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嫡女昭昭》昭昭灿兮

4、第 4 章

　　春雷始鸣过后，天气开始回暖。丫鬟小厮们早已褪去冬袄，换上了春衫，府内一片姹紫嫣红。
　　颜昭昭一天天儿病愈起来，炭盆里的炭火撤下去，随着汤婆子也开始停用了。
　　站在外间镂花雕窗旁，偶有丫鬟们的莺声燕语从庭廊处飘来，她在心中为这份安宁静好的生活感激涕零。
　　午膳过后，阳光正浓。
　　“大小姐，东西拿来了。”香荷拨开珠帘进来，将手里青布帕子包住的巴豆以及一根洗净的细根长椿子棍递给她。
　　犹豫着又说：“奴婢哥哥说......说这东西若是食用，会出现......腹泻......无力等症状。”
　　接过青布包打开便见到十几粒个大饱满种仁色白的巴豆，颜昭昭看了看已经十四的大丫鬟香荷，并没说话。转身坐到桌边，随手拿过一只白瓷青花茶杯，将巴豆去皮取净仁放入杯中。待剥了四五粒，拿起椿子捣碎巴豆，再用干净的帕子将巴豆粉末装进包好。
　　香荷看着大小姐这一系列动作，暗暗惊心又疑惑不已。自大小姐醒来，好像越发沉稳让人看不透，行事不像一个八岁的小女孩。不过，作为一个下人，服侍好主子，主子交代的事情办好就行了。其他的，不该问的就不能多问，知道的事情越多就越危险。
　　“香荷，去打水来，净手。”做完这些，朝香荷吩咐道。
　　“是，小姐。”香荷回答，今天雪芙休息，该她轮值。
　　等香荷出去了，颜昭昭将那包巴豆粉末揣进袖中，将剩下完好无损的巴豆收起来。
　　香荷打了水进来，她洗净了手，顺便将刚刚用过的茶杯洗好放回茶盘中，拿着洗净的椿子踏出房间，香荷跟随在她身后。
　　颜昭昭带着香荷走到厨房外，厨房里的丫鬟婆子此刻正在下人房休息，只有一个身穿青衫褂子的丫鬟守在一只小炉旁，她知道，炉上煨着的是给娘亲调养身子的补汤。
　　“大小姐好。”看到颜昭昭进来，这个丫鬟立即站起来，只看了她一眼便低下头，拘谨的行礼。
　　“嗯，这是？”她看着炉上罐子，随意问道。
　　“回大小姐的话，这是给夫人熬的补汤”丫鬟恭谨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看着这个丫鬟，颜昭昭又问。
　　听见大小姐竟然问她的名：“奴婢依依，进府时夫人赐的名儿。”忙又道：“夫人的补汤已经熬好了，奴婢马上盛好，过会儿香萍姐姐就会来端给夫人了。”
　　“不必，我亲自来，你去外面等着香萍就好。”颜昭昭拒绝她的帮忙，让她出去等着。
　　“是......”都说大小姐孝顺懂事了，果真如此，依依不禁想到。
　　待人走后，颜昭昭吩咐香荷取碗过来。亲自盛好补汤，在香荷看不到的角度，将袖中巴豆粉洒向汤碗。
　　巴豆入汤只一瞬便消失无踪，碗中只有热气扑腾而来。
　　“香萍姐姐。”外间有脚步声传来，依依向来人屈礼。
　　“你怎么在外面？夫人的补汤盛好了？”香萍站在她面前，疑惑问她。
　　“大小姐过来了，要亲自给夫人盛汤。”依依低声回答。
　　香萍听到此处，正要进去。颜昭昭就出了厨房，香荷手里端着托盘，盘上盛了补汤跟在后面。
　　“大小姐，您病刚好，该多多休息才是，这些事儿奴婢们来做就好了。”香萍担心颜昭昭，不由说道。
　　“不碍事，盛汤而已，又不累。走吧，一起过去。依依辛苦了，你也下去休息吧。”颜昭昭说完便走，并未看到身后三人惊诧不已的目光，尤其是依依感激的双眼微红。
　　香萍与香荷一起跟在她身后，一起走向江氏的芙挽院。
　　走了约一刻钟，就到了芙挽院。跟宝昭院格局相似，但更宽敞明亮。
　　“大小姐好。”外间丫鬟婆子看到她过来，纷纷行礼。
　　“昭昭，你过来啦。”江氏快步走出来，迎接女儿。看着面庞红润，眼睛清亮有神的女儿，江氏欢愉起来。
