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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若尘对芊芊诉衷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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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艺轩的脸色死灰死灰的,像是一个斗败的公鸡一样,神情甚是沮丧。他不断在车上对芊芊和若尘说着抱歉的话。芊芊倒觉得没有什么反而一个劲地安慰他道:
“艺轩,真的没有什么的!今晚我们确实也玩得太嗨了!把你们家翻个底朝天,整得乱七八糟,不知情的还以为进山贼了呢!哈哈!另外,你也多换位思考一下呀,你妈妈经营着那么大的企业,多辛苦!生意生意,就是边走路也要边生主意,商场如战场,尔虞我诈的,你想想她的压力得有多大?想想也许是她遇到啥事不开心了呢。”
若尘也一起附和着。
“你们俩还真是暖,哎!我妈这!真让人扫兴!她这。。。。。。”
艺轩还是愤懑难消,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若尘是理解他的,他出身豪门,自尊心强,放荡不羁。今天却被他妈噼里啪啦收拾了!关键是整的在“兄弟们“面前丢大脸了,整个灰头土脸般难堪。
“多换位思考啦!艺轩!不要把这小事看得那么重,何况,在我们人生的维度里,这只不过是点点星光,洒洒水的小插曲而已!”
芊芊慷慨激昂地比划着,说道。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整个世界似乎慢慢陷入沉静。车上气氛也慢慢陷入沉闷。芊芊脸如粉面桃花,一身酒气,耷拉着脑袋靠在后背闭目养神。艺轩坐在前排,一声不吭地看着前方发呆。若尘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
“气氛太沉闷了!来来来,我们轮流讲一个笑话!我先来!”
若尘急于打破这尴尬不堪的气氛于是自告奋勇第一个来。若尘坐直身子,用手指比划着,绘声绘色地说道:
“皇先生是个退伍军人,很有军人情结,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叫皇军,有一天父子两人赶公交车,远远看到八路公交车驶过来,皇先生就朝着儿子大喊:\'皇军!快跑!八路来了!”
的士司机都忍不住笑了,芊芊更是笑得捶胸顿足前仰后合。乍一看艺轩还是紧绷着脸,一脸闷闷不乐。
“艺轩!该你啦!”
芊芊拍了拍艺轩的头说道。
“我讲的笑话就是,我!就!是!个!笑!话!”
艺轩一字一顿地说道。
若尘面面相觑地看着芊芊。
“让他自己消化吧!”
芊芊摊摊手,无可奈何地说道。
2
艺轩将若尘和芊芊送到家之后,也不回家,径直就去学校宿舍了。若尘目送芊芊进了家门,就转身上楼。婷婷已经睡了,老李头却一直还窝在客厅里,坐在小矮凳上倚靠着一个簸箕剥花生。若尘看到老李头的消瘦得越发佝偻的背影,鼻子又是一阵酸。
“爸!这么冷的天,你咋还不睡呢?!”
若尘埋怨地眼光看着老李头嘟囔道。
老李头回过头看见若尘,眼光立刻明亮起来,干咳一声说道:
“没事!家里暖和!我看九点都没见你回,就找点事做,等你回来。”
“我都这么大了,难道还会丢了不成?”
若尘强颜欢笑着看着老李头。
老李头忽然抓起他的左手,惊诧地问道:
“哟!咋还手受伤了?跟人打架啦?”
