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雾》段安

1、第 1 章 南芸一中

　　如果你在半夜惊醒，请勿看向窗外。
　　如果你熬夜打游戏或玩手机，也请专心一点，做自己的事情。
　　你可能会听到阵阵风声，随意扫一眼床，你会觉得什么都是雾蒙蒙的，不要揉眼睛，这不是你眼花了，别慌张，也不用在意。如果你是个遵守法度的人，那么这就不是什么要害你的。
　　当然了，如果你实在是好奇，你就悄悄看看，但是请记住，什么都不要记下来。

　　夜色黑得不得了。
　　好像是哪个公司在办聚会，到处四溢着贵族气息的金色大厅里面来回扫着晃眼的灯，这些灯光时而昏暗，时而爆亮，简直是醉鬼版的“一闪一闪辣眼睛”。
　　厅内是一片歌舞狂欢，被工作压抑的人终于找到了宣泄的机会，惊呼声，尖叫声，男的女的，正襟危坐的，披头散发的，醒的醉的，撒狂耍疯的，这里那里连着摊成一片。
　　谁都没注意到有个穿的白衬衫的人，格格不入，快步走向内门。
　　内门的门把有点锈痕了，那个人也不在意，随手一推，闪身出去。
　　门缓缓合上，轻微的“砰”的一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大厅内门通往一条暗巷，那门打开那一瞬间，里面的光泄在巷子里，像是在张黑纸上撒上了一把碎金，而后迅速地一收，一合，又是一片漆黑。
　　而那把碎金撒下来时映出一张满是血的脸，他缩卧在墙角，面目狰狞，倒不是什么发狠的狰狞，而是见了鬼似的狰狞。
　　他浑身抖得像是毒瘾犯了的人，发着癫疯，微突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从门里出来的人，像是要把眼珠子瞪掉了才善罢甘休。
　　他面前一个人，在白衬衫外裹了一件又大又黑的外套，几乎要和黑夜融为一体。帽子盖着头，他低头看去，看不清脸色，只留下前额细细碎碎的发丝。
　　他随手一抓，手里出现了一把弓，最上端雕琢一只辟邪。看不出这是什么材料，只隐隐觉得，在这个没有月亮的晚上，在这样的暗巷里，也能感受到它溢出的光泽。
　　地上的人看到这把弓，就是真的失了魂，也不瞪人了，也不抖了，嘴里像是卡着什么东西，支支吾吾发不出声音，直到那个人搭着见问他：
　　“是谁？”
　　“......哈哈哈哈哈，”安静了几秒，地上的人忽然古怪地笑起来，浑身抽筋一样，“我说呢......我说呢！原来是你啊哈哈哈哈哈......你的主子呢！嗯？”
　　“是我在问你。”他慢慢拉开弓。
　　“哈哈哈啊啊，”刺耳的笑声不断，“你自己瞒着他们出来，你就不怕......”
　　声音突然消失，那人还没来得及尖叫，就已经死了。如果看得仔细些，就会发现贯穿他额头的那只箭漫着白雾，莹莹透透的，正在融化。
　　遮着弯月的黑云慢慢散去一些，露出月金色的一角。
　　黑衣服的人撤回了弓，手一张，那弓也不见了。他慢条斯理地整整衣服，脱下黑色外套，叠得稍微整齐一些，搭在左臂上。
　　微许的月光和大片的黑夜罩着他，朦朦胧胧看出他的轮廓。有点单薄，但是很有气质。他脊背很直，短发乖乖地地伏在头上，浅浅的刘海被风一吹，露出光洁的额头。他抬头扫一了一圈，没有发现摄像头，转身打开大厅的门，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厅内的人们仍然欢呼着。
　　又过了几分钟，大厅里的人渐渐嚎累了，准备去找老板打打招呼，陆续回家。大家派几个人去了二楼包间，门口突然爆出一阵尖叫，上一秒还在群魔乱舞的人们，下一秒推搡着争着向外逃去。
　　远处警笛的声音此起彼伏，红的蓝的光搅着富丽堂皇的金贵色，混合在这些鬼叫中，显得愈发诡异。

