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重生（西幻）》让我再睡五分钟

54、走出误区

　　两名高阶法师都没有掩饰的意思，任由精神力波动向外扩散。附近的民宅或店铺内，打扮各异的先生女士们抬起了头。如果恰好有法师同处在一个屋檐下，便能从彼此眼中看到相同的震惊与不解：发生了什么？
　　法师们之间的斗争不受法律与制度的约束，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自身，这使得他们远比想象中谨慎。相信用不了多久，荣耀广场附近爆发高阶法师冲突的事就会传遍整个诺兰德法师圈，聚会、遗迹探索等一系列法师活动的减少也是可以预想的事。
　　丹尼尔。
　　街道两旁店铺招牌投下的影子中，法术“潜行”特有的隐蔽波动更加微不足道。永眠的夜纱笼罩，危机感凝作刀锋贴近他的后颈。瑟雷夫融入阴影，化身阴影，在房屋，树木，和行人的影子中穿梭。
　　法师协会的某处暗角，身穿正装的雷蒙缓步走出，看起来还算从容地步入法师协会的休息区。
　　唤来一旁的侍者，“请给我一杯茄草汁，谢谢。”
　　得益于协会的推广，在普通人看来，茄草汁只是一种口味奇怪的饮品。
　　侍者欠身而去，瑟雷夫慢慢放松僵硬的肌肉。不夸张地说，他这算是死里逃生，如果格罗瑞娅没出现，显然会被丹尼尔抓个正着。但瑟雷夫不确定现在他是否已经被丹尼尔标记，返回家中无疑是愚蠢的。
　　瑟雷夫十指交叉，思考接下来的对策。最保险的方法是联系普林斯，即刻离开诺兰德，这样也不会牵连到海穆。相比较最初拉拢海穆时，瑟雷夫的心态有着巨大的转变。即便海穆能给予许多助力，他也不想将对方扯进自己也无法应对的危险中。
　　虽然在很多方面都有些遗憾。
　　作出决定就不再犹豫，瑟雷夫站起身，恰好侍者端着托盘走来，精巧的花瓣茶杯旁放着一封薄薄的信件。
　　“先生，您的茄草汁。”侍者微笑道：“以及这是有位女士托我转交给您的。”
　　瑟雷夫眸光一闪，“她在哪？”
　　“就在……抱歉，她似乎离开了。”
　　三张绿纸币落入托盘中，其中包含了小费。侍者惊喜道：“感谢您的慷慨。”
　　独属于格罗瑞娅的印记散发出波动，打开信封，里面没有称呼和落款，只简洁写道：“安全，日后详谈。”
　　食指敲打纸张的边缘，瑟雷夫有些意外，但如果格罗瑞娅和丹尼尔联手，似乎没必要玩这种把戏。
　　拿起茄草汁一饮而尽，选择暂时相信格罗瑞娅，瑟雷夫离开协会。

　　红枫树街六十二号，窗帘拉起的暗处，瑟雷夫的身形显现。他坐到工作台前，拿出纸和笔，梳理至今为止得到的所有信息。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伯格因被一只名为柯利福德的魔鬼寄生了，地点在“房间”，时间是“晋升”。
　　瑟雷夫写下这两个来之不易的词，反复咀嚼。
　　在晋升之后被魔鬼寄生了吗？难道说魔鬼一直在他体内沉睡，受到刺激后最终苏醒？可如果是这样，当初伯格因遭受法术反噬时会是更好的时机。还有那个禁制法术，从前后的联系来看，显然这个禁制与大主教有关。
　　魔鬼，晋升，大主教……
　　瑟雷夫猛地站起来，自己走入了一个误区！有“伯格因被寄生”这个先入为主的印象，所以下意识地将他的快速晋升归结到魔鬼身上。同时受到安东尼奥的记忆和光明教会“造神”行为的影响，认为光明教会收集灵魂是为了唤醒某个未知的生物，却全然没想过这两者间可能存在联系。
　　手指在一旁的笔记上掠过，抽出其中一本，瑟雷夫“哗啦哗啦”翻动纸张。这是他之前阅读亚希伯恩的翻译稿时，摘抄下来的觉得会有用的信息。
