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记》清水河边木

6、第 6 章 司

　　司马衷知道上辈子本来司马炎看好卫瑶，杨艳也同意，但深宫妇人目光短浅加上他愚笨不堪，母后才总想着眼前的好处，被郭槐一通糖衣炮弹和满口承诺腐蚀，定下了贾南风。

　　今生他头脑清明，断不会让此事发生。

　　傍晚，司马衷去给皇后请安就把今日之事说了。

　　杨艳听完，使劲戳他额头：“你这孩子，鬼主意真多。把贾南风往齐王府推，就不怕齐王叔怨你？”

　　“齐王叔贤明，若贾南风真是个好的他自然乐意；若不是，他也能看出端倪不会怪我。”

　　司马衷靠在母亲怀里:“母后，您就帮帮忙！过几日办个赏花宴，请齐王妃和贾夫人都来；到时候咱们什么都不用做，贾南风自己就能表现。”

　　“你呀……罢了，娘就帮你这一回。但齐王那边你得亲自去说，别让人家觉得咱们算计他。”

　　杨艳也不知为什么儿子这么抵触贾家，不过那贾南风确实有些貌丑无颜……郭槐也太精于算计……

　　罢了罢了，左右卫瑶和王瑛她都喜欢，选谁都可以！

　　司马衷听了杨艳的话，正色道:“儿臣明白，明日就去齐王府拜见王叔。”

　　“还有，”杨艳斟酌的说，“你今日见的那个李毅，母后查过了。他父亲李固确实是个清官，被陈留郡守所害。但那郡守是荀勖的远房侄子，背后牵扯不小；你现在动不了他，别贸然行事。”

　　司马衷毫不意外身旁有杨艳的眼线，毕竟这后宫他母亲一手遮天，以后还是得更谨慎点。

　　“荀家……”

　　“荀勖是大儒，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你现在羽翼未丰，不宜与他为敌。”杨艳轻抚儿子头发，“娘知你心善，想为李毅父亲伸冤。但时机未到，得忍。”

　　“儿臣晓得。”司马衷握紧拳头。

　　忍。

　　这个字，上一世他不懂；这一世，他必须懂。

　　但忍不是怕，是蓄力！

　　是为了一击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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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王府在洛阳城东，占地不如东宫阔气但更显雅致。府内遍植松竹，小桥流水颇有隐逸之风。

　　司马衷带着李福和两名侍卫，乘马车来到府前。

　　门房见是太子车驾，慌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齐王司马攸亲自迎了出来。

　　“臣拜见太子殿下。”司马攸三十出头，一身浅青常服儒雅清隽，虽与司马炎有五六分像，但眉宇间更温和。

　　“王叔快快请起。”司马衷忙扶住，“侄儿冒昧来访，打扰王叔清静了。”

　　“殿下驾临蓬荜生辉，何谈打扰？”司马攸微笑着将司马衷引入府内。

　　二人来到书房，分宾主落座。

　　“听闻殿下近日在东宫开荒种菜躬耕陇亩，洛阳城都传为美谈。”司马攸笑着说。

　　没立太子之前他并不看好这个侄子，实在不是为君的料子！

　　想想他和司马炎的父亲，那就是天上智星转世老狐狸一个，到了司马衷咋就成了块木头。

　　不过，他醉情山水也没必要因为这个事情和王兄闹得难堪，谁当皇帝他都是王叔！

　　结果没想到啊……

　　自从这小子当了太子，那就和老鼠闻到油，猫逮着耗子一样机灵了。

　　他和王妃私底下没少说这孩子有乃祖之风，毕竟扮猪吃老虎司马懿用的十分顺溜，如今看来司马衷深得真传！

　　司马衷可不知其中误会这么深！

　　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让王叔见笑了！侄儿就是觉得，不知农事艰辛将来如何制定农政？所以想亲自试试。”

　　“殿下有这份心，是社稷之福。”司马攸点头神色欣慰，“只是……殿下毕竟年幼，有些事不必急于一时。”

　　“侄儿明白。”

　　司马衷放下茶盏，正色道，“王叔，侄儿今日来是有事相求。”

　　“哦？殿下请讲。”

　　“侄儿听闻，王叔在为我那几个堂弟选伴读？”

　　司马攸点头：“犬子司马冏今年七岁，该进学了。想寻几个年纪相仿品性端正的孩童陪读，互相砥砺。”

　　“侄儿想推荐一人。”

　　“愿闻其详！”

　　“此人是卫瓘卫尚书的外甥，名李毅。今年九岁。他父亲原是县吏，为人正直可惜早逝。李毅虽出身寒门，但聪颖好学知礼懂事。侄儿见过他几次，觉得是个可造之才。”

