷听墙角剧情。
不过大兄弟，你们就算要大声密谋也请注意一下环境好吗？！选在净房门口也不嫌味儿......
曲怀依提着口气准备退回房间，然而左脚跟一下子磕在门槛上，镶嵌其上的珍珠发出一声脆响，在这深夜里无比清晰。
“谁？”
卧槽，果然百分百逃脱是只有女主才会享受到的待遇，她这个炮灰的后代没资格！
曲怀依攥紧右手，深呼吸一口气，装作一无所知的转过身，冷着脸命令道：“本世子的太监走丢了，正好你们来个人给我带路。”她故意提高声音，想要引起殿外冯泉的注意。
本来还以为是哪个不能得罪的贵人，没想到出来的是端王世子，两个太监互相对视一眼，猛地扑上前去，左右夹击，涂了蒙汗药的手帕捂上曲怀依的口鼻，根本没给她反抗的余地。
晕过去的最后一刻，曲怀依只来得及摸到麻沸散的一角：都怪我藏得太深！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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