“没有,就是不一小心摔了一跤,磕破了点皮,没事!不用担心!您也早点睡吧!明天又要早起了您。”
若尘把包一放,就开灯进了自己的房间。
夜已深了,窗外狂风怒吼,枯枝无力地吱吱作响,听起来犹如人在哭泣一般,让人心头发颤。若尘关上灯,但却久久没有睡意。他脑子里不断像放电影一样拼接着所有可疑的片段。小胖小时候跟他打架时三番五次辱骂他“野孩子!”村里长辈对他殷切而又讳莫如深的眼神。爸爸抽屉里发现的那一页写有他名字和生辰的泛黄的纸张。还有今天晚上艺轩妈看到他左手时的惊骇的神情。。。。。。无数个问号像洪水猛兽般地在他脑袋里翻涌。小胖辱骂他的“野孩子!”应该也就是一时气极蹦出来的粗俗讳语吧?当时他自己都是屁点大不懂事的!至于他出生在距家五百公里之外的S市,爸爸老李头曾说过当时他和妈妈是在S市区打过工生活过一段时间的,这个隔壁二奶奶也曾经跟他提起过的。至于今晚艺轩妈妈的反应,应该是她见到他手鲜血淋漓的样子吓着了吧?据说有人有“晕血症”的人都会这样。若尘闭着眼睛不断地搜索着曾经的枝节片段,又不断宽慰否定着自己的猜疑,反反复复,周而复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若尘和衣缩在暖暖的被窝里沉沉睡去。他又一次在梦境中见到了妈妈。扎着黑黑的大辫子,满脸慈祥地端详着,用手抚摸着他的脸,轻轻地呼唤他。梦中的他都是微笑的,没有一丝烦恼,梦是甜的,像蜜一般甜。虽然仅仅只是一种短暂的幻像。所有的悲伤总会留下一丝欢乐的线索,所有的遗憾,总会留下一处完美的角落。这个角落就是梦境吧。
3
一觉醒来,天都亮了。一看闹钟,已是八点。若尘猛然想起昨晚芊芊约他上午八点半去江滨公园玩,于是他赶紧从床上一跃而起,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刷牙洗脸。老李头照例已早早地出门了,婷婷也跟小胖他们也跟二爷二奶他们一路出门帮忙了。屋里又是空荡荡的。若尘突然感觉到一股无名的悲伤和孤独感,正如“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一家三口同在一地,却在生活压力的重逼下活出“孤巢老人”的悲寂来。
若尘走进厨房,看到已经热好的米粥和馒头正在锅里冒着热气。他囫囵吞枣的扒拉了几口就疾步出门。一出门,看到芊芊已经笑脸盈盈地等在那里。很多时候,若尘一个人在万籁寂静时总会想起芊芊,脑海里老浮现她的一颦一笑,甚至有时候会对她有强烈的思念,然而当日夜思念的人活生生就出现在眼前,他却又表现得安之若素。他也说不清楚为何会这样。
芊芊今天扎了半丸子头,头上一个发鬃高高竖起,甚是可爱。红色的羽绒服,紧身牛仔裤,头戴一顶米色的针织毛线帽,脚蹬一双米黄色长靴,高挑曼妙的身材日益彰显。
佛说:“与你无缘的人,你与她说话再多也是废话。与你有缘的人,她的存在就能惊醒你的所有感觉。”若尘不禁又暗笑自己的闷骚和YY!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若尘已深深地发现她跟芊芊的每一次相处都心情都会特别的放松愉悦。有的时候,芊芊对他来说就如茫茫大海的一座灯塔,引领着他走出迷惘。
两人并肩步行来到江滨花园。公园就修在江滩上,离他们家走路需要半个小时。凛冽的寒风像刀片一样刮在脸上,若尘感到脸麻麻地生疼。乍一看,芊芊也是双手缩进衣袖,弯腰前行,嘴里哈着白色的蒸汽。
“今年的冬天可真冷!”
若尘在脑海李搜索着话题,漫不经心的说道。
“今年还好啦!往年这时候到处都可以见到冰凌,池塘还可以见到浮冰!”
芊芊用双手捂着脸,不断跺着脚。走了大概二十几分钟,穿过城北小学,拐过胡氏祠堂,从弄堂一出来,若尘就远远见到一个如清朝的牌坊似的建筑,门上写这“城北江滨花园”六个红色的大字,显得格外耀眼。两人加快了脚步,跟着一帮早起锻炼身体的老大爷老大妈一起步入公园。
公园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楼阁庭廨,假山喷泉,应有尽有。公园面向大江,站在公园可看见眼前气势恢宏波涛滚滚的江水。虽然寒冷,但公园里还是人头涌动,老爷子们拿着鸟笼悠哉悠哉的遛鸟,广场舞大妈放着响亮的音乐拿着红扇翩翩起舞,老干部模样的人穿着厚厚的夹克弯着腰聚精会神地打着门球,稀稀拉拉地可以见到小孩子们拽着风筝互相追逐。。。。。。
若尘和芊芊沿着阶梯爬上一个人造的小山坡,那里有一个红色琉璃瓦水泥柱的亭子,八角的亭子格外壮观,一块黑色的桃木匾上书写这“枫晚亭”三个红色的大字。走上亭子,里面有一块时刻的小碑,上面依稀刻着一行行正楷的字帖。若尘凑近一看,原来是清朝大学士明珠之子纳兰性德的《木兰词·拟古决绝词柬友》: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真是好诗啊!我尤其喜欢第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不仅特别爽朗入口,而且也道出了真义!与意中人相处应当总像刚刚相识的时候,是那样地甜蜜,那样地温馨,那样地深情和快乐。但本应当相亲相爱的彼此,却为何成了今日的相离相弃?人生有时确实也是残酷的,有时候是被时局所逼身不得于。谁不想与意中人‘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人偕老呢?”
