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好的恋爱运》川悬

11、天秀

　　从体育馆主馆出来到大门口还有一段很遥远的距离，眼前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加上刚看了这么一场憋屈的比赛，沈郁一行人此时都无比气闷。周围人说话的声音硬生生往沈郁耳朵里钻，噪音的杀伤力对他来说几乎是致命的，不自觉就皱紧了眉头。
　　王莫凡对噪音的抵抗力比沈郁强不少，毕竟他平时就是一个典型的噪音制造机。但是周围毕竟哪个学校的学生都有，对家球队的粉丝显然已经开始扭曲事实，睁眼说瞎话了，硬生生把球场上龌龊的行径美化成了传奇。王莫凡实在听不下去，于是带着沈郁一行人换了一条远路。
　　那条路是他们进场时走的侧门，实际上是为了让球队的人避开人群，方便入场和出场准备的。万一在比赛期间出现了严重的伤员，也可以从这里快速离场，基本就是个球队内部专用的应急通道。
　　因为广播的指示，观众都从正门离场了，工作人员见他们有工作证，自然没有拦着。这条路分外安静，只有三三两两带着工作证的人在路上走着。在这样的环境里，说话的声音像被放大了一般，显得格外清晰。
　　“祁念之还真他妈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你没看他握手的时候连手都没伸吗？就是个没风度的傻X，输不起，回头揍他一顿就服了”，一个视觉效果黑胖黑胖的男生吞吐着烟圈，跟旁边几个留着杀马特发型的同伴骂骂咧咧地聊着，嘴里的话没一句干净的。
　　这些话听在沈郁一行人耳朵里，实打实就是“当了婊子还立牌坊”式的挑衅，明明手段下三滥的是对方。
　　体育馆里来看球赛的四中学生并不少，但凡长了眼睛的，自然看到了裁判对四中的偏袒。沈郁他们从体育馆内已经听了不少脏耳朵的话了，但在这条空旷的路上，这一番话显得格外突兀且难听。王莫凡从刚才就无比搓火，这会儿更是听不下去了，脑袋一热加快了步速，走过去拍了拍那黑胖：“喂，你知道为什么祁念之没伸手吗？”。
　　黑胖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王莫凡：“你哪位，老子认识你吗？”。
　　王莫凡当然不会回答，也不想听对方的答案，他眼睛都不眨地盯着黑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某些人太脏”。
　　沈郁他们几个着实被王莫凡的举动震惊了，这孩子平时看起来软软糯糯，可可爱爱的，居然敢出口挑衅这些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混混。沈郁倒不是没想到眼下的场面，只是没想到冲出去的是王莫凡那个乖乖仔，他还以为陈路会是那个先听不下去，比较容易冲动的人。
　　眼下陈路显然没反应过来，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王莫凡。虽然陈路平时一副浪荡不羁的痞劲儿，但实际上很少惹事，自然也不是容易冲动的类型。
　　黑胖看了一圈王莫凡身边这几个人，基本上判定了他们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嘴里的话也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他正好不爽祁念之那副装逼做派，眼前这几个人看起来又是七中那边的，既然敢来挑衅他，刚好拿这几个人练练手，可正愁找不到人撒气呢。何况这几个人身边还跟着一个漂亮的不得了的姑娘，黑胖看到王菀的时候，脸上的笑都变了味道，看得王菀硬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气氛就这么僵持住了，黑胖率先发难，挥着拳头就冲王莫凡的脸招呼了过去。王莫凡本人确实软糯乖巧，刚才也纯属在气头上，以为顶多是双方互骂几句就完了，并没想到真的会动手。坦白说他还没见过打真架这种硬核场面呢，眼下第一次见，居然挨揍的人是自己。
　　看着冲自己袭来的拳头，王莫凡感觉双脚像被牢牢钉住了，明明大脑发号了“赶紧躲开”的指令，但就是吓得浑身发软，一动不动地懵在了原地。率先反应过来的，是被自家表哥亲手练出来的沈郁同学，他本来还在心里感慨王莫凡人不可貌相呢，结果纯属想多了。不过这孩子完全不顾及自身实力如何，也要拼命保护对方的气势还是让沈郁稍稍感动了那么一下下。