　　牵起女儿的手就往屋内走，屋内床榻上两岁多的颜昭若刚刚睡醒，揉揉眼睛，就看到娘亲跟姐姐进来。一骨碌爬起来，伸手就要娘抱。
　　颜昭昭宠爱的捏捏妹妹可爱的脸蛋儿，嘻嘻的逗妹妹玩。
　　“夫人，这是大小姐亲手给您盛好的补汤。”香萍接过香荷端来的补汤递给江氏，一边笑着打趣。
　　“我们昭昭真懂事儿，娘的心里宽慰不已。”江氏看着乖巧懂事儿的女儿，笑着说。
　　颜昭昭笑了笑，看着娘亲喝下那碗补汤。心里有些微的苦涩，但更多的是庆幸。
　　她还太小，想了十来日，实在找不到其他法子让娘明天不要跟他们一起去白马寺，便只得出此下策。虽说这样可能会露出破绽，让爹爹知道她不打算说的秘密。不过，她并不后悔。毕竟，在她看来，跟娘亲的性命相比，其他事情都是无足轻重的......
　　晚膳在宝昭院用过后，香荷就快步进来说：“大小姐，夫......夫人......夫人病了，您快去看看吧。”接着又小声在她耳边嘀咕：“症状跟吃了巴豆一样，小姐您是不是......是不是......？”说完香荷自己都吃了一惊，这想法太可怕了。
　　大小姐这到底是为什么？完全想不通......
　　“香荷，你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颜昭昭听到香荷的话，沉声叮嘱道。
　　“是，香荷明白了。”香荷低下头，吓得立马闭嘴。
　　......
　　“娘，今天我玩巴豆忘记洗手了，然后......就去盛汤了......”声音越说越低：“娘......真的对不起，都是昭昭粗心大意惹的祸。”
　　看着女儿一副诚恳认错小可怜的样子，江氏心都被萌化了，哪里还会怪她。
　　“娘没事儿，昭昭放心啊。”江氏说完又急忙往屏风后的恭桶走去，颜昭昭看到娘这样心里还是跟被针扎了似的，疼了一下。
　　江氏出来，就看到女儿关心的神情，掩嘴偷笑。
　　“呀，爹爹回来了？”颜昭昭跑到颜宋年身边，高兴的抱着爹爹的手臂撒娇。
　　“嗯，昭昭，我去看看你娘。”颜宋年看了一眼女儿，便担忧的望向妻子。
　　喂了江氏吃药，颜宋年也了解了事实详情，对江氏说：“夫人，明日我陪昭昭去白马寺给孩子们祈愿就行，你就留在府里好好养身体。”
　　“好的，老爷。要吩咐人给您备饭吗？”江氏知道丈夫关心她，关心她的身体，心里一暖，笑着答应了。
　　“不用，我在衙里吃过了。你好好休息，我先送昭昭回去。”颜宋年对着江氏道，然后转身牵着女儿的小手走出去。
　　父女俩一路无话，出了芙挽院。
　　“爹爹，您有话要问女儿就尽管问吧！”颜昭昭停下脚步，望着一脸沉默的爹爹。
　　“昭昭，自你落水醒来以后，爹爹就发觉你有些地方不对劲。”颜宋年看着眼前只有八岁的女儿，最近行事却那般成熟稳重。
　　“爹爹，我们去您书房说吧。不管女儿说什么，都请您相信。”颜昭昭抓着爹爹的手，略带焦急的看着他说。
　　“昭昭别急，无论你说什么，爹爹都相信你。”看着女儿着急的神情，颜宋年安慰她。
　　带着女儿进入书房，颜宋年吩咐成全守在院外。
　　颜昭昭给爹爹和她自己倒了茶水，等着爹爹吩咐好再进来。
　　“坐下吧，你慢慢给爹爹说。”颜宋年并未着急问她，自己先坐下来，对着女儿道。
　　“爹爹，我好像做了长长的一场梦。”颜昭昭刚刚还很淡定，但这会儿要对最爱她的爹爹说这些陈年往事，还是那么悲伤沉重的往事。
　　在养病期间，不说茶饭不思，却也是如鲠在喉。
　　而今，秘密快要脱口而出，心里有一种枷锁即将被挣脱的感觉。
　　她闭了下眼睛，理了理思绪，复又睁开。
　　“梦里，娘亲在我八岁那年去世了。”说到这里轻颤了颤，喝了口茶水。
　　“昭昭，只是梦，别怕，爹娘都陪在你身边。”一直关注着女儿的颜宋年，看到了女儿的动作，女儿说的话令他心头发紧，但还是示意女儿继续说下去。