若尘定定地看着芊芊,徐徐说道。
“令人不能自拔的,除了牙齿!还有爱情!”
芊芊用纤纤玉手触摸着红色描漆的诗文,莞尔一笑。
“感情也好,婚姻也罢,其实都不是纯粹的零和游戏,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而应该像零点五加零点五等于一一样,彼此都收敛起自己的不好的一面,任性的一面,都给对方一点体谅一点包容,那这个家才能和谐,感情才能升温并恒久,不至于两看相厌,硝烟四起!婚姻应该是物质和精神的完美契合,物质只是婚姻的夯土,精神世界却能促进物质的蓬勃发展。总有人说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幸福的,没有房子的婚姻是更加不幸的,这个其实我不敢苟同。我父母相处几十年了,一直是相濡以沫相敬如宾的,即便之前生意失败,负债累累,无房无车,他们也没有彼此抱怨,而是携手并肩前行,慢慢积累一点点财富,所以我还是很幸运的!”
芊芊远眺着江滩上一抹红日的倒影,很认真地说道。
“你比我幸运到了,我才几岁的时候妈妈就去世了。对妈妈只是很有依稀模糊的记忆。我都没法感知我父母之间的恩爱的感情。但我想,他们应该也跟你父母一样恩爱吧。我总是会在一个人的时候,静静地冥想,去想尽一切办法回忆搜索妈妈残存心底的影像和记忆的片段。可是渐渐会发现,回忆很美,却很伤。回忆只是回不过去的记忆罢了。每当清明节的时候,我去妈妈的墓前烧纸祭奠,我都会在想,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而是我在外面,妈妈在墓里。”
若尘讲到这,语带哽咽,眼圈红红的,眼泪像要决堤的洪水一样在眼眶里打着转。
“当嘴巴没有办法解释这件事让你有多么的伤心的时候,我倒希望你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芊芊眼里闪烁着一股怜悯心疼的目光,用冻得通红的手轻轻地挽了下若尘的瘦削的肩膀。
4
痛苦的记忆就像倒在掌心的水,不论若尘摊开还是想尽办法紧握,终究都会无情地从指缝中滴滴答答地流淌干净。这一点若尘是心知肚明的,从小如同切肤之痛一样感同身受。所以他从小就表现出比同龄人更早熟更内敛坚毅。耳,没有喧闹。眼,没有缤纷。嘴,沉默不已。这是他打小给旁人的印象。
记得在他五六岁的时候,有一天老李头出外干活到很晚都没有回家,家里电灯也坏了,一片黑漆漆的。恰逢旁边二爷二奶又不在家,他就和妹妹婷婷饥肠辘辘地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等爸爸,妹妹以为爸爸不见了吓哭了,他就像个小大人一样挽着妹妹的臂膀说着“乖!妹妹不怕!妹妹不怕!哥哥在这里!哥哥在这里!”婷婷已经对这件事情毫无记忆,但却深深地刻在若尘心里久久未能忘怀。
他是不能哭的!他知道!他没有哭的权利!再说哭又有啥用呢?他从小就学会了独立,学会了不再那么依赖他人。因为依赖,所以期望。因为期望,结局却往往失望。这是若尘这十几年总结出来的人生经验。
“若尘,其实你是外表刚强的人,像披着厚厚的铠甲,其实内心是脆弱的。可能人最大的幸福也许就是曾经幸福过吧!你儿时那种曾经美好的记忆,已然深入你的骨髓,可现在又伴随着撕心的疼痛。你周而复始地去回忆儿时跟妈妈曾经的美好,但那就如眼前那像旋转的木马一样,表面美好,实际上是最残忍的游戏。彼此追逐,却有着永恒的距离!你永远黏不上!其实我衷心地希望你能放下一些东西,建立起真正的安全感来,真正找到你心里的归宿感。真正的安全感,来自你对自己的信心,是你每个阶段性目标的实现。真正的归宿感,在于你内心深处对命运的把控。你的最大的对手永远是你自己,你唯一能够做的,并且也应该做到的,不是感到安全,而是能够坦然接纳不安全的现实!”
