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好的恋爱运》川悬

70、听说

　　像季臣说的，沈郁对他而言，就像一口井，里面装着天地，而他就是心甘情愿窝在井底的蛙。
　　Lucy进了JC给她发定位的小区，她的心情异常沉重，需要不停地给自己做思想工作，才能步履淡定地走进JC的怒火射程范围内。那个人只要忙起工作，就会瞬间从小王子变异成大魔王。在工作室的时候，方圆10米之内，没人想接近专注状态的JC。只有Lucy这个名义上的助理，不得不留在对方身边，接受各种莫名其妙的差遣。
　　每到眼下这个阶段，Lucy就感到无比头痛，一天要按下500次辞职的念头才能安抚她那凹凸不平的心脏，甚至还在邮箱里提前存好了辞呈，以备不时之需。做好所有的准备工作，她才能平心静气地，应付大魔王各种无理取闹的要求。但每当看到JC在工作中，憔悴却依旧英俊非凡的面容时，Lucy的理智就瞬间被粉碎，什么委屈都变成了浮云。于是那封辞呈在她邮箱里躺了很久，从来也没发出去过。
　　Lucy习惯性地这样劝自己：天才嘛，顶尖的天才嘛，脾气偶尔难以捉摸了些，那也是正常的。而且JC也不天天处于大魔王状态，一个月最多10天，剩下20天都是小王子，就跟大姨妈一样，眼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更何况这次和往常不同，除了帮JC处理工作和日常的一些琐事，她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应工作室同事们的需求，偷怕JC男朋友的照片发到群里。这件事的刺激程度远大于工作带来的紧张，Lucy甚至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她左右观察了一下，这小区虽然定位高端，地段也很好，但跟JC在郊区的大别墅比起来，还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进门之后，Lucy失望地发现只有JC一个人在家，传说中的另一位男主人并没有出现，而且客厅里也没有任何关于另一位主人身份的证据。Lucy只好把自己调回了小心翼翼的工作状态：“今年‘AJDA'的邀请函又传过来了，市场部说咱们现在不缺这些，你要是对热搜很反感，又不想去领奖，那咱就干脆不报名了”。她快速翻着JC的邮件，把最近跟对方有关的工作摘了出来，一条一条地念给他听。
　　期间Lucy抬眸看了眼，埋头在一堆图纸里的大魔王，似乎并没有认真在听工作室的事情。大魔王男朋友家的整个公寓面积，大概跟JC别墅的客厅差不多大，而且JC这个往日在工作和生活上都吹毛求疵的人，居然受得了把工作台堂而皇之地摆在客厅？
　　季臣一般不让助理亲自上门，只是因为最近要赶在Deadline之前忙着改图纸，已经日夜不分晨昏颠倒了，实在没有力气再去计较这些小事。不过哪怕是偶尔让助理上门，季臣也都特意选在沈郁不在家的时间，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工作打扰到对方的生活。
　　沈郁的新戏开机进组才第二天，季臣就已经彻底投入到了忘我的工作状态里，往日沈郁在家的时候，他很少会这么没日没夜地忙。不是因为怕对方担心，毕竟他们这一行，本来就没有什么太标准的作息时间，这点已经是共识了。而且要说作息，沈郁忙起来更加不健康，一进组就没有所谓的白天黑夜之分了。
　　季臣只是不想让沈郁看到他忙起来不修边幅的样子，毕竟不仅是不眠不休，连吃饭都顾不上，更别说刮胡子做发型了。时间一长，甚至连个人情绪都会变得格外敏感，仅仅是控制自己的行为就已经让他费尽心力，有时候难免顾不上身边的人，“误伤”之类的时有发生。
　　“Lucy，其他的事你让卓总多费点心吧，我这几天实在没时管。不是非我不可的，就不用告知我了。今年‘AJDA’的邀请我已经接了，现在正在做”，他指了指桌子上洋洋洒洒的图纸和电脑桌面上的建模图：“也已经跟主办方Adam那边打过招呼了，如果拿奖的话，这次我会亲自去领。辛苦你回头再帮我给他们官方回复一封邮件，礼节性的那种就好”。
