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雾》段安

2、第 2 章 昨夜美人

　　阳光明媚得刺眼。
　　“哟！”中等个子男生捧着个手机，对旁边的高个子一字一字地照着念，“‘方博集团老板昨夜被杀害，后巷穿头尸体疑似凶手’，嚯，姥爷，我瞧瞧啊，你们家又狂赚了一笔吧！”
　　那个被叫“姥爷”的转头看了一眼他，散漫道：“哪能呢，他们年收都不够格的。我们这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该出手时就出手。”
　　“嗨，那是，给你们吞了也是不幸的万幸了，至少那几万员工还有口饭吃。”
　　这个高个子男孩迎着太阳，微眯着眼睛，无意中一看竟然发现他生得极俊，宽肩外一件焦糖色中袖，宽大的袖口露出精干的手臂，比普通人要白上一号，健康的白皮。搭了一条深色牛仔，抱着手臂，迈着长腿，慢慢悠悠地向前走。
　　“诶，姥爷，”旁边的男生又开始问，“我怎么觉着你放个假又高了？你不是说不长了吗？”
　　“是啊。”
　　“那怎么回事......”男生古怪地看他，“我不会缩回去了吧？”
　　“别担心，”他被逗笑，“长了点儿，现在也不高，就一米八六八七的样子，骗骗小姑娘了。”
　　“靠！你个糟老头子！”
　　南芸的报道很特别，早上八点必进校门，但是到教室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半。作为全国瞩目的名校，报道的那天，全校活动都是全球直播的，让全世界的人看看本校的校风。
　　这个时间段，就是大家玩找朋友的时间了。
　　一路走到一片树荫下，已经大概有十来个姑娘跑来问他要电话了。这棵树看着年纪很大了，树桩得有三四人合抱才能围一圈，男孩停下，对旁边的人说：
　　“高余，你先自己去走走吧。”
　　“干什么？”高余转过身来大量他，“怎么说，你是没瞧够美人啊，还是没被美人瞧够啊？”
　　男生嗤笑一声，往树上一靠：“早跟你讲了，我被人盯着看，这么万众瞩目，我都习惯了，”他摆摆手，“而且咱们学校说实在话，我也......”
　　他眼神一凝，看到了在不远处穿着白衬衫的江荼。
　　“怎么了？姥爷？叶哥？”高余见他神色突然不对。
　　昨晚的小美人，怎么也在这个学校？
　　“叶硝？”
　　叶硝反应过来，保存神色，抓来高余，悄悄指着不远处低头看地图的江荼。
　　“怎么了，姥爷？”高余没注意到他还指着人，“这边有人......有问题？”
　　叶硝不回答。
　　“不像啊......我没看到什么东西。”
　　“嗐，”叶硝用胳膊肘怼他，“瞧见没？那边，白衬衫的那个。啧......美人。”
　　高余对他一贯“我是世界之巅”的自恋麻木了，猛一听到他夸别人，顿时一个激灵，看到一个......确实很好看的男生。”
　　高余抽抽嘴角。
　　“姥爷，你换口味了？”高余直起背，“咱们非要收个病娇后宫吗，干什么呢这是？”
　　叶硝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位“美人”好像也感受到了这里叶硝炽热得要变成实质的眼神，转过头来，看到那棵参天的大树，愣了一下，接着深邃的眸子在他们俩之间来回看看。
　　高余总觉得，虽然人家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就是感觉到了一股嫌弃。好像在惋惜这么好的一棵树下面，竟然有这么两根坏风景的小草。
　　然后他毫无留恋地走了。

