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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王尚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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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寒假假都好几天了,若尘回D县老家过年去了,芊芊也跟着父母回江苏省亲去了。艺轩突然感到生活似乎缺失了什么,内心里突然空落落的。一直过去两三天,艺轩都只是一个人猫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像个孤巢老人一样整日百无寂寥的。日子过得不是一般的颓废。这倒不是说艺轩没有朋友,像他这种挂着富二代的光环的翩翩少年,就只需站在天桥上吼一声都能招蜂引蝶。
艺轩骨子里一直比较叛逆。他跟传统的富二代经常开着豪车,留着奇怪的发型,穿着时尚前卫的潮服,说着张扬个性的词,终日流连夜店纸醉金迷不同,他相对低调内敛。他甚至都懒得去结交同是富二代的群体,竭尽全力避免卷入所谓上流阶层的圈子。他反而喜欢跟像若尘和芊芊那样的所谓的平民甚至贫民阶层交往。这种嗜好并不在于同这些人交往有优越感和心理优势,他只是觉得跟他们交往让人感到踏实,无做作,无不良动机,无诡计,无尔虞我诈。即便在林氏大家族里,他也是家族年轻一代的奇葩。
他的爸爸林加德有六个兄弟姐妹,爸爸是老幺。两个伯父一个是省军区的副政委,一个是G省某市的市长。三个姑姑也非等闲之辈,一个是一大学的副校长,一个是市发改委主任,一个在林氏集团任职董事。六个兄弟姐妹都可谓当地呼风唤雨响当当的人物。但艺轩自认自己跟那些表哥表姐是截然不同的,他不像表哥一样,含着金钥匙出生,从小娇生惯养,飞扬跋扈,目中无人,俨然一个小霸王一样。也不像那两个表姐,年纪轻轻整日穿梭于所谓的名流场,涂脂抹粉搞得像兔子女郎一样。
这可能得益于他的原生家庭跟其他伯父姑姑不一样。这就是其他伯父也好,姑姑也罢,都严格地遵循了爷爷奶奶的家规,就是“找伴侣必须找门当户对!所谓的龙配凤,马配马,乌龟配王八!”因而都找了名门世家权势家庭出身的作为伴侣。他爸爸林加德也是属于林氏家族中的奇葩,偏偏忤逆了父母等一干众人的媒妁之好,毅然选择了他妈妈-王尚,一个出生偏远农村穷困的农家姑娘。
据说当年因为这件事,奶奶发动全家老小七大姑八大姨游说甚至绝食相要挟以逼迫他爸爸就范,后来甚至为此跟爸爸闹翻以至断交。爸爸只得带着妈妈离开家从小生意做起,经过几十年的艰苦奋斗逐渐把事业做成现在这么个规模。在他的记忆力奶奶和妈妈的关系似乎也一直都不像别人家那么的融洽,往往见不了几次就剑拔弩张的,她们的关系也是近年来奶奶年世已高才逐渐得到改观。
妈妈王尚在艺轩眼里也是如谜一样的存在,从小跟她熟悉得像个陌生人一样!都说花自己男人的钱的女人很有魅力,不花男人的钱的女人更有魄力。妈妈王尚绝对是后者。事业上巾帼不让须眉,强势果敢,以至很多竞争对手不无悲哀地说:“王尚走过的路寸草不生!”在他的记忆里,妈妈也是时常把“只有做一个强势的女人,才能拥有强势的命运!女人的经历可以沧桑,但她的心态绝对不能沧桑!”挂在嘴边。她确实也如此,几十年如一日,像一个紧绷的弹簧一样时刻高速运转着。很小的时候,她也很少会在家陪护艺轩,陪她去游乐场或看个电影啥的更是凤毛麟角,以至艺轩从小感觉活生生活出一个“留守儿童”的状态来。妈妈总告诉他:“这个世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赢的人,一种是输的人。一个人为了成为赢的那部分人,有些东西是必须割舍掉的,包括爱情甚至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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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是年关,但要终年忙忙碌碌的父母陪伴自己一整天的机会也是跟牛郎要见织女一样机会虚无缥缈。艺轩从小也习惯了孤独中寻找属于自己的玩乐。往年到这个时候,爸妈都会在他睡前郑重地邀请他去参加林氏集团的董事年会和尾牙,但往往他会很干脆利落的予以拒绝。他讨厌那种聒噪热闹的场合。但这次他却鬼使神差地欣然应邀了。