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重生（西幻）》让我再睡五分钟

40、“诅咒”

　　“我不知道！你们都出去！”
　　雪丽房间外的贴身女佣低着头，不敢看被赶出来的查尔斯夫妇的表情。雪丽小姐醒来后的心情一直不太好，类似的争吵已经爆发了两三次。
　　“子爵阁下。”
　　查尔斯子爵平复情绪，“哦，海穆。”
　　“让我和她说吧。”
　　“也好。”查尔斯子爵想了一会，又看向海穆身边的瑟雷夫，“瑟雷夫先生，还没来得及正式向您道谢。”
　　瑟雷夫直白道：“她是海穆的妹妹。”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不是海穆，他是不会插手这件事的。
　　虽然知道出色法师的性格都不太一般，但这样的直接还是让常年在贵族圈子里研究语言艺术的查尔斯子爵颇感意外。
　　“你救了雪丽是事实，如果有什么需要请尽管提。”查尔斯子爵道：“萨拉，我们先走吧。让他们同龄人聊一会。”
　　海穆敲门，“雪丽，可以和你聊聊吗？”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雪丽有些红肿的眼睛，雪丽小心地看看海穆身后。
　　“子爵和母亲走了，只有我们两个。”
　　让瑟雷夫和海穆进房间，雪丽提起裙摆，“非常感谢您的帮助，瑟雷夫先生。”
　　她继承了萨拉夫人的长相，青涩与明艳完美融合，犹如将盛放的五月玫瑰。在瑟雷夫开口前，雪丽道：“但抱歉，请不要再追查下去了，我现在没事了不是吗？”
　　瑟雷夫感到诧异，雪丽的反应表明她知道施术者是谁，并且想要包庇那个人。
　　不能理解雪丽是什么心理的瑟雷夫拿出血液凝胶，“我只对这个法术感兴趣，想问你能不能联系到他。”
　　“也就是说，你不会去找他的麻烦？”
　　瑟雷夫道：“当然，用法术影响普通人属于严重违规，但如果没有人到协会检举，对他不会有任何影响。”
　　瑟雷夫可不是有耐心仔细解释的人……海穆按住因雪丽的话突突直跳的额角。
　　瑟雷夫的语气十分随意，“他以后也可以继续用法术去控制他想控制的普通人。”
　　雪丽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不是那样的人。”
　　“这么说……”瑟雷夫挑眉，“你是自愿被施下这个法术的？”
　　“当然不是。”雪丽的声音小下去。
　　“那你运气不错。”瑟雷夫像是没发现雪丽低落的情绪，“你是雪丽·查尔斯，是海穆的妹妹，能得到弗里达和我的帮助。不然你就只能陷入狂热而虚幻的爱恋不可自拔，成为连自己的心意都受人控制的疯子。”
　　这些话，作为父母的查尔斯夫妇不舍得对她说，瑟雷夫却无所谓。
　　雪丽脸色惨白，“可他对我很好，他也喜欢我……”
　　“付出一滴血的代价，就能让你受他控制的喜欢吗？”瑟雷夫奇怪道：“海穆，我是不是没把诅咒解干净，不然再检查一下？”
　　听着瑟雷夫装腔作势的语调，海穆无声叹气。瑟雷夫和他坦白后，他回想在卡特市的种种细节才发现，别看瑟雷夫平时不声不响，必要时却很会演戏。
　　悄悄去拍瑟雷夫的后背，提醒他别演得太过。瑟雷夫转过头，对他弯了弯眼睛。
　　海穆无奈地瞪了瑟雷夫一眼，对雪丽认真道：“雪丽，你看了很多书，那些书里，有这么轻易就获得的感情吗？有将自己的意愿凌驾于对方心意上的爱情吗？”
　　雪丽沉默，海穆说的这些，她在与父母的连续争吵中，已经隐约意识到了。
　　她只是不愿意承认。