　　叶硝：......
　　新品种的冷美人？
　　这是什么？我如此万众瞩目浑身闪耀，居然被嫌弃了啊？

　　江荼丢了地图后，决定绕个路回树下，很不巧，又看到两个人，仍然伫立在那里。
　　顽强的草。
　　“姥爷，你看那地图，”高余一直盯着，眼尖“那个像不像咱们这届新校花的手绘大作？”
　　叶硝又推辞掉几个结伴来的姑娘的一腔热情，头也不抬地回答他，“像，像死了。”
　　“啧，暴殄天物啊这是，”高余笑着搓搓手，“这么好的东西也随便扔。”
　　随便扔吗，那可不一定。
　　“那我来捡捡漏吧。”
　　刚迈出一条腿，高余就听到叶硝揪住他的领口，低声说了一声：“站住。”
　　“唉，”高余悻悻把腿收回来，“姥爷，你想要可以说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都懂......”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那张校花专属地图慢慢化成一摊红水，然后从上往下流，落在地上不见了。
　　是的，渗进土里，不见了。
　　高余：？！
　　“长点心眼吧老高，”叶硝拍拍他的肩说，“那是什么东西啊？红草，那是人专门用来干什么的，嗯？哝，那石头，咱们学校中心，诸石。”
　　“诸石？”高余眼冒蚊香。
　　“简直了，饭都吃进脑子里边儿了？”他一眼瞄到准备过来的江荼，“红百合，别告诉我你不记得她。”
　　“嘶，屮了，”高余一拍大腿，“那死娘们儿还没消停呢，祸害完你还去祸害人普通人，不要脸呢！”
　　“你歇歇啊，别老说人姑娘坏话，”叶硝堆起笑，准备去拦住江荼，“就你那荷尔蒙，迟早有一天，在你的嘴坏事儿之前，你的下边儿就把你弄死了。”
　　“不是，”高余跟上去，“刚谁跟个禽兽似的盯着人小哥哥看，啧那目不转睛的专注劲儿，就你还告诫我收着点儿荷尔蒙，那你不得犯罪了呢？”
　　“嗯。”
　　高余：？？
　　他就看着这禽兽人模狗样朝着人病娇美人儿走过去，温文尔雅的鬼样，顺利勾搭到人家和他说话的机会，然后丢他一个人自己走了。
　　论兄弟和美人同时掉下水，禽兽会救哪个？
　　高余：当时我非常害怕......

　　说老实话，江荼反应过来，这个学校有点危险。
　　老槐树、诸石、红百合、还有......
　　还有这个，面前走来个长得十分体面的，但是让人感觉十二分怪异的衣冠禽兽。
　　“你好呢，小美人。”叶硝说。
　　然后他自己开开心心地拉过江荼的手握了握，当做别人和他认识交朋友了。
　　“你也是高一的吗？”
　　“嗯。”江荼懒得计较，自己向老槐树那边走。
　　“噢那真的是很有缘分，我也是高一的新生。”叶硝笑着和他一起走。
　　“嗯，谢谢，不有缘。”
　　两个标准衣架走在一起，一路收集了不少姑娘们的脸红暗示和媚眼表白。当然了，也不缺小伙子们的。
　　“好吧，我知道有缘。”叶硝拿出手机，“这样吧，咱们两个加一下微信，有空可以联系。”
　　“不了，谢谢。”江荼心道这人实在有点奇怪。
　　一路叶硝都没有再说话，他们两个——外加高余走走五米远处，一起到了槐树下。
　　这时正是槐树茂盛的时候，它在骄阳下投下一大片阴影供人享用。太阳照得它每片叶子都闪着光。
　　江荼走向它的树干，用手抚上沧桑的树皮。叶硝顿了顿，皱起眉跟了上去。
　　天上飘着的云乱逛，挡在太阳面前作威，天忽然地阴了下来，像是要下场大雨。
　　“江荼。”
　　江荼以为有人在喊他，转头发现刚刚跟着他的男生不见了踪影。
　　“江荼，这里。”
　　江荼：？
　　他手下凝力，试探地，轻轻在树皮上结了一层霜。几秒之后，他身上传来一阵剧痛。他手抓紧了树干，青筋暴起来，额头的冷汗往外冒，咬着牙不出声。
　　“江荼，我在你身后。”
　　他要喘不过气来，准备向后看时，额头被人轻轻点了一下，剧痛消掉了。他听到有人在身边喊他，他猛地抬头看去，看到了一开始总是粘着他的男生。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苍白的脸。
　　叶硝的手还没收回来，顺势半搂着他把他向外面带离树荫，给他嘴里塞了颗糖。
　　江荼看见刺眼的阳光，眯了眯眼睛，然后看到叶硝把阳光挡住，面无表情地跟他说话：
　　“我叫叶硝，跟你一样也是目标班的。你再决定一下要不要加我微信啊，江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