他只感觉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压抑感,只想出去透透气。自从那晚发现妈妈起居室的秘密后,那个连心锁,笔记本以及前几天婷婷因为无心而脱口而出说的话就成为了他心中一个心病,像阴霾一样久久不能散去,又或像一个巨石压在他心中,压抑得他几乎不能呼吸。婷婷说的那句“那个连心锁没啥稀奇的,就连他们那么穷的人家都有一个!”这句话倒也没有什么,也许那连心锁本身就是十分常见的罢!但艺轩总是隐隐觉得事情可能并没有那么简单,他的心总隐隐地一阵阵发虚慌乱,总感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梦魇一样逼近而来。
年会是在市中心上步南路的君越酒店举行,在二楼,公司包了一整层宴会厅。晚会计划是在晚上7点正式开始,但若尘六点半就到达了酒店大堂。酒店大堂已经被一盏盏大红灯笼和五彩的气球布置的一片喜庆,放眼大堂内满眼都是西装革履绫罗幔纱。巨大显示屏上不断滚动着“凤凰自古栖大梧,良木由来作栋梁,新的一年再接再励!马年快乐!”的红色的大字。
艺轩环顾四周,注视着这一派繁荣祥和之像,内心自豪感油然而生。他径直乘扶梯来到三楼的君越VIP客户中心。VIP客户中心布置得像一个自动餐厅,水果,饮料,小吃应有尽有。一排排沙发座椅环绕着弧形的落叶窗,柔和的阳光洒泻进来,感觉特别的温馨闲适。艺轩优哉游哉地在迷宫式的会议中心转悠,终于在靠南边的一个包间里面见到妈妈和她的助理小高。妈妈正在埋头审批着公司文件。小高看见若尘进来,惊呼道:
“哎哟!原来是。。。。。。”
艺轩赶紧做了个“嘘”的闭嘴的阻止她,他不想这时候打扰妈妈。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包间,轻轻地在靠门的创意沙发上坐下,静静地目视着妈妈。有的时候,艺轩发现,就这样,没有一句话交流,就这样默默地端详着妈妈工作的样子,也是一件十分暖心和幸福的事情。
“小高!你打个电话给我家那小崽子看到哪了?那马大哈八成又要迟到!”
妈妈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审阅着报告,对旁边站着的助理小高说道。
“小崽子已经驾到!恭候母亲大人多时了!”
艺轩望着妈妈的背影,嬉皮笑脸地说道。
“哎哟,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啊?”
妈妈从前面扭过头来,一脸的惊诧的神情。
“啊!”
艺轩突然用手捂着嘴,呆若木鸡地看着妈妈。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感觉妈妈刚扭头过来露出的那一刹那的惊诧神情竟然有那么一点像若尘。
“怎么啦?有什么不对吗?”
妈妈和小高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哦,没有什么!就是受到妈妈的鼓励有点受宠若惊!哈哈!”
艺轩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擦了擦眼睛,强装镇定地说道。
“高姐姐!不是我跟你吹!我跟我妈啊,就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3D打印的一样!知母莫如子,知子莫如母!是吧?老妈!”
艺轩爽朗地笑道,但笑声难掩他心中的阵阵忐忑。
“那可是!我觉得你的性格特质跟王总一模一样如出一辙!”
小高笃定地说道。
“那可能是因为我们都是O型血!有领袖气质!哈哈!我们大学《心理学》课程有讲到血型和遗传性格的关系。我班门弄斧跟您讲讲哈!这O型血的人啊!一是人生观豁达,最顺应自然的生活方式,易直接表露内心世界。啥事直来直去,不藏着掖着拐弯抹角。二呢,生活态度比较现实,热爱生活,精力旺盛,吃住重点,讲究实际。三呢,行为特征是注意力集中,目的性强,办事能抓住重点。四是感情特征是有理智,平时情绪稳定。五是思维判断逻辑性强,表达问题清楚,虽有信念,但看法现实,利害关系明确,观察力强,能够抓住重点,胆大直截了当,有时较简单;对自己的专业好奇心强。六是喜欢向着目标努力,耐性很强,但不做无谓的忍耐,发现不行则迅速作罢。不会做那种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偏不回的蠢事。七呢是金钱观念灵活,善于周转资金,创造财富,毫不吝啬在人际关系上花钱。八是衣着随便,爱穿什么就穿什么。看了这八条,真是句句戳心,都真真切切讲到点子上了。你看看,我妈就是这样?这八条条条符合她。嗨,老妈,我记得您也是O型血吧?”