　　月亮慢慢露出来
　　白衬衫的人这时已经走到离那个地方一公里的地方了，他双手抱着黑大衣，低着头。他身后有个穿着几乎相同黑大衣的人，始终在离他十米的地方跟着他。
　　他的脚步声呼吸声几乎都听不见，白衬衫的人没有回头，他继续自己向前走，来到一片居民区。
　　夜深人静，只有几家还亮着昏黄的灯，他拐了好几个弯，最后靠在一面墙的后面，全身紧绷，等待一路跟随他的人。
　　“五，四，三......”他心里暗念。
　　二，
　　没有人。
　　一，
　　没有人。
　　过了一分钟，还是没有人。他手心起了薄薄一层汗，就在他准备偏过头去看看时，突然有人在他身后捂住他的嘴鼻，把他往自己怀里一带。
　　他看到了，无头尸阵。
　　浅青色的光慢慢往他这里延伸，没等他来得及挣扎，身后传来低低的声音：
　　“闭嘴，江荼，我不害你。”
　　江荼：？
　　随后身后的人好像嫌他烦一样，一手向他后颈拍去，把他弄晕了。

　　第二天早上，各中小学开学。老天爷很给面子地赠送了一个大晴天，大清早就有阳光照进来，江荼就着阳光醒了。
　　他头疼得要命，只记得昨晚按任务去解决一下逆了天道的人，然后......
　　然后怎么了？
　　他“噌”地坐起来，看了看周围，发现的确是在自己家，也没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
　　江荼：“......我怎么回来的？”
　　他又记起来今天是要去学校报道的日子，眯着眼睛下床收拾自己，单肩背着包出门了。

　　南芸一中。
　　那个高考985升学率，全国卷高分率让其他学校闻之变色的地方。
　　芸水一中是个让人梦寐以求的高中，大学校园似的优良环境，提前选修自己喜欢的课程，各色社团和类社会部门，是吸引每位同学为之奋斗的动力。
　　“什么！今年目标班居然可以自己占一楼！”
　　大老远就能听到这片嘈杂。
　　第一天报道，学校进门左边的分班单周围密密地围了几圈人，听闻无不惊讶。
　　“我天这也太秀了吧，简直可以跟v8相比了......哎，目标班的分班呢？”
　　众人听后，齐齐转动眼睛扫描了一遍单子。
　　“别看啦，没用的！”一个个子不高的小女孩，眼睛大大的，用一种特别的语调说，“今年好像目标班名单是秘密保留的呢，不对外公布。”
　　全场哗然。
　　“但是一楼......没什么啦，其实我们还可以和学霸们做上下楼邻居嘛。”
　　“别做梦啦，人家那‘一楼’，是一栋楼！”
　　“什么？？”
　　“突然后悔没有再努力一点啊......”

　　江荼单肩背着一个黑白相间的双肩包，手里拿着一张刚刚别人送的手绘芸水一中的小地图——高一新晋的校花送的，这小校花瞧他面目清秀，文质彬彬，似乎还是朝目标班那栋楼走的，打着小算盘塞给他这份耗时两天的“手绘地图”。
　　“这写的都是什么？”他低头看手里的地图，眯起眼睛，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眼神突然冷下来，“怪不得送人，画成这样，怎么能自己看呢。”
　　按别人来看，肯定会先赞叹一波字的漂亮和布局的工整，再好好欣赏这样的绘画功底，可惜这位有着一种非比寻常的敏锐，对折两下，找到学校中心那块大石头，把“地图”放下，再拿出笔写下几个大字：“
　　捡的，自取。”
　　字迹清晰，笔锋凌厉，看起来十分嚣张，带有点男孩子的疏狂。
　　随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