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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大道无道 巧太子难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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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圃?”赵尘歌拿细布仔细地擦拭着他那柄玉白长剑,视线还落在锋刃处。
“对对。”南明形容道:“种了小白菜、甘蓝、白萝卜、蕹菜的菜圃。”
赵尘歌听他窸窸窣窣的说,心中莫名一阵一阵地浮起按捺不住的烦躁,皱眉勉强压平了气息:“……那应该是在宗门里面。”
南明知晓他说的是小院后边那漂亮巍峨的宫阙,有些忍不住的兴奋好奇,睁大眼睛小心翼翼问:“我能进去吗?”
赵尘歌掀起眼皮,一脸的冰冷严厉:“你正事不做,去寻什么菜圃作甚?”
原本看着还觉得好好的一个孩子,这几日愈发“本性毕露”,刚开始还只是埋头在他书房里悄悄看些杂书,后来愈演愈烈!下了课就漫山遍野瞎跑,一会儿拿木头割割刻刻,说要做什么陷阱,一会儿拿着书比对着在他的小花圃里窜来窜去。
半日下来往往衣衫弄得满是泥土,带来的行李又弄丢了,还就只那一身锦袍,只得睡前脱下外袍洗了,夜间由山风吹干,第二日清早再穿。可洗衣服还洗不干净,第二日又脏兮兮的来敞轩里上课。赵尘歌不愿明着惯他,却又忍不了日日见那大片污迹,只得大半夜的把南明晾在屋外的湿衣服拿下来,偷偷再给他洗一次,悄无声息的挂回去……
南明见他凶人,老实巴巴的坐好,垂下头不问了。
赵尘歌见不得他那样子。
他把视线收回放在剑锋上,表情顿了半晌,闷闷呼了口气,一扔细布扭过头去:“去把马步扎了,明日我带你去找。”
南明立刻又弹起来,开心得不得了。
赵尘歌抬眼,看着他蹦蹦跳跳的去扎马步……又垂下眸子来,嘴角一不小心就溢出个笑,又猛地收敛回去,双唇抿得愈发用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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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赵尘歌果然守诺带他过去,南明还从未进过那个漂亮巍峨的殿宇群,清早开始就暗暗兴奋得不行。早上吃饱了以后就跟着赵尘歌从小院后的土坡走上去,沿着边缘绕了少刻,便见到一座汉白玉山门——并不像皇城的宫殿那般雕栏画柱,只看着简单内敛又大气不凡,青璧色的檐瓦下有一块古老的匾。
南明仰头喃喃念出来,“青崖……无道 ?”
赵尘歌没理会他,掐了个指印,竹节般的手指点在结界上。
南明这才发现整座殿宇都被罩在一个透明结界里,没甚么玄妙,只是风吹不进来,不染凡尘,阳光也温和许多。
“这儿太大,我嫌打扫麻烦,便用结界封住了。”赵尘歌随口与他说。
一点内力波动似水波般从赵尘歌的指尖逸散开,刹那间传到结界每个角落,那层透明薄膜瞬间消失不见。
“走。”赵尘歌瞥他一眼。南明回过神来,赶紧跟上。
朴素庄严的大殿坐落于前,左右是高台石塔,悄无声息,像沉睡了一样静默又空寂。
南明忽有所感的回过头去,看见山门的背面相同位置也有一牌匾,同样的字迹写着——“大道青崖”
“咦?”南明嘀咕着奇怪道:“怎么一会儿说无道,一会儿又说大道?”
赵尘歌也回头望了一眼,“若想拜入此山门者,不得近利,须忘却‘学道’之心而寻本心,抱朴守真,是谓无道。”
“学成出此山门者,须秉持宗门传承,惩恶扬善,已己身为法,行人间大道。”
南明又感觉像被重锤砸了一记,似是震撼,又空茫茫的让他有些无措。
四周殿宇很大,山风久违的吹进此间,不知何处有锈哑的铜铃在响,于是多添了几分寂寥——
千百年的宗门已经没落,青崖山顶空落落的只剩下一两个人,上下求索的繁荣早已迷失在世间。只那青白色宫阙却永远屹立在这里,恍若一场荒谬又悲哀的遗梦。
南明看着赵尘歌孤身走在前面,突然觉得对方穿得太薄,让他想上前去问问师父,会不会冷?
那身松垮的白袍太轻,于是悲风一吹,那人便好像就要这么随风散去,再不剩踪影……
“发什么楞?”好在那人没散去,甚至回过头来冷声训了他一句。
南明下意识的咧嘴一笑,不待赵尘歌皱眉头,他便压下心底的迷茫,赶忙又跟上了。
菜圃在偏殿后头,赵尘歌被他带过去,扬下巴指了指,“这就是了,你要寻什么?”
结界内虽不染风尘,但草木自然也是没有的。原本的菜圃种些好生长的蔬果,如今却只剩下荒芜的一片地了。
“其实不是寻菜圃。”南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指指菜圃旁边不起眼的小茅屋,说:“是寻那个,《渚明道士杂录》里,提到过作者的师弟受罚看守菜圃,却日日躲在田边储藏菜籽粮种都茅屋里睡觉偷懒,引得师长震怒……”
赵尘歌愣了半晌,才说:“所以你就推断出这儿有这么一个茅屋?”
南明莫名有些害羞,支吾着嗯了一声。
赵尘歌不知该喜还是怒。小院书房里的书不少,他平日里很少翻修炼以外的杂记,从来也不知道哪里还有个名不经传的渚明道士,更不遑书中寥寥一提的什么小茅屋。
他默了半晌,终却是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随南明进那茅屋去。
茅屋内因为结界的缘故不积尘返潮,乍一进去还仿佛停留在旧日。
堆放的植物种子都还保存良好,南明踮着脚去看麻袋上记着的字,又从角落里捡了些油纸,一样抓一点包起来。
赵尘歌站在一边冷漠地看着他忙里忙外,嘴唇抿了抿,想起什么。
“你就在这呆着别乱跑。”赵尘歌吩咐。
“啊?……哦。”南明回过头眨巴着眼睛应了一声。
赵尘歌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想起什么,又走了回来。
“你过来。”赵尘歌唤他一声。
南明赶紧放下手头东西过去,赵尘歌把他扯近了些,在他头顶处比划比划。
“师父?”南明巴巴的喊了一声。
赵尘歌没理他,扭头又径自走了。
南明挠了挠脑袋摸不着头脑,只好又蹲下来分辨那些种子——
黑棕相杂的小圆球是白菜、黄色大粒的是萝卜、黑乎乎扁进去的是蕹菜……
这食物里的学问可真大呀,不愧书上总说农耕为国本。
没一会儿赵尘歌就回来了,扔给他一个布兜,南明慌乱接住,打开一看——竟是几件干净叠好的衣物。
南明愣愣抬头看赵尘歌。赵尘歌被他盯得不自在,不知怎的,嘴角一点点绷紧了,冷起脸来。
“旧的,爱穿不穿。”赵尘歌斥了一句。
南明觉得他在闹脾气,奇怪,师父这么大人了也会闹脾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