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梁河府1 秦怀山，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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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雨，涤净暮夏最后一分酷热。夕阳斜下，余晖打在青石板上，使其带有绿玉的光彩。街道两侧挂满了形态各异的花灯。
世间美人多，各花入各眼，真要比出个一二三四，难于上青天。梁河府却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此处山好水好，美人繁多，年年都要争个先后。
长久以往，九月初五梁河花会，成为风流才子的小聚之时，而这种不成文的场合最终转化成府中人最重要的节日。
秦怀山将一盏阻挡他前进的花灯拨弄到一旁，站定脚步。微弱暧昧的火光从他面前的建筑渗透出来，女儿的娇笑，男人的狂妄皆是在向世人展示不夜城的魅力。
他望这景象许久，最后低着头，沉默地穿过沉沦欢愉的人群上了三楼。他的胳膊下是一把黑色油纸伞，一滴水珠掉在地上。
众人在他踏上三楼的最后的楼梯时，纷纷停住声音，直勾勾地盯着这个陌生人。三楼是霓裳院主人居住场所，平日从不开放，今日却要留下第二个人。
秦怀山没有理会那些探究的好奇目光，敲了这层唯一的房门。
天字第一间里有美酒、有美人。美人盛装，妆浓如花，薄纱覆面，其修长的指尖在秦怀山的推门而入的瞬间拨弄起琴弦，不成调子。
秦怀山对着女人点点头，将伞倚靠桌边，坐在凳子上。今日他是霓裳院的客人，邀请他的主人坐在对面，青衣玉扇，面上是一张遮住半张脸的银色面具，透过面具，刚巧能看见一双亮如星子的瞳仁。
酒是好酒，入口知其味。但秦怀山有些心不在焉，他将一块碎成两半的玉佛放在桌上，手指规律地敲叩桌面，半晌不语。
酒席的主人先将目光移向玉佩，然后是秦怀山的手，最后是他的脸。男人端着清贵姿态，却伪装出紧张假象。那把玉骨扇在他两只手上来回交接，最后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琵琶声停了，晚风入户，男人开口说道：“含情刀似乎并不生气我用旁人性命做注，邀请你来此处。”
这含情刀三个字是称呼秦怀山，他十五岁下山，至今年已有八载时光。除了五年前武林大会上一举夺魁，得了几句美评外，其余时刻江湖人谈起他，总逃不脱风流成性两个字。
秦怀山情窦初开的年岁，就已经见识过无数美人，可到头来却是为了一个男人折了腰。他多年来不涉情·欲，于此道上过得比老和尚还清心寡欲些。
他并不喜欢含情刀这个别称，但面前人掌控着旁人生死，而被掌控者与秦怀山是故知。因此这一声不入耳的称谓，也只能受着。
“我相信木先生绝不是一个食言而肥之人。”秦怀山话虽然这么说，脚下动作却不含糊，他轻轻踢了一下那把大黑伞，一道细微的利刃出鞘声音传入耳中。
木百闻嘴角上翘，他半张脸隐藏在面具下。秦怀山却敏锐发现他并没有笑，眼底尽是冷漠。
秦怀山喝了口酒，酒甚烈，整个肠胃都火辣辣，暖洋洋的：“木先生，今日我已前来赴约，你是否能放过绿萼。”
“绿萼姑娘自然生死无忧，若你帮我办成此事，我就保证其完好无缺地回到云外山庄。”
木百闻这一回倒是笑得真情实感，他捏着扇子说道：“只是若你办不成这件事，我就不能保证云外山庄那位二少爷是否能好好活下来了。”
他用茶盖拨弄着碗中沫子，好一个云淡风轻做派。
秦怀山乍一听这人的话，心中激荡起怒意，因为那位林家二少爷正是他心尖尖上的人。但这种怒气慢慢趋向平稳，他说道：“百闻阁这是想与云外山庄为敌。就是不知道是否有这个能力。”
“云外山庄自林天雄死后，已是一具空壳子，我若想取而代之，又有何不可。”他的语气陡然凌厉，“如今林家三兄弟林清远身死，林述出走。这一门只有孤儿寡女。”
“所以你特意约我到此处是为了什么？”秦怀山说话的功夫，已从黑伞中抽出一把横刀，刀身笔直狭窄，长约三尺，单面刃口。
银光一闪，空间内传来金石交错声音，扇与刀正激烈交锋。出乎意料的是，那把玉骨扇硬是压下横刀锋芒。刀上的雨水顺着刃部慢慢汇聚在一起，两人齐看这滴水落在桌面上。
烛火跳动，爆开灯花。