　　“好”，Lucy眼睛都瞪圆了，自己家这位大魔王是吃错药了吗？不仅态度异常友好，而且还说什么“如果拿奖的话”，真亏他能说出这种话。过往哪次大奖不是他的，怎么今年还谦虚上了？这人怕不是被上帝抽走了灵力，变成一个普通帅哥了吧？
　　“辛苦你去餐厅帮我做杯咖啡吧，有手冲壶、摩卡壶、全自动咖啡机，用什么都行，随便一杯”
　　“好，你吃过饭了吗？”
　　“没有，吃不下，一杯咖啡就好”
　　虽然不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魅力和魔力搞定了JC，但Lucy不得不承认这位难搞的主自从有了男朋友，算得上性情大变。JC现在的状态虽然跟平日里那个小王子依旧没法比，但跟之前的大魔王状态也已经截然不同了，甚至完全无法联系在一起。她把咖啡杯放在JC手边，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跟群里的同事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八卦，顺便等待JC接下来的吩咐。
　　“Lucy”
　　“有”
　　“走廊过去第一间书房的书桌上，帮我拿一点硫酸纸来”
　　“好”，Lucy放下手机，轻手轻脚地去了书房。这可真是求之不得，她正想换个屋子看看有没有其他人跟JC一起生活的痕迹呢。书桌台面上干干净净，Lucy一眼就看到了硫酸纸以及旁边的一本类似于宣传册的东西，还是设计师同行“RU”的产品宣传册。她被宣传册吸引了视线，但她没敢耽搁，不仅拿了硫酸纸，顺手还把宣传册也抱在了怀里。跟JC共事很久了，借本宣传册看看的胆量她还是有的。
　　“给，硫酸纸。我在你书桌上看见了这个”，Lucy扬了扬手中的宣传册，季臣就像看电子书一般，脑海里飞速闪过了宣传册内页里印着的，沈郁的每一个造型，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意。Lucy不知道转了性的魔王殿下在笑什么，瞬间有些毛骨悚然，难道JC的另一半不是男朋友，是女朋友？靠，自己家的设计师难道直了，这也行？怕不是“RU”的设计师林如吧？
　　Lucy一时觉得自己的猜测非常靠谱，毕竟林如是JC大学时期的学姐，而且他还经常亲自帮林如改设计图，两个人私下的关系应该非常好。她补充道：“我就是想看一下她们家的设计”。
　　JC意味深长地说：“这个系列得有小十年了吧，你可以对比新的看一看。不过我这边没有，你在咱们市场部的网盘上找电子版吧，他们应该收集过‘RU'这些年的宣传册做参考资料”。
　　Lucy狐疑地看着JC，口不择言地问：“那你为什么留着这本十年前的宣传册啊？还翻成这副样子，得看过多少遍？”。
　　没想到JC不仅没觉得冒犯，反而笑得更灿烂了：“这册子里的‘林中影'系列，可是林如设计生涯的巅峰”。
　　Lucy难得找到JC感兴趣的话题，就开心地接了话，想着多聊两句，也好让他放松一些：“出道即巅峰，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见JC对林如的话题格外感兴趣，Lucy心里更加坐实了这两个人不一般的关系。都在一个圈子里，怎么以前就没发现JC对林如的关注度这么高？虽然林如的相貌在圈里算顶尖了，但即便如此，配JC当他们的老板娘，还是觉得奇奇怪怪。可能是因为JC出柜太早，他们早就接受了这个设定，以至于现在反而接受不了他对女生感兴趣了。
　　之前整个工作室最看好的八卦对象，是跟品牌交往密切，同时也是JC大学同学的年轻影帝谢初。谢影帝虽然比JC大了几岁，但依旧风华正茂，而且也是出道即巅峰，年少有为的类型，更别说还是他们的品牌挚友。谢影帝跟JC算是两个不同圈子的佼佼者，关键是影帝为人也亲和有度，两个人在一起的画面堪称养眼绝配。
　　Lucy心猿意马地翻着宣传册，想起刚才JC那句：“这册子里的‘林中影'系列，可是林如设计生涯的巅峰”，那语气甚至莫名有些骄傲和宠溺是怎么回事？也是，这人连十年前别人家的宣传册都还悄悄留着，甚至翻得起了毛边。这人还记得自己是站在珠宝设计王冠上的人吗，怎么私底下跟个小迷弟似的？啧啧，这恋爱的酸腐，着实不给单身狗一点活路。
　　不过眼前这房子，哪有半点女人味儿啊，简直令人费解。Lucy仔细盯着宣传册里展示的“林中影”系列的模特，这不是拍《风华影》的沈郁吗？还是个业内很知名的编剧，而且走过JC最近一场大秀。他们合作之后，JC还在微博上公开表示过，说沈郁是最符合JC品牌气质和设计理念的人。
