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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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内一片寂然无声，永昌帝盯着案几上摊开的奏折整整一刻钟有余，御前大太监王清束手站在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
北边的战事从去年夏天打到现在，双方僵持不下，朝野里主战主和的争论从未停歇，兵部、户部三天两头到他面前哭穷要人，就算永昌帝再不愿意，也到了必须要谈判的地步。
和亲，是鞑靼提出的条件之一。
可是本朝从未有过和亲之例，加上独孤氏历来子嗣单薄，先帝没有子嗣，永昌帝也只有一儿一女，他不可能将唯一的嫡女送去和亲。至于宗室女，谦郡王倒是表态可以让亲妹妹出嫁，但是一想到谦郡王的小心思，永昌帝就不想如他所愿。
放下御笔，永昌帝捏了捏鼻梁，终是下定决心，抬头问道：“皇后在哪里？”
凤仪宫内，卫宁萱正在整理送去东宫的补品药材，太子大婚三年还没有孩子，太子妃是她的亲侄女，她自然不会主动给太子后院塞人，但说不着急也是假的。
“这么大年纪了还像孩子一样喜欢撒娇。”想到太子请安时的卖痴耍宝，卫皇后感慨道：“其实只要他们平平安安的我就放心了。”
“殿下在您这里永远都是孩子。”孙嬷嬷笑着将清单迎风吹干，转头就看见永昌帝甩着衣袖黑着脸走进来，顿时吓得低头噤声。
卫皇后赶紧起身，上前两步仔细观察永昌帝的神色，柔声询问道：“这是怎么了？前朝出事了吗？”
面对皇后担忧的目光，永昌帝心中的郁气稍稍缓解，他清了清嗓子道：“之前和你提过的，和亲鞑靼的事，人选朕已经定下。”
卫皇后端着茶杯的手指一紧，就算知道皇帝不会将自己的女儿送去和亲，但她还是免不了担心：“是谦郡王家的姑娘吗？”
“谦郡王的妹妹性子不好，不适合和亲。”
“我选了永昌三年的那个孩子，算一算她今年刚好十七岁。”
永昌三年，她重生后唯一的失败。卫皇后心里一堵，嘴角的笑意淡去。
毕竟是曾经犯过的错，永昌帝自知理亏，他拉过皇后的手温和道：“你找几个人去教导礼仪，别给皇家丢脸，再让大长公主办个宴会，让她在京中露个面，也算是过了明路。”
居然还要劳动大长公主出面替那庶女长脸。
卫皇后心口一阵刺痛，她挺直脊背，端庄恭顺道：“皇上放心吧，臣妾等下就派人去皇庄。”
永昌帝搂过皇后轻声细语的哄道：“朕都安排好了，她生母身份低微，朕打算追封个贵人也算是额外开恩，等送走了和亲队伍，朕带你们去江南避暑如何？”
卫皇后扯了扯嘴角，终究没能再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都听皇上的。”
正当帝后二人说话间，太子从偏殿匆匆赶来，眼里还有刚睡醒的迷茫，他惴惴不安得行礼道：“父皇。”
永昌帝皱着眉头不满道：“课业做完了吗？还赖在你母后这边偷懒，一点规矩都没有。”他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唯独依恋母亲，性格上仁慈有余，魄力不足。
卫皇后立刻不干了，像是老母鸡护仔一样站起身：“晗儿最是懂规矩孝顺，是我留他在这里用膳休息的，陛下要罚就罚我吧。”
当着儿子的面被皇后怼了回去，永昌帝面子上挂不住，脸色也难看起来。
他看了眼鹌鹑似的太子，硬邦邦道：“大长公主的宴会太子也去，别整天待在宫里读书，人都读傻了。朕还有事，晚膳就不过来用了。”
