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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破茧重生 不知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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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沉睡了多久,也许是五感被封闭了许久,以至于对外物的一举一动都感到格外的敏感。
起初卿容只觉得恍若回到盘古开天地前的混沌般,不知为何渐渐的恍若听到了远方哄哄雷声,渐渐的又仿若听到了枫叶嘶嘶嘘嘘被扫入空竹篓般的声响,眼皮却格外的沉重。
直到今日,伴随着叽叽喳喳悦耳的黄雀声与那熟悉可以将一字一句道成小曲儿温柔的嗓音:“阿容,还不醒吗?”
卿容猛地一睁眼,还未待卿容看清那将他包裹了十年的那物,那物却顷刻像被抽掉了主梁的危房般顷刻坍塌。
温和的初春日光在卿容那被蒙蔽了十年的眼睛前恍若一根银刺,卿容下意识的抬起手来欲捂住双眼,未等卿容捂上,邵安却早比他先行一步,冰凉的手覆在卿容的眼前,能感觉到邵安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你终于回来了。”
卿容用那近十年未曾发声的声带嘶哑的道出了那句。
“是的,小邵。”
这是卿容死后重生的第一句话。
此时本该将这十年想说的话尽数说出,偏生这千言万语默契的凝成了一段彼此的沉默。
待邵安挪开手,卿容方才发现屋内放着一面有一成年男子般高的铜镜,卿容看着铜镜中的模样,少年稚气丝毫不减,好似停在了他十八岁的那年,那颗殷红中杂合着几分棕黑的泪痣凝在眼角,只本来的金色瞳孔已变成了黑曜石般的黑色,身型变得十分瘦弱,不如曾经那般强壮。
卿容指尖拂过平滑的镜面,没想过受万人唾弃,本该死在师兄剑下的半妖此时竟然还能活生生的站立于这世间。
“小邵,我不是应该死在安赣山那片杂草丛生的树林子里?”
邵安递给卿容一套素净的白衣,衣衫简朴并未绣半点花样,卿容一边穿衣一边道“我这眼睛又是怎么回事?”
邵安也不着急,待其穿完便同卿容坐在梨木小桌旁,清水入壶,茗叶舒展,茶香混杂着梨木的香气涌入卿容的鼻腔,这是卿容重生于人世闻道的第一缕人间气息。
“阿容你可听说过唤生蚕?”邵安将壶中汤分置两杯小盏,一杯推至卿容面前
“唤生蚕乃天山神物,能以魂织体,使死人复生。当年安赣山上,机缘巧合下你的魂魄附在了玉生烟上,奇怪的是你的三魂六魄竟少了一魂。”
卿容轻抿一口茶道“所以纵然是上等神物也只能织出一具肉体凡胎吧。”茶香在口腔中弥漫起来,起先稍苦而后回甘。
“经历了那一遭,纵使是肉体凡胎我也知足了。”言毕嘴角勾起一道苦笑。
此时邵安握着茶盏的手愈来愈紧,看似生生要将茶盏握碎“我当年不惜叛出师门,只恨那时白玮将我的腿打伤,明明只需两日的路程我走了三天三夜……倘若我再快一点,阿容你便不是这幅模样了……”
白玮便是那清剑派的掌门,而卿容和邵安曾经都是隶属清剑派的弟子,可惜光阴一去不复返,当年谈笑自若的翩翩少年们已经不复存在了,一个成了雷厉风行的连鹤阁阁主,一个成了从阎王手下侥幸逃走的凡夫俗子。
卿容站起身来,微微侧头,阳光透过窗子打在了他的脸上,更加凸显卿容消瘦而立体的五官“小邵,当年我走火入魔手弑修士不下百名。”
言毕低下头来看了看两只消瘦的手“我的手中沾着人血,罪孽深重,以命抵罪自是天道,如今能再或新生已是侥幸。”
“如今的我只希望能好好活着,多多行善洗刷我的罪孽,前尘往事便罢了吧!”卿容转过身来超邵安露出了个爽朗的笑容。
见状邵安凝在双眉间的愁容也逐渐消散,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拍了拍那双修长的手,只见两个小童抬着个约莫三尺有余的事物,缓缓的将事物放置在梨木桌上,一条素净的白布静静的躺在那事物上。
登时卿容的眼睛里几乎要生出火花了,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那事物恍若那是个丰盈的佳人。
邵安将那白布一掀,只见一柄玉砌的剑式古琴,玉石剔透无暇,古琴饰以精雕细琢的兰花图腾,七根冰蚕丝所制的琴弦环绕着道道寒光,不禁让人浮想起“蓝田日暖玉生烟”这把不俗的古琴便是卿容的母亲,云笙阁大弟子李氏留给他的遗物,此琴名如诗,唤“玉生烟”
