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记》清水河边木

7、第 7 章 马

　　马车驶回皇宫，刚进东宫就有宦官来报：“殿下，皇后娘娘让您去一趟，说贾夫人又递了帖子想带贾小姐明日进宫。”

　　司马衷皱眉。

　　这郭槐，还真是锲而不舍。

　　“知道了，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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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艳正在看一份礼单，见儿子进来忙放下单子：“衷儿，贾家又来了。这次说贾南风新学了一支舞，想跳给你看。”

　　司马衷差点笑出鹅叫声。

　　跳舞？

　　贾南风那身板，跳起来怕不是像鸭子扑腾。

　　“母后，赏花宴定在何时？”

　　“三日后。”

　　“那就让贾家三日后再来。对了母后，儿臣今日去齐王府，王叔答应见见李毅。赏花宴那日能不能也让李毅来？就说……是卫瑶的表弟来帮忙照应。”

　　杨艳会意：“你是想让齐王夫妇也见见李毅？”

　　“嗯。李毅懂礼数有见识，若能得齐王青睐将来也有个出路。至于贾南风……母后，那日您多请几家小姐让她们各展才艺。贾南风不是要跳舞吗？让她跳，跳完了自有比较。”

　　杨艳懂了。

　　有比较才有高低。

　　卫瑶能诗，王瑛能武，其他家小姐各有才艺，贾南风那点本事一比就露馅。

　　杨艳还是第一次发现儿子如此促狭。

　　若说之前她将司马衷当做无奈下的选择，那现在就是后半生的依靠！

　　最近眼见儿子越来越清明，她是打心眼里高兴。

　　一个地位稳固的太子和一个牢握权柄的帝王，可比一个傀儡强太多了！

　　“好，母后来安排。”

　　杨艳笑着应下:“你这孩子，算计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儿臣这是自保。”司马衷神色清正:“贾家势大，儿臣不愿娶贾南风但也不能明着得罪，只能让贾家自己知难而退。”

　　杨艳将儿子搂进怀里：“苦了你了，小小年纪就要操这些心。”

　　“不苦。”司马衷靠在母亲怀中，心想能重来一次，能改变命运他觉得无比幸运。

　　上一世他浑浑噩噩任人摆布，最后一杯毒酒了事。这一世他有清醒的头脑，有千年的见识，有改变的决心，何愁成不了大事！

　　“母后，”司马衷忽然道:“儿臣想让天下百姓都能有书读，有为官之路可走；您说，能成吗？”

　　杨艳心头一个咯噔。

　　儿子这是要于世家为敌，动世家的利益！

　　一时间杨艳心中百转千回。

　　她看着司马衷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幼子时不时生病的身体和太医令对她说的再不能有孕……终是抚着儿子的头发柔声道：“只要我儿有心肯做总有一天能成，母后相信你。”

　　“嗯。”司马衷满意的闭上眼。

　　这是他的试探，也是他的阳谋！

　　他要让母亲做出抉择，成为自己坚实的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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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宫中赏花宴。

　　御花园里百花盛开桃红柳绿，各家夫人小姐盛装出席，珠环翠绕笑语盈盈。

　　杨艳坐在上首，左右是齐王妃、赵王妃等几位宗室和重臣夫人；下首是卫瑶、王瑛和其他几家小姐坐在一起。

　　贾南风虽然没有被安排在末座，但因不是第一个郭槐的脸色就有点不太好看。

　　杨艳见状心中也生起气来，这郭槐太不识礼数；实在不行她把位子让给贾南风，就不知道对方有没有那个胆子坐！

　　同时她也暗自庆幸司马衷看不上贾南风！

　　杨艳内心诽谤，面上笑的无比慈祥。

　　“今日春光正好百花齐放，请诸位来大家一起赏花闲话不必拘礼。”

　　皇后开了头，底下的夫人们纷纷说起了俏皮话；花花轿子众人抬，一时之间气氛相当和乐。

　　“听说各家小姐都有才艺，不如在这里展示一二，也让咱们开开眼认真瞧瞧这些花骨朵似的人儿。”

　　夫人们见皇后终于上了重头戏，纷纷应和。

　　最先上场的是光禄大夫郑袤的孙女郑媛，她弹了一曲《高山流水》，虽然稍显稚嫩但琴音淙淙颇有雅意。

　　接着是尚书仆射李胤的女儿李姝画了一幅《春山图》，笔墨疏密有度意境非常不错。

　　轮到王瑛时她一身红装，提着一柄木剑上场抱拳道：“臣女献丑，舞剑助兴。”

　　话音落下剑随身走，虽无杀气但招式干净利落，精神头十足英气勃勃。一套剑舞完，众人纷纷喝彩。

　　王瑛得意地扬扬下巴，回到座位。

　　紧接着是卫瑶上场，她铺开宣纸提笔蘸墨，只见几朵梅花跃然而出，配上两行清秀小楷，清雅脱俗韵味十足。

　　齐王妃赞叹：“好字，好画，好诗！卫家小姐果然才情出众。”