望着皇帝头也不回的背影，卫宁萱闭了闭眼，按下满腹心酸，将惶恐的太子送出凤仪宫，她招来孙嬷嬷，疲惫道：“嬷嬷，这趟还要你去，毕竟事关皇家颜面，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老奴必定不负所托”孙嬷嬷信心满满，她瞄了眼皇后低声劝道：“娘娘，陛下日理万机，本就心里带气，但还是爱重您的，不如您服个软？”若是让某些小妖精钻了空子，那可就得不偿失。
卫宁萱盯着手上的细纹出神，她已经韶华不复，永昌帝却正值壮年，二公主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不能放松。
世人都说她命好，独得帝王宠爱十八年，可她却感觉仿佛耗尽了两辈子心血一般的疲惫。
三面抄手游廊曲折环绕，青砖玉石砌墙头，花枝藤蔓附攀延。朱漆廊檐之下，路过的奴仆们目不斜视，脚步匆匆但无声，诺大的院子里只有几声鸟鸣。
明媚的阳光透过素纱洒下斑驳碎光，正午时分，堂屋依旧烧着暖烘烘的地炉，传话的小太监跪在下面，打了个寒噤，颤抖着声音道：“主子，宫里送来两个嬷嬷，说是。。。说是来教导礼仪。”
独孤祯斜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神色慵懒，几缕青丝散落在胸前的金色长命锁上，皙白如瓷的脸庞上没有任何波动，呼吸绵长宛若沉睡。
唯有他自己知道，脑海里某个不听话的小玩意又在蹦跶。
【宫里来人了，是要接你回去吗？快，快将嬷嬷们请进来！】
听到宫里传来的消息，系统激动万分，他等的好苦啊，从上辈子等到这辈子，为了扭转独孤祯灭世的骚操作，它放弃跟在女主身边享福，反而待在大反派的脑海里委曲求全十年。
终于，终于让他等到了！
胜利就在前方！只要独孤祯进了宫，它就一定可以重新夺取这个世界的气运！
蠢货。
独孤祯反手将系统关了起来，闭着眼困倦道：“既然是宫里的人那就好好招待。就让她们住在竹林后面吧，那里山清水秀空气好，最适合贵人修身养性。”
幽静竹林深处，空气虽好，猛兽也不少。
一旁侍候的总管太监悄悄吐出一口气，将手心里的冷汗擦在衣袍上，只要主子不生气，谁管那两个嬷嬷的死活。
浑浊的湖水里猛然跃出三四条红金色鲤鱼，争先恐后的抢夺从天而降的鱼饵，四角亭栏杆旁，曲怀依拍了拍手偏头问道：“麻沸散配好了吗？”
谷霜点点头，将干净帕子递给曲怀依：“配好了，取药制作都是奴婢一个人，没有别人知道。”
随身携带防身物品是曲怀依上辈子养成的习惯。
“还好有你们在我身边。”曲怀依感慨道，根据原身遗留的记忆，她能信任的人不多，好在一个比一个靠谱。
亭阁外，冯泉面带欣喜走进来，手里拿着请帖躬身道：“世子爷，大长公主府送来的帖子。”
不年不节的日子居然还会有人来邀请她这个病秧子，曲怀依打开祥云烫金的请帖：“赏花宴？”
曲怀依看向自家王府的花圃，杂草都快比花高了。
“王府半年多没有收到帖子，果然还是大长公主最念着您。”谷霜跟着激动起来，她瞧了瞧曲怀依的脸色又小心翼翼道：“世子爷，您准备去吗？”因为世子小半年没有出府，京城里流言四起都说她命不久矣，可把谷霜气得不轻。
说实话，曲怀依并不想去，这有违她一病不起的人设。
曲怀依挣扎道：“我可以推掉吗？”
“世子爷，是公主府的人亲自邀请。”冯泉隐晦的暗示道。
寿安大长公主，先帝的亲妹妹，当今圣上的表姑，宗室里辈分最高的人。
而曲怀依的母亲正是大长公主外孙女，她合上请帖认命道：“大长公主喜欢什么？”
冯泉为难道：“大长公主爱新鲜事物，特别是海外的稀奇玩意。”可是这些东西他们王府根本没有门路弄到。
