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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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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饿了?”范闲突然问道。
张显宗从来不会骗他,十分诚实的点了点头,其实他一直都很饿,但是之前还好,一些小动物差不多也够了,可如今他受了伤,强烈的饥饿感让他有些控制不住,他怕伤了范闲稍稍后退了一点。范闲低着头想了片刻,让他好好躺着,便先出去了。
他走到外面,宣布临时扎营,先是和滕梓荆出去猎了几只兔子山鸡,回来的时候张显宗还躲在车上。范闲上了车,对方居然还缩在角落里不愿意看他,这人平时恨不得天天黏在他身边,难得会有拒绝远离他的时候。范闲察觉到不对,掰着对方的头硬把人拽了起来,才看清他如今的样子。张显宗的眼睛变成了浑浊的浅褐色,脖子上出现了一些奇怪的黑色纹路,顺着下颌骨向上蔓延到两颊,幸而他背后伤口处的黑色血液止住了,才不至于让范闲觉得更加难受。
“别看我。”张显宗从范闲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如今的样子,的确和周围正常的人不一样,又丑陋又可怕,他把自己的脸从范闲手里挣脱出来,重新缩进角落里,不愿对方再看到自己。
范闲心中溢满了酸涩,他知道张显宗这一箭是为他挡的,不管是骂他不顾自己,还是感谢他救命之恩都太过矫情,而且他知道对方根本不看重这些,这人不在乎谁生谁死,他自始至终在乎的只有范闲一人而已。
“你过来,我有东西要给你。”他朝着缩在角落里不敢看他的人下了命令,对方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直起身子,小心翼翼的蹭过来,范闲也不着急,待他靠近了,才伸手一拉,让人压在自己身上,趁着对方惊讶抬头的瞬间,抱着对方的脖子吻了上去。
张显宗喝过热的甜汤,但是他尝不出来甜的味道,只能感觉到热,那是一种很美妙的感觉,就像如今贴着他的嘴唇一样,但范闲的双唇柔软,带着对方体温的暖热,那温度从嘴唇蔓延到心底,甚至他那没有尝过甜味的大脑里莫名就明白了甜的滋味。
“大人,这些山鸡可否匀给侍卫……”王大人堆着一脸笑的撩开车帘,本想问问他家大人,打的山鸡野兔这么多,能不能分给他们烤几只,谁知道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瞪圆了眼。“哎哟,两位继续,王某人什么也没看见!”王大人捂着眼睛赶紧退出去。
这一打断,把范闲弄笑了,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他撩了撩张显宗额前长长的斜刘海,“先去吃点东西。”说完拿了件斗篷披在对方身上,扶着人下了马车,有几个人上来关心张显宗的伤势,范闲都说了句还好,没什么大碍,说带人去林间小解。其他人看张显宗还能走,虽然姿势有些僵硬,还要靠范闲扶着,但中了燕小乙一箭,还能走路,想想应该不严重。
范闲拎到营地的都是死了的动物,活的他被他拴在不远处的一条河边,看着张显宗吸食了几只山鸡野兔后,才稍微恢复了一点点,使团内人多眼杂的,他大部分时间都是给张显宗吃一点正常人的食物,没想到遇到燕小乙射的那一箭,反倒让饿了许多的张显宗差点受不住了。一朝回到解放前,只能把人好好养着,他此时只后悔放走了燕小乙,心里倒是记下了,想着下次再见到燕统领,定然让他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
范闲把张显宗带回营地的时候,对方走路利索了很多,他把人安排好,就出去弄了只山鸡,拔了毛,洗干净,里面包上香茅,桂皮姜块等大料,外面又细细涂上他这次出来特意调制的五香粉,包上侵湿变软的干荷叶,涂上黄泥,埋到火堆下烤,等海棠朵朵找过来的时候,这鸡也烤的差不多了。
朵朵姑娘以为自己中了春药,在冷水里泡了好半天,也不见自己心跳恢复,整个人又热的要死,烘干了衣服就过来找范闲算账。却正好撞见对方从火堆里捞出来一个土疙瘩,范闲拿匕首敲了几下,烤的发硬的黄土就裂开了缝,拨开土块,拆了荷叶,里面锁了许久的肉香瞬间就迸发了出来,旁边的王大人都要馋哭了。圣女还没闻到过这么香的肉味,突然就觉得有点饿了,范闲看了她一眼,撕了两条鸡腿,一个递给她,另外一个拿到不远处的马车里给了张显宗。
山鸡肉本就鲜美,加上叫花鸡的做法,鸡肉里荷叶的清香,所有的香气和汁水被锁在黄泥里烤了整整一个多时辰,咬一口,软烂脱骨,不肥不柴,鸡肉皮下的一些油脂此时也化了,给这鸡肉又加了一层香。海棠朵朵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腿,完全不顾自己圣女形象的几口就给吃完了,差点还给忘了自己是来要解药的。可惜吃人嘴短,她态度自然是好了许多,耐着性子问了才知道原来是自己被骗了。
范闲这人极聪明,也就说了几句话,就知道了她是小皇帝阵营的,这人也杀不得,再说下去只会被对方套了话,朵朵姑娘摇摇头准备跑路,临走前友好的提醒了范闲一句,“锦衣卫镇抚使沈重,亲自来接团,自己小心点。”
“他什么性格啊,有什么弱点没有?”范闲心道这人都提醒了也不告诉他一点有用的。
圣女走了几步回头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笑了笑,“弱点嘛,你的脸,估计有点用。”
第二天下午,他们便道了上京城外百里处的关隘。陈山是沈重的义弟,范闲早就知晓,却没想道沈重看到他的时候也只是愣了片刻,就又笑脸相迎的迎了上来,相比之下,上杉虎的确直接简单的多了。这人不好对付是真的,沈重当着他的面折了肖恩的腿,真可谓是心狠手辣。范闲完全不能明白,这样一个人,又是怎样和陈山成为结义兄弟的。
沈重也不能明白,如陈山这般不俗的相貌,有一个范闲已经够多了,怎还能又多一个??