　　卫瑶盈盈一礼，退回座位。

　　最后轮到贾南风。

　　郭槐推了女儿一把，贾南风扭捏上前：“臣女、臣女跳支舞……”

　　见她年纪尚小，众位夫人还安慰了几句。

　　乐师奏起舒缓的曲子，贾南风跟着节奏僵硬地挥动手臂，转圈时还差点摔倒。

　　那舞姿，实在不敢恭维。

　　夫人们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

　　郭槐脸色铁青。

　　一舞跳完，贾南风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杨艳温和的说：“贾小姐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贾南风逃也似的跑回母亲身边。

　　赏花宴继续进行着，夫人们品茶闲聊小姐们三三两两说话。

　　几家小姐围坐在一起，讲画说诗好不热闹；贾南风在一旁插不上话，气的直瞪眼珠。

　　郭槐看不下去了拉着女儿起身：“娘娘，南风有些不适臣妇先带她回去。”

　　杨艳并未多留只叮嘱道：“也好，路上小心。”

　　郭槐几乎是逃出御花园的。

　　她们一走，齐王妃就对杨艳低声说道：“娘娘，贾家那丫头虽小……但自身委实有点上不得台面。”

　　杨艳长叹：“贾夫人宠得厉害，也是没法子。”

　　经此一事，贾南风的名声在贵族圈子里算是毁了。

　　没人觉得她配得上太子，齐王妃更不会考虑这样的儿媳。

　　至于齐王那边……

　　司马攸和李毅说了很久，他神色温和不时点头；李毅恭敬回答不卑不亢。

　　看来，李毅入了齐王的眼。

　　赏花宴散后，司马衷亲自送齐王夫妇出宫。

　　齐王妃拉着他的手：“殿下，今日多谢你推荐李毅那孩子，我和王爷看了确实是个好苗子，已决定留他在府中陪冏儿读书。”

　　“那是他的造化。”司马衷道。

　　齐王妃又压低声音：“贾家那丫头……殿下放心，齐王府门槛虽不高，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司马衷会意：“侄儿明白，谢王叔母。”

　　送走齐王夫妇司马衷回到东宫。

　　李福正等在门口：“殿下，李毅来了在后园等您。”

　　司马衷直接走去后园，见李毅站在菜地边看着那片新绿的菜苗出神。

　　“想什么呢？”

　　李毅回头郑重行礼：“草民谢殿下提携之恩。齐王已收草民为府中伴读，明日便进府。”

　　“那是你自己有本事。”司马衷拍拍他肩膀，“好好读书，好好学！齐王是贤王，跟着他你能学到很多东西。将来……我还有用你的地方。”

　　“草民谨记。”

　　李毅眼中闪着光:“殿下，草民今日在宴上看见贾小姐……”

　　司马衷知道他想问什么，冷笑道：“李毅你记住，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妻子是携手一生的人，若心术不正再好的家世也是枉然。”

　　李毅会意深深点头：“草民受教。”

　　“去吧，明日好好表现。”

　　李毅连忙行礼告退。

　　送走对方司马衷独自站在菜地边，看着夕阳将菜苗染成金色。

　　贾南风这个麻烦，暂时解决了。

　　但贾家不会罢休！

　　荀家、陈家、冯家……那些世家大族，都是隐患。

　　还有百姓的温饱，边境的安定，朝堂的腐败……

　　路还很长，但至少第一步走稳了。

　　他蹲下身轻轻抚过一片菘菜叶子，嫩绿的叶片上挂着水珠，在夕阳下晶莹剔透。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片叶子真的能长大，真的能端上百姓的餐桌。

　　赏花宴过后没几天，一封八百里加急军报送入了尚书台。

　　鲜卑拓跋部骑兵寇边劫掠并州边境三县，掳走百姓千余人牛羊无数。

　　并州刺史王浑已派兵追击，但鲜卑骑兵来去如风已退回草原。

　　太极殿上，气氛凝重。

　　司马炎将军报摔在御案上脸色铁青：“拓跋力微好大的胆子！朕念他年迈，允他内附赐他封号，他竟敢纵兵劫掠！”

　　尚书令裴秀出列：“陛下，拓跋力微年老昏聩，此事或是其子拓跋沙漠汗所为。沙漠汗勇武好战，素有野心。”

　　“不管是老子还是儿子，打的是朕的脸！”司马炎冷冷的扫过全场:“诸卿以为，该如何处置？”

　　殿内众臣议论纷纷。

　　有主战的：“当发兵征讨以儆效尤，否则各部效仿，边境永无宁日。”

　　有主和的：“鲜卑骑兵强悍来去如风，大军征讨耗费钱粮且未必能胜。不如遣使责问令其归还人畜，再赐些绢帛安抚。”

　　两派争执不下。

　　司马炎听得烦躁不堪，目光扫过群臣忽然道：“太子何在？”

　　荀勖躬身：“回陛下，太子殿下正在东宫进学。”

　　“传他来！让他多听听，学学如何处置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