艺轩绘声绘色唾沫横飞地分析完,随口问道。
“我当然是O型血!”
妈妈一边埋头批剩下的几张文件,一边十分笃定地说道。
“对了老妈!今天是公司成立二十周年纪念日,更是你和老爸结婚二十周年纪念日哦,你们老两口子打算怎么庆祝啊?”
艺轩定定地看着妈妈,笑脸盈盈地问道。
“每天都焦头烂额忙得像条狗一样?跟你爸都老夫老妻还庆祝什么?”妈妈叹了口气,收起笔,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就是您老公的不对了!等下我要好好找您老公聊聊!好歹给您老人家买个结婚二十周年礼物啊?”
若尘眨巴眨巴眼,俏皮地看着妈妈。王尚和小高听了都掩嘴大笑。
“你爸那个愣头青,他哪懂的那么多风情?去趟美国,欧洲,日本出个差都不知道说给我带回个礼物啥的!这老东西!哈哈!”
妈妈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麻痹了的肩膀,莞尔一笑。
“林总把钱卡都给你,把企业具体事务交给您打理,这还更实在些哩!外面都不是说要控制男人就得控制他的钱袋子吗?”
小高从王尚那里接过一沓文件,一脸认真地说道。
“哈哈!你这屁点大的小鬼懂什么?!”
王尚瞥了一眼小高,揶揄道。
“等下!等下!别岔开话题哈!你说我们家老林不懂风情?我咋没这么觉得呢?老林当年不会连个定情信物都不舍得送给您吧?这太过分了!”
艺轩摩拳擦掌表现得一脸的愤愤不平的样子。
“我十九岁认识你爸,二十一岁结婚,那些年不被他们家里人待见,只能跟着他风餐露宿东奔西走做点小生意,穷的叮当响,吃饭都成问题!哪还有那份闲心去送什么定情礼物哟!贫贱夫妻百事哀啊!哎!不说了!你们小屁孩不懂的!”
王尚望着窗外,脸色顿时黯淡了下来,一脸的慨叹。
3
艺轩呆呆地望着王尚,内心心乱如麻。全身似有万千蚂蚁在无情撕咬。那连心锁就像一个利剑一样对着他穿膛而入。探索真相令人恐惧,知道真相又令人痛苦。一种不祥的阴影像恶魔一样张开着血盆大口似乎瞬间都要把他吞下。那个蹊跷的连心锁让他更加疑心重重。
既然那个信物并不是爸爸送的,那会是谁呢?爸爸曾经非常笃定地跟他说过,妈妈是他的初恋情人,在很年轻的时候就跟他了,一起风风雨雨几十年了。即便这几十年有另外的爱慕者送给妈妈,以妈妈的女王性格也未必会如此神秘地如此精心地保存着那个信物啊?难道是外公外婆去世前送的?也不合理啊?如果是他们送的妈妈大可以坦坦荡荡的。难道。。。。。。难道那个连心锁是妈妈送给她的孩子的?难道妈妈还有一个私生子?不对!不对!如果妈妈真跟别人还有一个私生子,那家里人不可能没人知道啊?难道爸爸跟妈妈被赶出家门在外漂泊那几年还生过一个孩子?然后当时迫不得已将其送走了?也不对啊?如果真是那样!以父母现在的财力是付出多少钱付出多少代价都会尽力去找回那孩子的啊?这么些年可从来没有发现父母有一丝那方面的蛛丝马迹的?到底是怎么个解释更加合理呢?天啊!难道我不是妈妈亲生的?!不对!不可能!以老爸的老谋深算,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艺轩想着想着,心脏似乎像被击千下的战鼓,突突跳个不止。
眼看离年会典礼正式开始只有十分钟,三人出门径直快步往二楼宴会大厅走。王尚和小高并排走在前面,艺轩失魂落魄地跟在后头,万千思绪万千疑点涌向心头。三人迈步进入会场,坐到了第一排的VIP高管专座。
爸爸林加德西装革履的,腆着个啤酒肚,红光满面,一脸意气风发!那爱马仕的皮带标致在射灯的照耀下更显得突兀。小高给他和妈妈王尚各拿来一条鲜艳似血的红色围巾,披在脖子上,在灯光的映衬下,二人更显得神采奕奕。林加德揽过艺轩和王尚招呼众多管理层一起落座。和着动感的音乐,西装革履帅气的男主持人和穿着紧身红色旗袍婀娜多姿的女主持人上台宣布年会正式开始。爸爸林加德作为集团董事长第一个登台,他满怀激情铿锵有力地发表了一个简短的祝贺词,然后将话筒递给公司内部实际业务控制人和管理人王尚。