　　倒不是说对她想包庇的那个人有多深的感情，在她心中，那个人代表的是贵族圈子以外的世界。不用遵守那些无聊复杂的礼仪，不用时刻注意自己的仪表，不用揣摩交谈时每一句话背后的含义。她可以畅所欲言，可以随心所欲。那是一个包容的天地。
　　雪丽担心一旦自己承认错误，她也就失去了接触那个世界的自由。
　　看着自己这位同母异父的哥哥，雪丽觉得他会懂自己。
　　雪丽试探性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海穆全然没想到症结是在这，“子爵和母亲都知道你每周会去东区。”
　　雪丽一惊，“他们知道？”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如果他们知道，为什么没有阻止我？”
　　“又不是什么坏事。”海穆笑道：“刚开始不放心，我还偷偷跟在你身后去看过。”
　　瑟雷夫道：“你确实很喜欢做这种事。”
　　海穆轻咳一声。
　　好奇地旁观瑟雷夫和海穆的互动，雪丽放下心中的顾虑，“我明白了。”
　　“那个阿诺到底是谁？”海穆问道，这个名字折磨查尔斯一家很久了。
　　“不是阿诺。”雪丽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但应该是这个有关的。”
　　她从书架中翻出一本小说集，“那天，我在沙龙上分享了这本书。凯希约我一起表演了书里一个片段，我的台词就是这里。”
　　似乎想到了什么，雪丽手上用力，指甲在纸张上留下一道印痕。她指着的那一段，书中的女主角正向她的未婚夫表明爱意。
　　“……我的爱人，我的未婚夫。我承诺将我全部的爱意都奉献给你，从此再没有人能令我如此心驰神往……”
　　海穆险些手抖没拿住书：女主人公未婚夫的名字，叫做阿诺。
　　瑟雷夫若有所思，“凯希演的是这个阿诺。”
　　“是的。”
　　原来如此，瑟雷夫微笑，“我懂了。”

　　和每次去参加文学沙龙一样，雪丽换上特意准备的形制简单的素色长裙，在靠近东区时就要下马车走过去。这里是从文特各地来到诺兰德寻求理想的年轻人的聚集地，马车这种交通工具在这里有些显眼。
　　小巷墙壁涂抹着色彩强烈的颜料，街道两侧是装饰风格独特的店铺。每几步就能见到一家咖啡屋或是书店。
　　海穆指着玻璃窗前如帘幕垂下的绿萝，“已经抽出这么长藤条了。”
　　“是啊。”雪丽也十分感慨，对海穆的话不再怀疑。
　　清脆的风铃响，雪丽和海穆一前一后走进一家复合式书店。
　　一楼为呈圈摆放的软座沙发，许多文学爱好者都喜欢在这里交流感想。
　　海穆找了个可以关注到雪丽的角落坐下。
　　雪丽一眼就找到那个人。深呼吸，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雪丽扬起笑容，走向自己熟悉的群体。
　　“丽莎！你来了！”
　　丽莎是她隐瞒身份用的假名，在这里她的父亲是学校老师，母亲则是全职主妇。
　　就和瑟雷夫先生说的那样，如果自己不是雪丽·查尔斯，而是丽莎。现在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呢？
　　雪丽看着面前这个带着书卷气，有些文弱的男孩子，既不感到愤怒也没有悲哀，“凯希，待会结束后你等我一下。”
　　“哇！”
　　这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凯希和丽莎之间若有若无的暧昧，之前两人分角色朗读的小剧场到现在还是他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那个法术果然没起作用，看着雪丽平静的侧脸，凯希有些失落。