　　这么算来，十年前沈郁就是林如的模特了？Lucy皱起了眉，沈郁这外形条件，怎么可能在影视圈摸爬滚打了十年还不红？不过本职是编剧兼作家的话，是不太容易红，貌似也是最近接的角色越来越重了，眼看着才有爆火的趋势。
　　她来来回回地翻着宣传册，越看越觉得模特实在提气，既天然耐看又不喧宾夺主，比起那些好看到跟假人似的小鲜肉不知道强多少倍。林如那边的眼光真够毒的，十年前就把这人从人群里摘出来了，她要是不做珠宝设计，去做个经纪人什么的，可能早就发家致富了。
　　不过“林中影”整个系列的设计也真没得挑剔，对比这些年其他品牌的新品完全不输，宣传册上的模特和珠宝简直是天造地设一般地贴切。不知道为什么，“林中影”总让Lucy感觉很熟悉，但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仔仔细细把这个系列研究了半天之后，不由地感慨：“圈里圈外这些人是不是都瞎啊？”，话一出口，她甚至忘了JC还在工作，赶忙捂住了嘴。
　　季臣闻言放下了手边的工作，揉了揉眉心看向Lucy：“怎么说？”。
　　Lucy指着“林中影”系列的折页：“沈老师啊，之前他不是还走过咱们家‘Sirius’那场大秀吗，你还说过他跟咱们品牌气场很搭来着。他居然十年前就已经在给‘RU’做模特了，天呐十年了，真是太不应该了。咱们家要是有像林如一样，眼光这么毒的人，哪会让沈老师被埋没十年这么久啊”。
　　Lucy这家伙还记得自己是在为珠宝工作室工作吗？就算发现的早，也没有用啊，毕竟他们又不是正儿八经的影视公司，不懂得如何包装艺人。但是聊起沈郁，季臣实在没办法把注意力重新收拢到图纸上了：“我十五年前就认识他了。只是‘林中影’那时候，工作室才刚成立不久，我都还没成年。不过那时候也是真怂，请他做模特这种事，还是到了‘Sirius’的阶段，才敢开口的”。
　　Lucy在JC转过头的瞬间明白了一切，怪不得觉得眼熟，JC左耳上那枚耳钉不就是“林中影”里面的“星夜”嘛！她忙把宣传册翻到耳钉的页面，对比了画面上沈郁左耳的那枚，没错了，一模一样。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她想之前JC在“Sirius”大秀最后压轴出场的时候，手腕上系的丝带颜色跟沈郁脖颈上系的那条也是一模一样的。“Sirius”秀场上用的所有蓝丝带颜色深深浅浅，都有微妙的不同，只有那两条好像是一模一样的！
　　对于这件事，JC貌似一直大大方方，从来没有刻意掩饰过自己的爱意。但大概也是太自然了，越是毫无遮掩，大家越是都没往其他方面想。刚才JC说那番话的语气和神态，简直就是在回忆他少年时期的爱情。
　　季臣看着Lucy略带吃惊的表情，心情突然间变得很好，甚至想多跟她聊两句：“不过以他的性格啊，别说埋没十年，要不是北羽影视费尽心力地捧，再给他个十年，也不会想去台前的”。
　　Lucy还在盯着那枚耳钉：“沈老师看来完全不了解自己的魅力，真是太浪费了”。
　　“他了不了解我是不知道，但他自己肯定不觉得浪费”，沈郁习惯与世界保持距离感，享受不被打扰，得以做自己的状态，基本就是个无欲无求的仙儿。而他如今的魅力，不也正来源于这种出世一般的气质吗？季臣不止是喜欢那样的沈郁，他还想窥探到对方隐藏的一切，用人间烟火把这世外之人彻底点燃。
　　“JC，你跟沈老师是已经同居了吗？需要……保密吗？”，Lucy虽然很想跟群里的同事们八卦这个惊天大消息，但是碍于沈郁是影视圈的知名公众人物，她就算再激动，也不能随随便便爆料人家和自家老板的私事。
　　“对工作室的同事无所谓的，顺其自然吧，反正两边的公关早就接到消息准备好了。外面的话，还是想等情人节之后，再让他们肆意报道”
　　“情人节？您这是准备酝酿大招啊，悠着点儿行嘛？”
　　季臣指了指自己面前的设计稿：“放心吧，我会提前告诉你们，让大家都有个准备的”。
　　“别人情人节是准备两人份的惊喜，您这是两人份的喜，全工作室的惊吓啊”，Lucy在心中哀叹，这他妈人干事？
　　季臣笑得意味深长：“提前做好加班的准备，毕竟咱们情人节还有新品问世呢”。
　　“够了，你是魔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