　　“即便身体衰亡，它们也能通过难以理解的方式复活。在它们的概念中，灵魂才是生命的本源，躯体不过是可以丢弃的容器……为确保知识的传承，在没有充足灵魂时，新诞生的魔鬼会被“献祭”给地位高的年长者（注：虽然没有明确指出，但也许在这个群体中完全不存在家庭观念）……”
　　飞快在“晋升”旁写下柯利福德和丹尼尔，魔鬼和大主教共同参与了伯格因的晋升过程，同时对伯格因设下了禁制，伯格因不能将晋升的具体过程对外透露。合理推测，他们使用了某种手段帮助伯格因以超乎寻常的速度晋升。
　　如果是使用了一般的药物，显然不需要这么小心翼翼。这个辅助晋升的“辅料”必然是非常规、难以被人接受的——法师的灵魂！
　　他早该想到的！在与“灵魂”联系紧密的魔鬼出现时就该想到的！一切都串联起来了，光明教会针对亡灵法师，一方面将自己塑造为驱逐邪恶的英雄形象，又可以光明正大地收割亡灵法师的灵魂。
　　更进一步，如果这个方法能够被广泛使用，光明教会就可以在短时间内快速制造出一批法师，比如说在“信仰之战”中崛起的神圣骑士团，这支突然出现并壮大的队伍。
　　神圣骑士团义正辞严的审判后其实是亡灵法师的鲜血，瑟雷夫泛起一阵恶心，光明教会的行为重构了瑟雷夫对他们底线的认知。
　　幸好在这个世界里，法师们已经得到了他们的预警。光明教会除了直接掀起“信仰之战”，征讨北方平原，神圣骑士团的实力短时间内无法显著增长。
　　没想到当初无心的提醒，反倒成为掣肘光明教会的最有效手段。将写有思路的纸张凑近煤油灯，凝视焦黑的碎纸片，瑟雷夫在心中列出接下来的打算。
　　被触动的禁制会引起丹尼尔的警觉，近期要减少和光明教会的正面接触。说起来，丹尼尔能迅速赶到是因为禁制，格罗瑞娅呢？
　　当初伯格因佩戴的那个魔法道具上附着也是高阶法术……
　　这样的话，格罗瑞娅的示好似乎有了解释。
　　探索梦境可以提上日程，通过普林斯在他的召唤物中留下的印记，瑟雷夫让普林斯将这个结论告知所有参与聚会的法师，并同意作为代表前往梦境，希望他能立刻安排自己与相关法师的会面。
　　短时间内情绪经历了相当大的起伏，做完这一切，瑟雷夫略显疲惫地后靠在椅背上。停止思考后，瑟雷夫才感觉到饥饿。刚准备问海穆待会吃什么，却想起来海穆现在应该在查尔斯家。
　　摇摇头，瑟雷夫从抽屉里拿出钱包。
　　是街边摊还是餐厅，瑟雷夫走在路边思考菜谱。习惯真是个可怕的存在，明明只过去了一个月，他已经对独自吃饭这件事有些陌生了。不对，算起来在卡特市那阵，海穆也经常在晚餐时间到俱乐部。
　　“瑟雷夫——对吧？”
　　瑟雷夫停住脚步，对在刚搬来时有一面之缘的黛安娜夫人问好，“是的，夫人。”
　　“海穆去庆典了吧？”黛安娜手里提着袋子，从袋口露出几片绿叶蔬菜，她热情地发出邀请，“要不要来尝尝我的手艺？”
　　“不用了。”瑟雷夫婉拒。
　　“你这孩子，怎么和海穆一样。不用客气，那孩子以前也经常来家里帮忙呢。”
　　瑟雷夫念头一转，“打扰了。”

　　午餐由黛安娜夫人和她的丈夫达曼先生共同完成，达曼先生曾是学校的□□，黛安娜夫人则是标准的家庭主妇，儿女都住在离这里几个街区的地方。
　　瑟雷夫本想和在家里一样，洗菜打打下手，但都被黛安娜赶了出来。只好最后帮忙将碗盘摆上餐桌，醇厚的奶汁炖菜，颜色亮泽的排骨，主食是最近流行起来的米饭。
　　在黛安娜的殷切目光下，瑟雷夫拿起汤匙，这味道……
　　“海穆他和您学过做菜吗？”
　　黛安娜夫人诧异道：“没错，他和你说过？”