也就是说既要有新意又不花钱，曲怀依沉吟片刻：“你去问问厨房的牛师傅会不会做江南的民间小吃，要那种京城里不常见的，然后再添件华丽的摆件。”
反正她只是去走个过场，重在一片孝心。
谷霜苦笑道：“皇后的令旦日就要到了，库房里衬得上规格的摆件都添进了礼单里。”
曲怀依拽出脖子上挂的镶金暖玉，满脑袋问号，明明书房的百宝格上摆放着不少奇珍异宝，怎么会拿不出手？
谷霜解释道：“那些都是先帝的御赐之物，不能当贺礼。”
曲怀依扶着额头一脸肉疼，本以为当个古代贵族能实现金钱自由，没成想即便坐拥整座王府，她依旧是个需要精打细算的月光族。
“我记得库房里还有座三尺高的红珊瑚树盆景，那个也不能用吗？”
“那是您的嫁妆，王妃特意交代过，不论何时都绝对不能动。”冯泉急了，他和谷霜是唯二知道曲怀依女子身份的人。在他们的想法里，世子总有一天要成婚生子继承爵位，到时候就算不能过明路，嫁妆也不能少。
曲怀依的嫁妆规格不高却很齐全，小到钗环配饰，大到家具床榻应有尽有，其中不乏稀世珍宝，这些东西看起来价值连城，可都太重太大了。
曲怀依拍板道：“把贵重小巧的物件留着就行，别的都拿去送人。”她总不能逃命的时候还扛着几十箱子的嫁妆。
用过午膳，独孤祯捧着盏热茶昏昏欲睡，茶碗里的茶叶漂移沉浮，凝白的水汽模糊了视线。
“主子，皇后派来的嬷嬷在外求见。”
独孤祯低头抿了口茶，热水烫得他舌尖微麻。
等在门外的孙嬷嬷完全没了刚进庄子时的趾高气扬，她束手站在门口，面色憔悴，双目无神。
刚来皇庄的第一天，两个嬷嬷连公主的面都没见着就被带到竹林后的小屋，之后的每天除了送饭的小厮看不见任何人。
变相软禁了三天，孙嬷嬷终于忍不住求了前来送饭的小厮，借说有皇后口谕要传，这才得到面见公主的机会。
胡嬷嬷曾经伺候过元昭皇后，为人小心谨慎，她目不斜视的低头进屋，严肃着张国字脸行礼道：“奴婢见过殿下。”
“见过殿下。”孙嬷嬷就憋了一肚子火，等着回宫后告上一状，她偷偷瞄了眼坐在上首的公主。
金线勾勒的祥云滚边垂落在脚边，再往上看，却是位头戴束发镶珠银冠的男人。
他坐在那里高高在上，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低垂的眼眸里是没有温度的俯视，宛若九重天上无情无欲的神子。
孙嬷嬷瞳孔骤缩，不顾规矩得直起身，指着上方不敢置信道：“你是男子！你不是公主！”
独孤祯眼皮都没抬，含了口温茶含糊道：“处理了吧。”
“我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你怎么敢？！”孙嬷嬷被身强力壮的太监压在地上，尖声叫喊：“你骗了皇上和娘娘，你们这是欺君之罪！”
还没等她再多说一个字，上来两个太监将孙嬷嬷堵住嘴，反剪着双臂拖了下去。
汗水布满衣衫，胡嬷嬷牙齿打颤，浸淫宫廷多年，她学会的最重要一点就是审时度势，想要活命就必须听话。
入宫三十载，胡嬷嬷一步都不敢踏错，皇家纷争与她何关，她在宫外还有儿女，她不能死！
想通其中利害，胡嬷嬷匍匐在地，额头一下又一下的磕在地面上，闷声发誓道：“殿下，奴婢什么都不会说的，奴婢愿意留在这里永不回宫。”
手里的温热渐渐变凉，饭后消食时间结束，独孤祯放在茶杯站起身，锦缎衣摆划过金砖，走至门口才轻飘飘的宣判道：“四天后的赏花宴你跟着吧。”
胡嬷嬷跪在屋内半天爬不起来，等她缓过劲来，突然想起自己还未来得及传达皇后的口谕，二皇子又是如何知晓赏花宴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