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的公主殿下》贵妇白杰

3、第 3 章 世家就算看

　　皇帝杨贺出得月华宫，便有中官来报。

　　“陛下，萧尚书携子跪在勤勉厅请罪。”来人是裴中官，三朝的老人了，在勤勉厅当值。
　　杨贺脸如寒霜，低哼：“他教的儿子好啊！看安乐昨日委屈情形，这些世家恐怕平时在自家家中对朕都不知是什么言语。”
　　“陛下息怒。”
　　“你是没看到安乐脖子上那勒痕！她居然如此伤怀，是朕误判了，以为她再长大一些就不会痴迷这些眼高于顶的公子哥。”
　　跟在身后的程中官踩着时机上前附和：“陛下明鉴，如今公主总算看开了，虽受了些挫折，但总算过来了。”
　　杨贺还是不甘心，尽管这次可以由此发作世家，但影响有限，心中火气难以平息。
　　“先让他们跪着吧，朕去御花园那坐会。”

　　月上中天，月华宫掌灯。
　　常年夜猫子作息的周爱还不习惯早睡，黄尚仪兴冲冲来报：“公主，陛下为您出了口恶气！” 连忙把前因后果都说给了周爱听。
　　黄尚仪，名华芳，原本是太后身前得用的人，宫中人丁稀少，为了看顾年幼的公主，太后临走前，便让她来月华宫服侍，品级头衔一如以前。
　　“萧尚书教子不严，犯上不尊，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一个月，其子笞二十。”
　　周爱听了一耳朵官司，心里阴暗地猜测：萧四郎会不会恨上她啊？她的便宜皇兄此举对世家有试探成分。据她所知，前身被勾魂之前，杨贺就透漏出风声在二十岁的选妃中不避世家或寒门，不重身世，只取贤良淑德的，意在分化世家。
　　世家就算看出了杨贺的用意，也没有任何人能抵挡这种诱惑。毕竟从上代起，就没有出过世家大族出身的宫妃了。这阳谋世家不得不接着。

　　周爱想了一下，关我屁事，便蒙头要睡。过两天她要去宫外自己的府邸居住，外面的花花世界等着她呢。
　　黑夜中，原本月朗星稀的晴空飘来了薄积云，淅沥沥地下起了雨。周爱床上躺着，眼睛睁开，在黑暗中隐隐发光。她抬起双手一挥，殿外一阵诡异的强风刮过。
　　周爱收回手，满意地吁叹，才终于放心睡下。
　　来到陌生的环境，周爱不是不恐慌的。在与魂使谈判的时候，虽然口气强硬，但她知道自己没什么选择，只能尽可能为自己争取在古代生存的筹码和依仗。前世戛然而止的人生周爱是不甘心的，既然能带着自己的记忆重来换个地方生活她也想继续走下去。在险恶的古代，法制被各种特权凌驾于上，熟悉了文明社会的她无法确保自己能生存下去，并生存得很好。就在刚刚，确认了魂使答应她的金手指，她高度紧张了一天的脑袋才稍稍平静下来。她会尽力努力活下去并活得很好的，她黑暗中默默为自己打气，公主呢！身份高贵，无需自己劳作也不忧生活，至少不会有过劳死了不是？

　　宫墙之外，繁华的康乐坊和永乐坊遍布着的各大世家的宅院和府邸。比起周爱的一夜好梦，不少人难以成眠。

　　萧府。
　　清香阁外廊上，一名女郎疾步而过，艳丽的衣裙不沾地地拂过光滑的木制地板，显示出主人心焦急切的心情。萧家五娘，萧璇带着仆妇女婢往萧尚书的书房赶。

　　书房里，萧四郎正跪在地上，上座是一名中年夫妇。那名妇人甚是精致美貌，岁月催生的皱纹无损她高贵的气质，平添了雍容和庄重。

　　“母亲！哥哥做错了什么！” 萧五娘与萧四郎同是嫡母所出，关系很是要好。
　　萧家主母林婉君摇了摇头：“你这急哄哄的像什么样子！以后进了宫也这样小性子吗？”

　　萧尚书抬了抬眼皮，看了自己这唯一的嫡女：“为父请来了宫里的老嬷嬷，明天起会教你宫里的规矩。”萧五娘抿了抿嘴唇，福身道了一声：“是。”

　　萧四郎还在跪着，妹妹来了只来得及向她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为自己求情。萧五娘急切，装作看不见。
　　“母亲，哥哥拒绝了公主，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罪吗？”
　　萧尚书冷哼：“是啊，在你看来当然不是了不起的大罪。可你想过吗？圣上会怎么看？你以为我们士族还是百年前那可以拒绝司马家皇后之位的崔家吗？”
　　“时过境迁了！本朝姓杨！世家已经弱到只要陛下抓到我们足够多的把柄，他就能立马就摘了老夫项上人头！你以为现在世家谁还敢在圣上面前拿乔啊？！就算是你，送到陛下的面前他要是不喜欢我们都要求着陛下！”
　　萧五娘被训得面红耳赤，第一次听父亲说话那么难听，父亲教训的话里透漏出的信息却让她有一丝慌乱。在陛下明示有意在世家选妃的意思的时候，萧五娘就存了志在必得的心思的，她父亲是当朝尚书，她的容色在众家之中也是数一数二，除了柳家那小妖精，她还真没把谁放在眼里。可是，现在她父亲说，就是她，陛下也不一定会选，她还指望着能登上中宫之位，为家族增添一把荣耀呢！
　　看着萧五娘的脸色，林婉君心疼，脸色柔和下来：“五娘，昨日飞花园你没有对公主出言不逊吧？”
　　萧五娘实话实说：“回母亲，没有。”只是公主当面示爱，她们免不了内心惊讶之余好生鄙视了一番。
　　林婉君：“没有就好。你志在中宫，就算在平常百姓家，也没有还没过门就得罪夫家大姑子的道理。往后再见公主，行为要得体慎重，尊重皇家。尤其陛下与公主同母同胞，十分亲近。”
　　萧五娘顺从回道：“是。”
　　萧尚书嗓音也柔和了些：“你别不服气！你哥哥这次差点闯了大祸，可不是拒绝了公主这那么一点小事。”
　　萧五娘抬起头：还有别的？
　　“今早，宫中的线人传出消息。”萧尚书缓缓解释道，“月华宫中出了事情。后来有人看见公主脖颈上有伤痕。”
　　萧尚书想起来还是后怕，恨声道：“如果公主真的因你兄长而死，我们家说不得都得下去陪她！”
　　萧五娘没想到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公主……也真是的！这要死要活的！”
　　萧尚书恼怒：“你给我闭嘴！就算在家里也不要对皇家口头不敬或有怨言！现在是非常时期，各家都在争送女入宫的名额，你要是还想进宫，就给我收收性子！下去！”
　　萧四郎也转过头，对妹妹道：“旋儿，你先回去吧！此事我亦有错。”
　　萧五娘心中不以为意：她才不认为是她兄长的错，目前却不宜和气头上的父亲对上，依言退了出去，往所住的秀雅阁而去。
　　数日后，萧四郎被送回徐阳本家传到皇帝的耳中。杨贺点点头：“知道了，老匹夫就是老匹夫。”
　　这一晚，除了萧家无法入眠，靖安坊的柳家，永宁坊的王家亦在教女，都上演了一场针对年轻女性成员的家族内部专属朝局分析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