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黑水镇(4) 寻声而 ...

  •   寻声而去,来者是邵安,着的却不是连鹤阁的衣衫。
      卿容略感到有些不好意思,邵安是个如同老妈子的人物,看邵安这副模样可能找他找的够呛的。
      “咳咳,小邵啊,真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故意偷跑出来的,实在憋得慌。”
      邵安听闻此言,脸上露出一点疑惑之色,弹了一下卿容的脑门“阿容?你是睡糊涂了?”
      卿容摸了摸自己的脑门,上上下下扫了邵安几遍,虽说模样相似,但总感觉有些地方不对。
      看到卿容呆滞在原地,邵安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拉住了卿容“也不看现在什么时辰了,快去吃饭吧,看样子待会那老妖婆得骂你了。”
      老妖婆?
      “我不是正在除妖吗……”
      “除什么妖,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
      听闻此言,卿容只好闭嘴了,只见邵安拉着他穿过漫天的桃花,越过了巍峨的齐云宫的大门,来到了膳厅。
      膳厅内飘出的是阵阵菜香味,这是齐云宫内的厨子老陈才能做出的风味。
      自从被送去清剑派中学艺,鲜有机会尝到那让人垂涎欲滴的美食,再后来沦落至修仙界的众矢之的时,生怕连累家人,饶是未曾登过齐云山一步,而这香飘十里的家宴也成了他上辈子心中的一点遗憾。
      果然他的感觉没有错,他真的回到了他日思夜想的故乡,但此事必有蹊跷,十有八九是那个晓梦搞得鬼,需打起十二分精神。
      邵安扭头对卿容道“我就送你道这了,省的老妖婆见了我浑身不舒服的,我去陪杜姨吃饭去了。”
      而方才邵安口中的老妖婆是他们小时候对父亲正妻南宫怜起的的绰号。
      其实修仙世界中的人妖关系并没有话本中所描述的那么缠绵,缱绻。少的是辛十四娘于茫茫人海遇到冯生,多的是道士除妖相互看不上谁。
      害人的妖人人遇而欲诛之,而对于一心修行的妖,寻常人看他们不是正道,妖看人也是朽木不可雕,南宫怜就是就是典型的后者。
      年幼时,卿容便早已发现了他的大娘对他的毫无喜爱之心,在他的记忆中这个女人从未正眼瞧过他,总是在日常起居上对他苛刻刁难。
      邵安虽住在这齐云山上,却并非雪狐一族,他是被卿容的父亲,卿澜拾回来的人类遗孤,卿容是个半妖拥有个人类玩伴倒也不错,所以邵安变成了从小陪伴卿容长大的伴读书童。
      想到那正妻卿容不禁眉间微皱。
      揣着忐忑的心情,他踏进了正厅,只见正厅的中摆着一张梨木大桌,梨木大桌上摆着居家菜肴,桌旁围着三个人。
      坐在正中央的是一名男子,雪狐一族化人型后都是一等一的美人俊男,此人也不例外,一双会笑桃花眼加上那一对金黄色的眸子有种说不出的温文尔雅,身着简易的白色长袍,便飘飘如羽化登仙的仙人。
      这便是雪狐一族的族长,卿容的父亲卿澜,是难得一见的天选之人,倘若他还活着到如今已经千年狐妖,回望他父亲这一辈子行侠仗义,积累的功德恐怕也快可得道非仙了。
      卿澜招了招手,示意卿容坐在他的身旁。
      大抵是因为卿容年幼,亦或是对他那人类母亲的爱屋及乌,卿澜十分疼爱这个小儿子,以至于卿容虽是半妖,但有父亲的庇护,他的童年过得比寻常妖怪都要幸福。
      看着多年不见的父亲,卿容呆在了原地,就这么望着他,好似要将这几年时光统统补上。
      他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
      那年被他人诬陷身败名裂,他泰然自若的将那份如蛇胆苦涩的委屈和着刀子吞下,他没有哭。
      那年被所谓的正义人士赶尽杀绝,他揣着一份孤勇在黑夜里像个受伤的崽子独自舔舐伤口,他没有哭。
      那年一哭逃亡饥寒交迫,他以地为席以天作被淋着凉透骨子的雨熬过漫漫长夜,他没有哭。
      偏生在梦里望见父亲生前对他种种的好,他泣不成声,古有孟姜女哭倒了八百里长城,倘若换成他,怕是千里万里不在话下。
      卿容只想去抱抱那个日思夜想的父亲,可是脑中的那一丝神志告诉他这都是幻境,但无法控制的是他的鼻尖一酸,视线逐渐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这么远的距离,他的表情自然无法被桌前那三人察觉到,他们看见的只是一个呆若木鸡的卿容。
      南宫怜朱唇微启,语气中尽是厌恶“还竖在那做什么,难不成要请你落座。”
      “阿容快来,待会饭菜要凉了。”这嗓音与南宫怜的截然不同,说话的人是卿容同父异母的亲哥哥卿景耀。
      除却那双与南宫怜一般的赤色双眸,卿景耀几乎是同父亲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完美的继承了父亲风流的五官,相比起父亲那没心没肺的性格,卿景耀更加的稳重,成熟,做起事情来宽严得体。