虽然这家集团公司是老爸一手创办,老妈王尚顶多算是一个联合创始人,但明显感到妈妈王尚登台那一刹那,大厅的掌声雷动气氛要热烈得多。妈妈王尚经过这么多年雷霆万钧的果敢作风,已经深深征服了公司的一众管理层和员工,威望比爸爸林加德有过之而不及,其实看爸爸在台下默默端详着妈妈的那种幸福和骄傲的眼神,爸爸对妈妈百分之两百认同的,他也更加愿意放手让妈妈去管理,去拼杀。
王尚在台上,拿着话筒优雅地踱步环顾四周,开始声情并茂地回顾二零零一年集团发展取得的各项成就,然后神采奕奕地宣誓着新一年的发展目标和未来五年的发展愿景。其霸气的表述令在座各位血脉喷张,其逻辑严密令艺轩深深地佩服!艺轩在底下静静地看着台上的妈妈,一脸的膜拜。看着看着,想到那满腹的疑虑,心又开始惶惶然焦躁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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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会精彩纷呈,一个一个员工自编自演的节目,直笑得一干人等眼泪横流,一众人底下觥筹交错,直喝得个个面如关公,整个大厅到处洋溢着欢声笑语。因为满腹心事,艺轩对着满桌的美食也感到味如嚼蜡,毫无食欲。整个人郁郁寡欢地呆呆地坐在那里像木雕一样。
“轩轩!发啥愣呢?起来!端起酒杯去那几桌挨个的敬酒!对了,忘介绍给你了,你看,那个长头发的漂亮的姑娘,叫陈婧仪,那是老爸老妈的老相识朗德集团陈总的千金,现在在广州上大学,跟你差不多年纪。还有那个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男生,那个是省里D市公安局局长的公子,还有那个,那个!你赶紧去认识下,你要努力进入他们的圈子,多跟他们这些上流社会的孩子多交朋友,多深入交流,对你以后的人生会大有裨益的!”
王尚把艺轩拉到一角,搂着艺轩的肩膀,远远地指指那边的桌子。
“老妈!我不喜欢跟那些官二代富二代交往,对牛弹琴!我,我就喜欢跟。。。。。。”
艺轩突然感到一股无名的强烈的叛逆之火从心底涌出,一脸烦躁地怼道。
“你!你!你真是气死我了!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你就喜欢跟你那些不入流的土鳖混在一起?目光□□!胸无大志!以后我跟你爸这么大一个公司可怎么交到你手上?”
王尚用手指敲着桌子一角,一脸愤懑地看着艺轩,脸色也因愤怒涨得通红。
“土鳖怎么了?我觉得他们就是真实坦诚,交心。我就喜欢跟芊芊若尘那样的人做朋友!”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艺轩把“若尘”两个子的音调调得很高。
听到“若尘”两个字,王尚突然迟疑了一下,脸色也由通红变得铁青惨白,脖子上的青筋痉挛着。她用手努力地撑在椅子一角。突然她像愤怒的狮子一样低声咆哮道:
“以后!以后你少跟那个叫‘芊芊’还有那个叫什么‘若尘’的来往!”
“为什么?”
艺轩嗫嚅着,一脸的不情愿。
“我说不许就是不许!”
王尚语气威严,冷若冰霜,不容任何商量的余地。说罢,一脸愤懑地甩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