卿容扑过去,目光徘徊在琴身,手指轻抚着琴弦又顺势抚上了那木兰图腾。云笙阁乃是修仙界难得的习琴世家,玉生烟乃是云笙阁所出精品中的精品,不想如今能辗转回到自己的手中。
一名唤书棋的小童道“这可是阁主费了好大力……”尚未说完这名小童的嘴已经被邵安手中的糕点塞住了嘴。
卿容嘴角微微勾起,一把搭上了正在抿茶的邵安肩上“谢谢小邵哥了。”
邵安顿时连耳根都发烫了。
卿容清澈的双眸渐渐凝望去了,此刻天高气爽,天空湛蓝的犹如清澈的湖水通透清新,万里无云万里天。
这一世,我定要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绾山清和月时桃花以开遍满山,远远望去仿若人间仙境。
桃树开在那犬牙差互的小溪旁,粉色的花瓣随风落至那缓缓的流水,埋在那黑色肥沃的泥土中,远远望去仿若土地与桃林连成一片。
只见一颗桃树下有一块光滑的石板,一名明眸皓齿的少年便侧卧在那石块上,右手撑着头,左手便拿着一本线装小册,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少年那朱色泪痣,而后便是那留恋在小册子上的黑曜石般的眼珠子,少年安静浅笑,在白净的脸上烙下小小的梨涡。
恰恰此时一阵清风拂面,桃花瓣便落在了少年的黑发间,落在了他的华裳上。
此时此景确实配得上风雅二字,只可惜这少年看的书可就算是极致的龌龊秘戏图,若是哪个姑娘被撞见定会羞的满脸通红。
只听见一道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
卿容将书放下,美目在眼眶中一转,修长二指一夹,只见一颗石子稳稳当当的卡在了他的指间。
“桃花春色暖先开,明媚谁人不看来。阿容好雅兴。”来者是邵安。
卿容挪了挪身子,拍了拍那片空位,殷勤道“这可不,我现在就一个连五经六脉都尚未打通的普通人怎比得上日理万机的连鹤阁阁主。”
邵安坐在了卿容挪给他的那片空地上,瞥了一眼卿容手中的书,登时耳根又是一番发烫“你若是想我可替你用内力打通。”
“罢了罢了。”卿容摇手道,他害怕了那种走火入魔,身体被内里充满的感觉,就像脱缰的野兽,无法控制,不仅仅啃噬着他人的生命,更蚕食了主人的身体。
只见邵安手中握着一本厚厚的册子,道“这是何物。”
邵安将册子递给他。
卿容翻开,只见其中记录无非是些连云阁内事务,事务无非是商行船帆出行求修行者护平安防水鬼,亦或是哪个书香门第中的某大人被鬼缠身,其中最多的便是某某村庄有妖邪闹事。短期来看可以提升门派声望,穿着那一袭门派衣裳也能更有底气。长远的来看修行者不但要悟道,静心,修行,替人除妖邪也是得道路上积累功德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卿容的目光被一行吸引了“黑水镇地主李富贵良田三千亩惨遭猪妖践踏损失惨重。”
他的眼睛恨不得变成两个金元宝。大地主可以说是富的流油了,在修仙界内地主可是公认的打赏最高,待遇最好的对象了。偏生许多修士自认为狷介之士,担心会落入俗套,以至于这类美差时常无人问津。
卿容还是清剑派弟子,尚未被修仙界论为魔道时偏偏爱极了这些美差,卿容作为雪狐一族首领的次子,自是从小锦衣玉食,倒也看不上这些打赏图的却是做这些任务时的好吃住。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自成众矢之的后可谓是穷困潦倒,风餐露宿,后来的他可以说是钻到钱眼子里了。
邵安自小与卿容一同长大,深知卿容的脾性,一把抽回书起身就走“不行。”
卿容一把抱住了邵安的腰,开始死缠烂打“小邵,邵哥哥,我日日待在连鹤阁里,头顶都快长蘑菇了!这种小妖我不用灵力都可以轻松解决!”
经过一番纠缠,邵安猛的从卿容怀里抽出来,眉间微皱“你现在肉体凡胎能不能自保都是问题,再者你这副模样要是让曾经见过你的修士望见不引起骚动才怪呢!”
只见邵安的脸越来越黑,卿容只好作罢“罢了罢了!我继续在这读书罢了!”言毕又翻起了方才的秘戏图。
登时邵安的脸由黑转红,活像烧红的铁般,转身便走去书房处理近期的阁内公务了。
卿容的嘴角微微勾起,作为从小就是长辈眼中的熊孩子,自然不可能就此作罢的。
足尖一点腾身而越,在空中转了几圈,随后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地上,白衣翩翩,白色发带将黑发全部束起显得卿容干净爽朗,桃花瓣落在了卿容的衣衫与秀发间。
只见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