　　好在沈郁的实战经验无比丰富，眼疾手快地在对方拳头没落到王莫凡脸上之前，迅速从后面把人往自己怀里拉了一把。黑胖的拳挥空了，王莫凡一个踉跄，整个人实打实地栽进了沈郁怀里。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沈郁，都还没反应过来。沈郁接住王莫凡后依然站得稳稳的，他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这小傻子根本不知道江湖险恶，完全没意识到刚才的行为是在挑衅对方，被人家揍也是很正常的。刚才那一拳要是真招呼在王莫凡脸上，那可真是够挂相的。
　　王莫凡被沈郁扶稳之后立马清醒了，沈郁打架到底怎么样他是不知道，毕竟之前只是听说过，没有真正亲眼见过。不过眼下这糟糕的情况全是自己惹出来的，总不能让沈郁一个人为自己顶包。王莫凡虽然没什么实力，但精神头一向可加，立马就要冲到黑胖眼前拿鸡蛋碰石头。剩下的人已经和黑胖旁边那几个打成一片了，王菀被陈路推到了远处，忧心忡忡地看着眼前乱作一团的人。
　　沈郁一句毫无情绪的“站着别动”，把王莫凡重新定在了原地。接着，大脑处于宕机状态的王莫凡就目睹了一场单方面虐杀，沈郁速度极快地放倒了黑胖，又接着加入到了旁边混乱的战局。有了沈郁的加入，战局瞬间明朗，没过几分钟，以黑胖为首的几位凶神恶煞就全员倒地了。
　　沈郁冷哼了一声：“揍服？谁把谁揍服？”，说着还拎起了黑胖的衣领子：“没那个实力，就别吹那个牛逼，吹破了你那两把刷子可补不上”。
　　陈路安抚着惊魂未定的王菀：“不用担心，打架这事儿，他可是天秀。好在球队的人和工作人员都在忙颁奖礼，这会儿没什么人过来，不然刚才那场面可够去教导处喝一壶了”。
　　被一个看起来并不怎么强壮，甚至看起来有些纤细的高中生揍到趴地上，对黑胖来说实在太丢人了，而且对方可是全胜，一点彩都没挂。黑胖这会儿连吐气都有点紧张，主要是担心沈郁再给他一拳，见沈郁没有接着动手的意思，这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还不忘放狠话：“有本事你们几个在这儿别走，等……”，黑胖说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退着退着就看到沈郁身后的大槐树后面似乎站着一个人，刚才挨揍挨得过于专注，他完全没注意到祁念之本人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他硬生生地把没把没说完的话憋回去了，险些咬了舌头，招呼着几个人掉头就跑。
　　沈郁没想把事情闹大，如果闹到学校去，指不定怎么麻烦呢。但是沈大爷向来看不惯黑胖这种嘴炮型选手，这几位明明跑得比打架的时候还英勇，本着不惯臭毛病的原则，他冲着那几道越来越远的背影喊：“要叫人赶紧的，别耽误你爷爷回家睡觉”。
　　祁念之可不打算跟四中那群人一起参加恶心人的颁奖礼，就出来寻了个安静的地方抽烟躲清静，他一直在树后面靠着，这群人说了什么可是听得一清二楚。他自己倒是忍住了没冲出去动手，但乍听到王莫凡挑衅的声音，还是不由得吓了一跳。
　　他本想出去帮王莫凡揍人的，但又担心王莫凡看见他这个正主会难为情，就犹豫了那么一下，本来可能要挂彩的王莫凡已经被一个好看的男生扶稳了。连祁念之自己，都被那男生口中一句“站着别动”定在了原地，虽然他知道那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但还是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祁念之就这么站在树后，有些玩味地看着不远处的场景，没想到王莫凡带来的这伙人还真有点水平，精彩到他甚至忍不住想鼓掌。
　　王莫凡和陈路自然也看见了这位正主，原来老师们口中的全优生，居然会躲在没人的地方抽烟，可真是万万没想到。两个人当即忽略了现场的情况，激动地发出一通“祁哥球打得真绝了”等巴拉巴拉的感慨，王菀此时看起来可比疯狂的男粉丝冷静多了。
　　沈郁往王莫凡和陈路相反的方向走了几步，自动与脑残粉保持一定的距离，跟身边的张扬和魏琛说：“看见没，这就是屌丝和女神面对偶像时的区别，完全不值得同情”。
　　王莫凡不知道祁念之在树后面看了个全程，还挑着重点把刚才发生的事重复了一遍，最后才小声说：“没想到他们会动手，多亏了有郁哥在”。
　　祁念之刚才单纯被沈郁吸引了，也来不及想别的，只顾着盯着人家看了，那孩子不仅长得好看，打架的姿势也异常漂亮，看得人热血沸腾。但现在冷静下来，他着实有些心塞，这年头憋屈地输了比赛，还要辛苦别人为了失败者打架。他拍了拍王莫凡：“算了，那么多人在背后怼我，且打不过来呢。下次别这么冲动了，不值得为了这种事受伤”。