　　书店二楼是相对私密的私人阅读室，他们常在结束后，在这里继续聊天。雪丽曾经很喜欢这里的可丽饼。
　　雪丽和凯希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圆底鱼缸，里面的观赏鱼拖着艳丽的尾鳍缓慢游弋，雪丽盯着出了神。
　　“你好久没来了。”凯希关切道：“出了什么事吗？”
　　雪丽终于转过脸，“你很关心我？”
　　凯希的脸上一红，丽莎没来的这两周让他越发确定。丽莎的长相和性格都深深吸引着他，正要隐晦地表明心意，凯希就听丽莎道：“想看你的法术有没有起效吗？”
　　这张令自己朝思暮想的脸似乎有些陌生，虽然是同样令人心悸的美丽，但此时，丽莎脸上没有让他沉醉的羞涩笑容，取而代之的是平静，释然，还有些许不屑。
　　“你的法术确实起效了。”
　　“啊！真的吗？那你……”凯希甚至忘了去问丽莎为什么知道自己用了法术。
　　此刻凯希的雀跃是如此讽刺。雪丽切下一小块可丽饼，接着皱起眉，软趴趴的口感并没有记忆中好吃。
　　“你不觉得自己错了吗，用法术，让我，让我……”雪丽简直不能对着这张脸，说出“爱”这么崇高的词汇。
　　“我只是随便试了一下，没想到真的有用。”想到刚刚丽莎的话，凯希有了底气，“而且，你不是也喜欢我吗？”
　　失去了继续对话的欲望，雪丽到门外叫来海穆，海穆和雪丽在一边坐下。
　　凯希有几分摸不着头脑，他的出现让凯希感受到了危机，“你是谁？”
　　少见地没有维持表面的和谐，海穆上下打量凯希，“你知道用法术影响普通人的后果吗？”
　　该死！传授自己这种神奇能力时，老师耳提面命的事发生了！她不是说法术起效了吗？怎么……？！
　　看海穆的体格，凯希知道自己没有胜算。邪念一起，凯希举起桌上的鱼缸朝丽莎扔过去。
　　一侧是桌子，一侧是高背沙发，海穆无法带着雪丽向两侧躲避。情急之下，只能挡在雪丽前面。脑袋先是一懵，而后才感到钝痛。
　　雪丽机灵地钻到桌子下。海穆挡住眼睛，防止被飞溅开的碎片伤到。接着一脚踢在凯希的膝盖内侧，凯希狼狈前扑，跪在地上。
　　“哗啦”一声脆响，刚到门口的瑟雷夫按住惊疑不定的侍应生，“到这里就好了。”
　　“可是里面……”
　　剩下的话被咽了回去，瑟雷夫两指夹着一枚银币放在侍应生手里。拉开门，地上碎着鱼缸，海穆脸上有伤，凯希被海穆按在地上——发生了什么一目了然。
　　先去了一趟协会的瑟雷夫硬生生被气笑了，“可以啊你。”
　　三级骑士被一看就没受过训练的人砸了脑袋，这事确实有点……海穆尴尬地用手拭去快流到眼睛里的血水。
　　“旁边坐着吧。”
　　凯希挣扎着要爬起来，风刃贴着凯希的头顶飞过去，为凯希理了个平头。
　　“个人建议，你呆在那里不要动。”
　　“好、好……”感受着头顶的凉爽，凯希抖了抖。
　　雪丽嘴巴瘪着，心疼地看着海穆，像是要哭出来，“哥哥……”
　　海穆冲雪丽笑笑，“没事没事。”
　　要来热水和毛巾，瑟雷夫见海穆因为看不到反而把血迹擦开了，索性手摊开放到海穆前面。
　　海穆乖乖把毛巾交给瑟雷夫。
　　鱼缸是圆钝底，头顶被砸到的地方没有明显伤口。倒是额头上被碎片划伤的地方看起来有些严重。
　　扶着海穆脸侧，瑟雷夫认真检查额头上的伤口。确认里面没有玻璃碎屑后，拿起毛巾将海穆脸上的血迹整理干净。
　　此前瑟雷夫都没注意，现在凑近看，才发现海穆的睫毛是淡金色。浅色的睫毛蝶翼似的扇动，有种奇异朦胧的美感。
　　大约是动作停顿得有些久了，海穆疑惑地抬起眼睛，瑟雷夫就看到自己的影子被装进两颗澄澈的蓝水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