　　“那天，我们一家人去白马寺请愿，回府的时候，路遇一群劫匪，当时没有带爹爹的随身护卫，只有家里的普通护卫。爹爹要保护我跟妹妹，所以劫匪将娘掳去了。本来只是劫财，但是那个劫匪头子竟然看娘亲貌美，企图侮辱娘亲，娘亲不从，奋力挣扎着从马上摔下砸了头，当场就......”话到这里，眼泪便不受控制的流下来。
　　颜宋年起身抱住女儿，温柔安抚：“如今一切都未发生，昭昭莫怕。”
　　想起今天女儿所做的事情，他想了会儿：“这么看来，你是故意将巴豆放进你娘的补汤里的，为的就是阻止你娘亲去白马寺。”
　　虽是询问，但颜宋年语气肯定。
　　“嗯，我害怕娘亲再出事情，所以就想到了这个办法。只要娘亲不出门，便不会再出事了吧！”颜昭昭想了想又道：“除此之外，爹爹，还有一些事情，女儿一定得跟你说。”
　　她擦干眼泪，凑到颜宋年耳边：“现在是嘉元二十三年，再过四年，重阳时节......皇上驾崩......太子暴毙......四皇子继位，改国号为庆元......新皇登基第二年，爹爹便遭奸人所害......”
　　颜宋年越听越心惊，但他并未打断女儿，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琢磨。
　　“......哥哥在流放途中劳累而亡，妹妹本是要卖去大户人家当下等丫头，但她生了病，你们出事后，没有半个月便也......跟着去了。我被送往......军营，但一到那里我就被救了......”
　　“爹爹，你还记得女儿六岁生辰那日的事情吗？”颜昭昭抬起头，看向颜宋年的眼睛问道。
　　“爹爹又怎么会忘记呢，那日，你陪爹爹一起去取的‘虹光璃玉’，不会忘的。”颜宋年本沉重的心，顿时被回忆勾起暖意。
　　“不止如此，我们还帮了一个人。”看着爹爹陷入回忆，忙提醒道。
　　“辅国公府谢三爷的庶长子，谢荣景。”颜宋年记起那个男孩，瘦骨嶙峋，不成人样。
　　“昭昭，是他救了你吗？”回望女儿，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嗯，他文成武就，庆元初年，新皇钦点的文状元，庆元第二年，正好北边敌军来犯，他智谋过人，主动请缨去了战场当了主帅军师，一战成名。而且，在那场战争中，谢三老爷的两个嫡子......一个都未能活下来。”双眸闪闪，顿了顿：“女儿刚被拉到军营，就让他认出救了下来。后来......他给女儿捏造了一个身份，以正妻之礼迎娶，说是安置在他身边女儿会更安全。这之后，他很尊重我，待我很好，从未纳妾。庆元十三年，已经升为文澜阁大学士，进入了内阁议事，只是......同年隆冬，他奉命南下就再也没有回来。圣旨下来，说是染疫病逝的，尸骨无存。真实原因，整个谢府，无人知晓。”
　　说完这些，颜昭昭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那昭昭，你......”颜宋年不愧是大理寺少卿，理解完女儿所说，便问道关键之处。
　　“......二十六岁生辰，去桃林赏花，被银环蛇咬了。然后，醒来......”颜昭昭将这些重要的事情挑挑拣拣说完，松了一口气。
　　“昭昭，有人害你，而且那人肯定是府上地位很高的人。”颜宋年听完女儿的话，便分析出这个结论。
　　“怎么会呢，应该就是一场单纯的意外。府里由我掌中馈，丫鬟小厮嬷嬷管家都是我亲自提拔上来的，忠实可靠。”颜昭昭不信爹爹这话，而且相信些人根本没本事翻腾出那些风浪来。
　　“而且，谢老夫人根本不管事，难道......!”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望向爹爹。