　　这话虽然是对着王莫凡说的，但沈郁怎么听怎么别扭，感觉自己在多管闲事似的。祁念之走到沈郁跟前，想起上场前这人在观众席带头喊的话，本来不怎么样的心情突然愉悦了起来。眼前这少年的身形有些单薄，面容清隽，神情冷淡，藏着与他的外表完全不符的气势。
　　更加让祁念之恍然大悟的是，原来这就是所谓，梦寐以求的理想型。
　　一直以来祁念之对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并没有实质性的标准，或者说身边压根没出现过能让他心动的类型，更不要提“理想型”这种仿若命定般的的词汇。直到见到眼前这人，那些虚无缥缈的念想，才终于逐渐具象了起来。祁念之勉强压住胸腔里正逐渐沸腾的心脏，这种刺激比听到别人用难听的话骂他更难控制，让向来淡定的祁队有些手足无措。
　　祁念之有些疑惑，他疑惑的是眼前的人看起来对他丝毫不感兴趣，简直跟赛场上站在观众席上的不像一个人。他既没跟王莫凡一样见到自己就凑过来，也不像旁边那个小女生那样总偷偷盯着自己看，那他在观众席上喊得那么带劲是中邪吗？
　　祁念之完全不知道沈郁当时喊出那句话时的情形，一句颇含调侃意味的话脱口而出：“这个距离看，你跟赛场观众席上的不像同一个人呢”。
　　“啊？”，别说沈郁没反应过来，其他几个人也不知道祁念之在打什么哑谜。
　　祁念之无奈地笑：“忘了算了，俗话说得好，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虽然大家还是没明白这位大神到底在说什么，但是听一个身高1.86米，外形硬朗的汉子，颇有些抱怨意味地说了这么一句，几个人都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刚才那句话可完全不像是祁念之能说得出口的，更不像是刚互相认识的人会开的玩笑。
　　沈郁的心脏不受控地狂跳了几下，这人在说什么，这口气实在很像……调戏！为什么有人可以这么光明正大地撩汉？意识到自己被调戏了之后，沈郁福至心灵地想起了自己在赛场上喊得那句“祁念之我爱你”。不得了了，好像先光明正大地撩汉的，是自己……
　　那句话就像是一道裹挟着闪电的咒语，狠狠地当头劈了下来，刚才还冷冰冰的沈郁变得有点别扭，不仅脸色迅速变了，耳根甚至还染了红。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然，他低声骂了一句：“我靠”。
　　祁念之一边笑，一边反省自己撩得有些过火了，如果对方是个直男，恐怕以后在学校碰面，得绕开自己500米走。为了挽回一点流失的人缘，祁念之抱歉地对沈郁说：“看来是想起来了，不逗你，开个玩笑，学弟别生气”。说着还拿出个随身的便携小烟缸，把手里的烟灭了：“莫凡你先别走，一会儿结束了我捎你回去”。
　　“谢谢各位新朋友今天来看比赛，虽然没赢”，祁念之说完就转身往场馆走了，还不忘跟他们挥了挥手。
　　“天啊，我今天是走了哪门子狗屎运，谢谢郁哥，不然肯定挂彩了”，王莫凡摸了摸自己尚且完整的脸，再次对救命恩人表示感谢。
　　“我也好久没活动了，当锻炼身体了。你自己等他吧，我们先撤了，实在有点儿困”，就像为了证明自己说得是实话一样，沈郁应景地打了个哈欠。
　　“是不是打架太消耗您元气了？”，陈路看着打了胜仗却蔫了的沈郁，突然想起了什么，迅速转头问王莫凡：“哎莫凡，你跟祁队很熟？”。
　　“算熟吧，我们从小就在一个小区，小时候就一直在小区里看他打球”，王莫凡疑惑地看着陈路，不知道对方到底想问什么。
　　“那你得空帮我问问篮球队的事儿呗？我想进校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别误会啊，就是纯凭实力的那种，安排选拔比赛什么的都可以，没在怕的。主要是之前他们招新的时候错过了，也不知道该找谁去”
　　“行啊，我一会儿就帮你问，反正顺口的事。郁哥你们呢，要不要也一起？”，王莫凡看了一眼似乎是困到走神的沈郁，心里无比愧疚。毕竟沈郁是最不想大周末出来看比赛的人，现在倒好，不仅影响了人家休息，还因为自己打了一场架。
　　“不要”，沈郁想到刚刚祁念之那副混不正经的样子，只顾着心疼自己被直男撩得上火了，这会儿跟他提篮球队，简直就是火上浇油。他想都不想，一口回绝了王莫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