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为了世界的垂爱》无址信

9、入冬

　　“我最近突然对教育的问题很感兴趣了，”森鸥外思考着说，现在他的办公室里窗帘倒是拉开了，他站在落地窗前，背着手，看着下面的建筑与来来去去的人影，“你认为两个自我主义者能够养育出一个无欲无求的孩子吗？”

　　“我倒觉得把人变得无欲无求还是很简单的。”太宰治说。

　　森鸥外微微侧首，好奇，“要怎么做到这一点呢？”

　　“——对他有求必应就可以了，”太宰治说，他伸出一只手，无聊的绕着脑后垂下来的绷带，“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时间久了，他就对什么都没兴趣了。”

　　“恐怕这会让人变得更加贪婪吧？”森鸥外说。

　　“只不过是人总有得不到的东西罢了，”太宰治回答，“没有人能够做到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换句话说，正是因为得不到，才会耿耿于怀的想要拥有吧。”

　　“原来如此，”森鸥外思索着说，“‘想要什么’的欲望，是人类的天性啊。”

　　“森先生最开始问的那个问题，是为了证明后天培养对人的性格影响吗？”

　　“不，我是相信一个人本身的特质从出生就决定了的。”森鸥外说，“黑暗的人即使在开始是身处光明，他也只能看到黑暗的那一部分。”
　　“他自然也只能被黑暗影响，最后堕入黑暗。”

　　“比如说，太宰你，”森鸥外微微一笑，“是我把你变成这个样子的吗？我想和我的关系应该不大吧。”

　　太宰治神色未动分毫，只是做作的抱怨，“哎？——森先生你这样讲话真的好像不愿意负责任的渣男哦——”

　　“我不过是勉强尽了几分教导者的责任，教了你几句人生道理罢了，”森鸥外不为所动，做回忆状，“现在的路是你自己在走哦，太宰？”

　　太宰治撇嘴。好在森鸥外没有跟他提起中原中也，或是拿来作为对比。那可真的是一个永远不会被经历和环境干扰的好例子。作为鲜明的对照组，太宰治真是尤其讨厌对方片尘不染的样子。

　　不过对话进行到这里本就已经无法继续。在他看来这一整段辩论都毫无意义。太宰治还是对别的事更感兴趣，“我想见一见小小姐啊森先生，”他抱怨说，“连蛞蝓都比我先见到，森先生你还拦着我，很偏心啊。”

　　森鸥外转过身，故作无奈的一摊手，“不是我要拦着你哦。是那孩子正在闭关学习，不想被打扰呢。”

　　太宰治知道自己不会那么轻易见到北岛光，但这个理由还是让他愣了下，“......学习？”

　　“是呢，”森鸥外说，“她正在学习战争和兵法，和她的士兵一起。”

　　“战争...兵法？”太宰治慢慢的歪一歪头，左边眼角弯起来，扭出一个好奇的笑，“——听起来好有意思。”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森鸥外意味深长的说，“道理如此，是不是？”

　　太宰治看着他，笑脸分毫不变。
　　*
　　上次谈话的最后，以森鸥外送了北岛光一部手机告终。

　　手机是最新款的果子机。北岛光拿到手里却总觉得手感厚度哪里不太一样。森鸥外看她翻看的动作索性大方承认，“是经过改造的手机哦，因为有些只能告诉光酱的事情，不想被别的小虫子知道呢。”

　　北岛光问，“也装了定位器吗。”

　　森鸥外说，“这样要是光酱迷路了，舅舅很快就能去接你了哦。”

　　北岛光没有疑义的接受了。

　　反倒是森鸥外犯了难，他说，“这样的话，也要给这位布恩迪亚先生准备通讯工具呢。啊啊啊真不想和糟老男人讲话。”

　　北岛光想到广津先生，扯扯嘴角，说，“您大可直接告诉我。”

　　“虽然光酱是实际操控者，但布恩迪亚先生还是需要和外界互动哦，”森鸥外说，“要是布恩迪亚先生是和亨伯特先生一样的性格，我会很苦恼的啊。”

　　北岛光被爱丽丝抓在手心的尾指轻轻抽了抽，她乖巧地说，“他会改正的。”
　　*
　　北岛光和奥雷里亚诺起身告辞，到了走廊尽头还能感受到爱丽丝扒着门缝恋恋不舍追随的目光。她走过拐角，在油画前站定。奥雷里亚诺跟着在她身后并上步子，左边靴子的跟靠上右边的，发出响亮的一声。

　　《自由引导人民》，法国大革命。又一幅明显的赝品，众所周知真迹被摆放在博物馆里，没有自己长脚跑出来。于是这幅画就这么摆在这里，大咧咧嘲讽着主人的鉴赏力。

　　“你明白森鸥外刚刚在说什么，对吗。”北岛光的目光在烈烈火把间逡巡，她想真迹和赝品的区别究竟在哪里？前者在国家博物馆里受万人瞻仰，后者却在毫无审美的黑手党大楼里蒙尘。又为什么后者一定要拼了命的模仿前者，而待遇又如此天差地别？

　　奥雷里亚诺的视线跟着北岛光的动作走。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徒有其形的坚毅目光定在画像上女神圣洁的面孔上，瞳孔微微涣散了开来。

　　“......可我是谁呢？”他困惑地说，“我来到此间，却不知道我为何来到此间。”

　　“你是一个士兵，”北岛光转过身来，抬头仰视这个高大的男人。她看到男人脸上困惑的、茫然的表情，突然就理解了北岛贤森鸥外这类人乐于安排其他人生的兴致所在，于是她悠然地道，“——你忠于我，我呼唤你，你就来了。”
　　“你是我的士兵，你为我而战。”

　　他看着她。她观察到他眉头渐渐松开，眼里的困惑逐渐如烟云般散去，露出钢蓝的坚硬原色。他单膝跪下，北岛光饶有兴趣的抬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他凝视女孩的脸，嘴角艰难的勾起一点笑。他轻声喟叹，目光透出不可理喻的狂热，他一字一顿，语气坚定又虔诚，“蕾梅黛丝——我为你而战。”

　　北岛光也露出些微笑意。她想，很好，这次不再是某个人的赝品了——他一点不像中原中也。
　　——至少没有那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