“我这人贪恋荣华富贵，若是怀山能助我一臂之力，我也不在乎云外山庄那点蝇头小利。”木百闻用手指将水渍擦干，然后夹了一筷子樱桃肉，送到秦怀山嘴边，“但我想要的东西，这一时片刻也难收入囊中。”
“所以今日不谈旁的，不能辜负梅娘辛苦准备一桌子饭食。”木百闻无非是做个样子，那块肉最后还是落回他的嘴里。
秦怀山已经不能从这人脸上发现更多表情，他不如慕容澍一般就是冷冷清清的一块冰。这人是毫无破绽的木桶，滴水不漏，想要击破他，就需得找出他最短最薄的一块板子。
但秦怀山一时猜测不出这人心上那块儿软肉究竟是什么。他从怀里摸出方绣着桃花的帕子，慢慢的擦拭着剑上雨水，眼睛看似专注，但余光却瞟着木百闻。
那位号称天下事无所不知的木先生，正与一盘子樱桃肉较劲，吃得腻了就喝口清茶。他的动作优雅，教养良好，是世家子弟模样。
秦怀山忖度这人身份。木百闻内力深厚，在他之上，但仅看他露出的半张脸和那双手，就知道这人又与他年纪相仿。江湖中的公子哥，他都认识。年轻又功夫高深者，十根手指就能数出来。在这十人中，只有奈何庄梁梦别比他略胜一筹。
秦怀山盯着那人的腿，紧接着就看这位木先生站起身来，仔细地将衣服上的褶皱拍平。
“梁梦别身有缺陷，我四肢健全，自然不可能是他。”木百闻推开窗户，一阵冷风猛得灌入他的喉咙，激起一阵咳嗽。
秦怀山想不到这人竟然能猜测出他心中所想，只能勉强说道：“他成日坐在椅上，若假装腿脚不便也无人拆穿。”
木百闻用一种惊异的语气问道：“你不相信梁梦别？”
“我是不相信你。”秦怀山虽武功不及这人，但气势不落下风，他的双眼如手中刀，皆可伤人。若是旁人被他这样一扫，两股战战兢兢，恨不得跪地求饶。
但是木百闻却将玉骨扇展开，轻轻摇动，看不出半点变化。他的双眼看向窗外，开口说道：“这饭既然不合怀山胃口，我也不好强求。只是未能尽到地主之谊总觉得有愧。”
秦怀山不想开口回答，却发现木百闻将手比在唇边，轻声说道：“来了。”
琵琶声又起。
秦怀山拿不准木百闻的意思，只能偏头去看弹琴的女人。那是名噪一时的梁河府梅娘，八年前于梁河上，踏雪寻梅，琵琶声起，得了才子青眼，用诗文赞其世上除她再无真仙子。
三年前，苏家泠月，剑舞出世，这群人就忘了梅娘，江湖中转称北有花逐月，南有苏泠月，月中双姝，相映成辉。
秦怀山初次见梅娘是在八年前，她成名甚晚那时已经如秦怀山今日年龄。如今更是年过三十，透过薄纱可见其美貌，但终究不是年轻姑娘，眼角浮起细纹。
这人既是梅娘，又不是秦怀山记忆中的梅娘。但美人终归是美人，有其存在，就有纷争。
这间天字号房，又迎来了两位客人。一双锦衣公子前后脚踏入其中，前一个头戴玉冠，衣着华丽，手里一把洒金乌木扇子，同样一双凤眼，在看到秦怀山时，微微颤抖，讶异神情转瞬而逝。
他后面则是挂着谄媚笑容的苏尚儒。
苏尚儒并不像他那早死的娘亲，倒三角眼睛，面上几点雀斑，不丑却不叫人喜欢，与他那位和花逐月并称月中双姝的天下第一美人的姐妹可相距甚远。
他此时面色不悦，环顾四周，见另外两人并无内力波动，只当他们是寻欢作乐的普通恩客，遂不放在眼中。一只大手直接抓住梅娘的手腕。
琵琶声骤停，因为收指仓促，梅娘甚至崩断了一根琴弦，尖锐声音没入夜色中。
苏尚儒紧皱眉头，凶狠道：“你快去把玉蕊姑娘叫出来，她做舞，你弹琴，若是得了那位公子的青眼，你那宝贝就要一朝变凤凰了。”
梅娘看了一眼木百闻，见他并不出声阻拦，也只能就承了苏尚儒的意思，去请玉蕊。
屋内四个大男人在一处，半晌无语。最先忍耐不住的是苏尚儒，他以手为扇，想把这秋雨后仅存的湿热驱逐，最后更是走出了屋子，男人哪有水灵灵的小姑娘叫人欢喜。
他口中的那位贵人，深深地看了的一眼秦怀山也跟着出去。
这屋内刹那间变得空旷起来。
木百闻将椅子拽到秦怀山身边，玉骨扇点在他的肩膀上：“三月前林清远死于泉鸣芙蓉之事，我猜想怀山应该清楚。”
秦怀山点点头。
木百闻满意地说道：“那林清远死前，云外山庄曾去过一位客人，并出了一庄盗窃案怀山是否清楚。”
秦怀山是个聪明人，木百闻已经与他诸多提示，那位客人定然是苏尚儒，只不知道云外山庄又丢了什么东西。
他抬头等木百闻为他答疑解惑。
木百闻将身子靠近秦怀山，他身上一种熟悉的檀香钻进秦怀山的鼻子：“丢得那件东西，是英宗宝藏地图。”
秦怀山抓住椅子扶手，那上好的木料登时化作齑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梁河府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