　　“没有。”瑟雷夫露出些许笑意，“但这个味道简直是一模一样。”
　　提起这个话题，黛安娜夫人陷入回忆，“他第一次进厨房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打算把屋子给点了。”
　　“真的？”回想海穆在厨房里得心应手的样子，瑟雷夫很难想象他当初还有这样的窘境。
　　“当然，当时那墙上好大一块黑灰。”黛安娜指着厨房的某处，“他过意不去，第二天就提着桶过来，把家里的墙重刷了一遍。”
　　瑟雷夫看着倒也不算很新的墙壁，问道：“他来这边住很久了？”
　　“快五六年了吧，不过是这两年才在这边长住。”黛安娜用胳膊肘抵抵一旁默不作声吃饭的达曼，“是吧？”
　　“啊？是的。”
　　“家里来客人，你怎么都不说句话？”即使头发已经花白，但在面对达曼时，黛安娜仍流露出些许少女的神态。
　　达曼用教师特有的长语调慢吞吞回答，“对美食要尊敬。”
　　旁观黛安娜和达曼的互动，瑟雷夫未曾注意到自己脸上的笑意加深了。
　　黛安娜十分健谈，瑟雷夫颇觉有趣地听着。在脑中勾画出一个与现在截然不同的海穆，刚开始独自生活，做事还没那么井井有条，也会在厨房里手忙脚乱把糖当成盐。或是一不小心睡了懒觉，嘴里叼着面包穿衣服。
　　结束了轻松愉悦的午餐，瑟雷夫带着满足的胃和脑袋推开门。出乎他意料的是，海穆已经在家中了。
　　那是什么表情，平静还带着释然？瑟雷夫上下打量海穆，明明只有一天没见，对方似乎又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变化。如果有种法术能探测别人的想法，瑟雷夫觉得自己会是坚定的使用者。
　　“我以为你明天才回来。”
　　“有事要和你说，所以赶回来了——伯格因可能是陛下的私生子。”将庆典上发生的事一口气说完。想了想，虽然瑟雷夫可能对政治上的事不感兴趣，海穆还是补充道：“演讲结束后，不少贵族都跟着陛下回宫了。”
　　刚推测格罗瑞娅和伯格因存在某种关系的瑟雷夫脸色古怪。在一定层面上，伯格因确实算得上是男主角了。只是不想海穆被格罗瑞娅过分关注，瑟雷夫没有说出这个信息，
　　分享完自己的经历，海穆询问道：“你那边怎么样？”
　　禁制、首席法师、丹尼尔……从瑟雷夫平淡的话语中捕捉到刻意隐藏的凶险，海穆抿起嘴唇，要快些寻找四级法术仪式才行。
　　“注意安全。”
　　“我知道。”安抚性地拍拍海穆的肩膀，这个角度瑟雷夫恰好看到海穆鬓角处沾着什么东西，“你脸上怎么了？”
　　海穆迟疑地抬手，回来前他有清理过外在的修饰。
　　“这里。”瑟雷夫索性伸手在他脸侧抹了一下，捻着指尖的白色粉状物，有点滑。
　　还没从蜻蜓点水般的触感中回过神，海穆眼睁睁看着瑟雷夫将手指凑到鼻尖。
　　有点淡淡的香味，瑟雷夫好奇地抬头，“这什么？”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绝望地掩住眼睛，海穆无力道：“我去一趟盥洗室。”
　　瑟雷夫茫然地看看海穆快步离开的背影，又看看自己的手。
　　擦掉残余珍珠粉乳液，海穆用冷水洗了把脸。看向镜子，金发青年蓝色的眼眸和他对视。
　　和今天在“恋人”施法后镜子里看到的景象一样，镜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不敢奢望自己身边会出现瑟雷夫，比起看到一位陌生人，这样的结果令他十分满意。
　　海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