夜里有人来杀肖恩,失败了跑到南庆大营里,沈重带人过去,只看到他们营帐里走出来一个人,那人自然而然的和范闲站到一起,一个穿着靛紫色的长袍,一个穿着蓝色的,款式相同,长相相同,歪着头都看着你,纵然沈重这般心思深沉之人,也难免露出错愕的神情。他听说过范闲的名号,从南庆归来的使团众人把这人夸得像朵花一样,他听过之后,记忆最深刻的便是说此人和陈山外貌极为相似,来之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碰面的时候才能不露异色,但他从不知道,南庆使团里还有一人和范闲长得一模一样。锦衣卫收到的资料里,确实没人提到这个人。
“这位是?”沈重一时有些分不清哪一个是范闲了,不过一开口就清楚了,另外一人没有说话,看了他一眼后,就收回了视线,眼睛只看着南庆的正使大人,夜色深沉,明灭的火光下,他隐约觉得这人的神色细看有点异常,却又看不清楚,范闲侧身挡了挡,显然不想让他看清楚,也不打算同他介绍。
沈大人讨了个没趣,也不觉得尴尬。反正对方来了北齐,他有的是世间调查。
第二日正午,南庆使团正式到了上京城,除了城门口被上杉虎拦着骂了沈重一通,其余也皆正常,范闲作为庆国正使,不能藏在马车里不现身,但他在外面被夹道的百姓迎面扔了一堆的烂菜叶子也不怎么好受,沈重乐的看戏,却没想到范闲这人都这等情况下不仅不低调,还敢公然挑衅,对方站在马车顶上得意洋洋的插旗挑衅,引的围观的北齐众武者们气急败坏,一个个轮番上前应战,却都被范闲从车顶击落,连北齐的九品高手何道人也战了个平手。这一局显然是被范闲占了上风,他大摇大摆,风风光光的进了皇宫,他那恨得让人牙痒痒的样子,倒是和莫名和陈山相似了,在一旁全程围观的沈大人,一时都没办法讨厌这个敌国的使臣了。
入了皇宫,见了北齐的太后和小皇帝,许多人盯着他脸,似乎脸小皇帝也对他十分感兴趣。被庆国被人看惯了,范闲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正只要对方不会杀他,他能早早完成任务,回国就行。
可他一从皇宫出来,就被沈重通知使团归程给改了,北齐要留他们过完太后的寿诞,言冰云交接一事顺势延期。范闲再有不服也没有办法,沈重带着他回使馆,一路上两人你来我往打着机锋,互不相让,却不防刚到了使馆门口,一个人冲了过来,直直抱住范闲。
“好久不见!”北齐境内,能对范闲如此的,只有陈山了。“阿咕。”陈山揽着范闲的肩膀朝旁边沈重打了声招呼,沈大人干咳一声,眼看到了使馆,门口围了一群要来找范闲比武的人。就准备拉着陈山离开。
“范闲在庆国对我照顾良多,如今遇见了哪能不叙叙旧啊。大哥,你自己先回去吧。”陈山又怎么会老老实实听沈重的话,转身拉着人就想一起进去,却不想被人周围的武者发现,抢先围了起来。趁众人还没看清楚这两人,沈大人扯着陈山先把人拉到了自己身后。范闲侧目,没想到心狠手辣的沈大人还有护着人的时候,再看周围这群北齐武者,不应战显然不行,但是这么多人要是应战,自然不能他自己来。
“王启年安排几个人让他们在门口排队。”范闲下了令,就搓着手进了使馆,来到自己的屋内,找了闭目养神的张显宗,他捧着对方的脸仔细看了看,脖子上的黑线淡了许多了,用衣服遮着应该不会太明显,出去见人没问题“显宗,外面有许多北齐武者,如今在门口排着队要和我比武,我看了,一多半虽然功夫不怎么样,但也比常人好太多。一会儿你代我出去和他们打,不要暴露你的不同,等那些人凑近了,抓一个吸一点你要的精气就行了。隐蔽点,别让人发现了。”
敌国排着队送上门的补品,不收也着实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