芊芊目不转睛地定定地看着若尘,满眼柔和和怜爱。若尘在她面前,似乎成了一个孩子。
“其实认识我的人都以为我很安静,熟悉我的人以为我很‘男人婆’,很疯。只有我自己知道,其实我也有忧伤的时候,也有在生活面前感到很精疲力尽疲惫不堪之时。有时候甚至会感到人生很累!社会并没有我们想象的单纯。有的时候,我们就像鱼缸里的金鱼,一开口就化成了省略号。所以有的人得戴上假发,戴上面具,戴上眼镜,戴上笑容,穿上内衣,穿上外衣,穿上外套,穿上内裤,穿上外裤,再系上皮带,穿上袜子,穿上鞋子,再绑上鞋带,天天都得如此,直到上天堂!只是说我自己能够很好去调节。在我看来,生活累,一小半是源于生存,一小半源于攀比。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吧!”
芊芊定定地看着若尘,幽幽地说。她指着公园里声嘶力竭地荡着秋千,互相追逐嬉闹面露纯真的孩子们说道:
“念了十几年的书,现在想起来,还是幼儿园日子好过!无忧无虑的!哈哈!”
芊芊说到这不禁掩嘴大笑。
“话说,你最近看没看央视一套正在热播的韩国电视剧《初恋》吗?”
若尘问道。
“当然有啊!我们寝室四个女孩都是哈韩族,花痴一枚。我最喜欢那个笑容迷人的万人迷裴勇俊,简直帅呆了!剧情也很好,很贴近生活很励志!我每天都追这部剧,很遗憾的就是每晚只有两局!呜呼!”
芊芊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嘴角翘起一个弯月似的弧度,露出两个迷人的小酒窝。
“我也喜欢看。是很励志的一部片子!很贴近生活。总共66集,现在才播到四十四集,剧情发展太慢了,真是急死人了,每次看完两集还是意犹未尽。情感戏也很出彩!”
若尘赞叹道。
“你来说说!你觉得灿赫最后能跟小京走到一块吗?”芊芊哈了一口气,不停地跺着脚问道。
“我觉得应该能在一起吧,韩剧不都是这种风格吗?”
若尘不置可否。
“我倒觉得灿赫会和信子最后会走一起!我也认为他们那种的平淡而又不平凡的爱才能真正经受考验,生根发芽!那种爱才能恒久!”
芊芊若有所思地看着若尘,轻轻地说道。
“面对不一定最难过,孤独不一定不快乐,得到的不一定能长久,失去的不一定不再拥有。不要因为寂寞而错爱,也不要因为错爱而寂寞一生!我突然对灿赫的悲剧人生有着另外一种感悟。”
芊芊接着说道。
若尘定定地看着她,赞许地点点头。
七彩的阳光柔和地洒泻大地,眼前的江水波光粼粼,折射着璀璨的星星点点的光芒。若尘和芊芊并排坐在椅子上,沐浴在冬日的阳光中,静静地看着面前滚滚翻转的江流。温馨,平和。若尘静静地看着芊芊秀发在寒风中翻滚,闻到芊芊散发的香水的味道。他感到无比的踏实,心里洋溢着一股难言的幸福感。就这么一起陪着坐一辈子看日出日落,潮涨潮夕,那该有多么美好!若尘想道。如果我是《初恋》的主人公灿赫,那芊芊会是那个默默又深沉爱着他的信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