      这一番场景是多少年来的日思夜想,他抬起来脚正欲跨过门槛。
      不,这都是幻境,这显然是晓梦希望他自投罗网。
      他收回了脚,又恋恋不舍的看了他的父亲一眼,那一眼仿佛穿透了他父亲的身躯,窜入时间的长河,同他记忆中的一点密密相连。
      他毅然回头,动作利落干脆的一如当年他挥扇血战的模样。
      卿容开始在这齐云宫里四处寻找能破除这个幻境的突破口,这时方才发现这幻境的精密之处。
      怪不得此次五大门派做事风格如履薄冰,这个幻境真的不是普通人可以织的出来的,不但完全将他记忆中的齐云宫刻画入微,甚至乎身处桃源能嗅清香,微风拂来带有几丝寒意,撞到佣人他会感觉到痛……
      他此刻终于理解了为何那两名弟子口中的前辈进入结界多日毫无音讯了,想必那名前辈也是被困在属于他的幻境中。
      想到曾经看过的古书所言,幻境往往都是按照入境者生平最温情或是苦厄的经历所设计的,目的便是让入境者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而方才那鸿门宴便是这幻境的第一关,幻境中的温情乡,还剩下一苦痛关,卿容的在齐云宫中的童年可以说是载懽载笑。
      活在父亲兄长的庇护下,他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没有吃过苦的公子哥。
      但纵使是上天眷顾的公子哥也总不能一帆风顺的,在他生活在齐云宫的时间里,唯一一个让他肝肠寸断,茶饭不思的事情便是年幼丧母。
      依稀记得母亲走的时候是清和月,那时候的齐云宫总是下着绵绵不断的小雨,往日红满山头的桃林被雨水冲刷成淡青色。
      那时候的他方才十岁,他只知道父亲兄长大娘可以活百年千年,所以他天真的以为他的娘亲也可以。
      他只记得那一个月他的娘亲都没有教他习琴,却没看见他娘亲咳嗽后藏起的那一方血手帕。
      四月那场雨改变了很多,齐云山的桃林变的不再纷飞,他的父亲不再每日笑逐颜开,再也没有人逼着小卿容习琴,而她母亲的长乐居里再也没有温度。
      自从母亲离世,卿容便再也没有去过母亲的长乐居了,这是一个他不想去面对的魔障,思来想去符合这苦厄的只有这个长乐居了。
      为了破阵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靠着幼时的记忆兜兜转转来到长乐居。
      到了门前他开始害怕了,想到这幻境会重现他的痛苦,毫无血色的母亲躺在在床上抚着他的脸,最后身体再一点一点的凉透的束手无策……
      没事的,刚才那鸿门宴都过了又怎么会怕这长乐居。
      卿容提足一口气,迈入了长乐居的门槛。
      母亲体弱,所以长乐居的设计格外的简谱,没有雕栏画栋,却有草木鱼池,院子里有一棵茂盛的柿子树,每年九月左右,饱满的果实就像黄灯笼挂满树梢一样。
      柿子树下有两张小椅子,只见一个女人正坐在椅子上做着刺绣,身旁坐着是一个神情呆滞长着雀斑的少年。
      这个女人是卿容的奶妈杜三娘了,卿容的母亲李昭纯体弱无法像普通的母亲那样照顾婴儿,恰巧杜三娘的孩子与卿容同年同月同日生,加之他们身世孤苦,卿澜便将杜三娘与她的痴傻儿一同带回了齐云宫。
      杜三娘见到卿容来了,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道“少爷。”
      雀斑少年看了看卿容,畏畏缩缩的挪到了杜三娘身后。
      卿容只是扫了他们一眼却并未留恋,因为他深知眼前这两个曾经出现在他生活里两个鲜活的人,都是他人见雀张罗以设彀藏阄的棋子。
      他推开了那扇门,那一扇压在他心里八年的门,那门沉重却又不那么的重。
      然而当他推开那扇门时,纵使心中已经做足了准备,眼前的场景还是足以让他心跳加速,难以平静的心已经让他失去了辨识的理智,他的双手下意识握拳,指甲陷入掌心,本人却浑然不知。
      入境的最巧妙之处便是,纵使入境者心知肚明此地必有蹊跷,却不得不一头砸入这深不见底的陷阱中,按照设境者的迷局心甘情愿的付出生命。
      就在幻境外,卿容宛如一个失去灵魂的躯壳一般,耸拉着脑袋悬在了空中。
      晓梦自树梢跃下,纵使满身的伤脸上却是半分苦楚也没有,只见那支被她生生断去的手臂已长回大半,这个场景可以说是十分的渗人了。
      她用完整的那一只手操纵着藤蔓,藤蔓从卿容的双脚开始一层一层的包裹着他,因为只有一只手,这个过程进行的比平时要缓慢,晓梦却乐此不疲。
      “还差最后一步,我的意中人就能从无边的痛苦中得救了。”
      □□在晓梦的眼中熊熊燃起,稚嫩的脸好似已经被欲望灼烧的有些扭曲。
      而那幻境中同样处处雌伏着杀机,意欲将卿容推入那八脚螅的罗网中,万劫不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