　　“知人知面不知心，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沉寂下来，往往能不动声色的玩弄人于鼓掌之间。”颜宋年语重心长的对女儿道。
　　“昭昭，你孝顺，凡事不计较，以致被害都蒙在鼓里。但你要记住爹爹今日给你说的话，你的寄托只能是你强大的内心。用心去感受善恶，别盲目相信别人。”看着女儿渐渐平静下来，颜宋年又想起谢荣景。
　　“还好老天爷将我的昭昭还回来了，都是爹爹不好，没有护好你们，更让我的昭昭受苦了......”快而立之年的大男人眼眶湿润，望向新生的女儿，一阵后怕。
　　“前生，昭昭努力好好活着，昭昭做得不错。这一世爹爹会好好保护你们，再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威胁到咱们一家人的性命，今后，要是有人再来破坏，新仇旧恨一起报！”说着，第一次在女儿面前露出狠样儿。
　　他知道女儿懂事了，但未曾想这成长的背后代价竟这般让人难以接受！
　　“那这一世，昭昭你对谢荣景......”颜宋年想着，便认真问女儿。
　　“爹爹！女儿心中只要爹娘和哥哥妹妹好，其他人都是无关重要的人。再说，嫁给他后才发现，他也不喜欢女儿，只是在报恩而已。至于那十二年照顾之恩，以后若有缘得见他，女儿会尽量用其它的物什偿还于他。”颜昭昭双颊微澜，回答道。
　　看女儿回答的斩钉截铁，他便也不再过问，只道：“好......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但你重生这件事情，昭昭就不要告诉其他人了，包括你娘他们，好吗？”颜宋年不想妻子跟着担忧，越多人知道这些事情，昭昭也就越不安全。
　　“嗯，女儿都懂，爹爹放心。”她乖巧回答。
　　又抬头望向窗外：“时辰不早了，爹爹早点去陪娘吧，让成叔送女儿回宝昭院就好了。”
　　颜宋年‘嗯’了一声，毕竟要费些时辰来思考女儿的这些话语。
　　吩咐成全，让他送大小姐回屋。
　　回到宝昭院，吩咐香荷让丫鬟备水，她要沐浴更衣。
　　自重生以来，颜昭昭心中惶恐不安。虽说在前世后来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中早就练就一身孤勇，但那是因为那时的她没有弱点存在，才无所畏惧。
　　可现今，身边的每一个亲人都是她放在心中重于自身性命的人，她赌不起。
　　须得小心对付身边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不能行差踏错，否则，她就是太对不起这重来一遭。
　　“小姐，热水已经备好了，奴婢服侍您沐浴更衣。”香荷进来打断颜昭昭的思绪，看着沉思中的小姐，如粉如黛，似锦似纱偏偏这般老持稳重，才八岁而已，只双眸微敛，却叫人参不透她哪怕一丝半点的想法。
　　“嗯”她起身往隔间步去，香荷紧随其后。
　　踏入房间，只见翠竹撑起的纱幔低垂，四周用锦屏将室内间隔开来，正中放置了一雕花古木浴桶，桶中飘着花瓣，水色氤氲，香气四溢，营造出朦朦胧胧的氛围。
　　莲足轻放，进入水中，颜昭昭在心中满足的喟叹一声。
　　......
　　“管他‘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世花满城。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今生我偏要将家人牢牢守护，谁也别想夺去一分一毫！”这是颜昭昭躺在拔步床帷帐中时脑中最后的想法。
　　经年不折琴，往事随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