　　司马攸沉吟：“卫瓘的外甥……既是卫家亲戚，品行应该不差。只是，殿下为何特意推荐？”

　　司马衷早就想好说辞：“一来，李毅确实是人才，埋没了可惜。二来……”他压低声音，“侄儿也想借此告诉世人，太子用人唯才是举不问出身。”

　　司马攸眼中闪过赞赏：“殿下有此胸怀，难得。好，改日让那孩子来府上一见，若真如殿下所说便留下。”

　　“谢王叔！”司马衷行礼后话锋一转，“还有一事……母后过几日要在宫中办赏花宴，请各家夫人小姐前去观赏。王叔母若得空也请来坐坐，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司马攸闻言失笑，他虽不问政事但耳聪目明：“你母后办宴自然是要去的，只是殿下特意来说请，莫非……”

　　“不瞒王叔，贾充贾大人的夫人也会带女儿来。”

　　司马衷一脸天真:“贾小姐今年五岁，听说已经在读书。王叔母若见了说不定喜欢，但凡指点一二也是她的造化。”

　　这话说得含蓄，但司马攸何等精明立刻听出弦外之音。

　　太子这是想把贾家女推到他齐王府来！

　　他打量眼前的小侄子。

　　八岁孩童，还是个半大小子；但说话条理清晰，办事有章法，连祸水东引这一招都玩得不动声色。

　　“殿下。”

　　司马攸缓缓开口:“贾充是开国元勋，权势正盛。他的女儿殿下若不愿亲近直言便是，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司马衷索性坦白：“王叔明鉴。贾南风骄纵蛮横，并非良配。但贾家势大，直接拒绝恐生事端。侄儿想着，若她能得一门好亲事贾家有了面子，自然不会再缠着东宫。

　　齐王府门第高贵，王叔贤明王叔母仁善，若能提携贾小姐是她的福气。至于将来如何……侄儿不敢妄言，全看缘分。”

　　这话说得漂亮！

　　主打一个我只想给她找个好去处，至于能不能成，看天意。

　　司马攸大笑起来，边笑边摇头：“你呀……小小年纪心思比大人还多。罢了，此事我心中有数。贾家那丫头若真是个好的，齐王府不介意多个儿媳；若不是，我也不会为了面子委屈儿子。”

　　“王叔英明！”司马衷真心道谢。

　　他就知道以司马攸的性子和权势，绝不会因为贾家势大便妥协。

　　贾南风那点道行，在齐王妃面前根本藏不住。

　　到时候，齐王府看不上贾南风，贾家也没话说！

　　是你们家女儿不够好，怪得了谁？

　　连齐王府都看不上的人，怎能嫁入东宫！

　　两人又聊了会农事，司马衷看着天色拱手告辞。

　　临走前，司马攸送他到门口忽然说：“殿下，你推荐的李毅我会好生考察。若真是人才，齐王府必不负他。”

　　“谢王叔。”司马衷郑重的行了一礼。

　　马车驶离齐王府，李福小声问：“殿下，齐王答应了？”

　　“嗯。”司马衷靠坐在车内，闭目养神，“李毅那边你明日去说，让他好生准备。这是他的机会，也是我的机会。”

　　“奴婢明白。”

　　司马衷睁开眼，掀起车帘一角看着街景。

　　齐王司马攸历史上是个贤王，可惜死得早，若他长寿些或许能阻止八王之乱。

　　要知道对方那是真的智勇双全，继承了司马懿衣钵之人！

　　这一世，他要保下这位王叔成为自己的助力。

　　还有李毅……寒门出身聪慧坚忍，若培养好了，将来会是得力臂膀。。

　　马车经过西市，司马衷忽然道：“停车。”

　　“殿下？”

　　“去买点东西。”司马衷跳下车，走向一个书摊。

　　摊主是个老书生，见来了个衣着光鲜的小公子忙招呼：“小公子要买书？这儿有《论语》《诗经》，还有新到的《博物志》……”

　　司马衷蹲下翻看。

　　书大多是手抄本，字迹工整但纸质粗糙。

　　他挑了几本农书、医书，又看到一本《九章算术注》拿起来翻了翻。

　　“这本书怎么卖？”

　　“这本贵些，要三百钱。是前朝刘徽的注本，全洛阳就我这儿有。”

　　“我要了。”司马衷掏钱又问，“老伯，你这儿可收书稿？比如杂记、游记、地方志，什么都行。”

　　老书生一愣：“收是收，但价钱不高……”

　　“无妨，我给你个地址有好书稿就送过去，按市价给钱。记住，悄悄送别声张。”

　　“这……”

　　“这是定金，您看可行？”

　　老书生看着眼前银锭，连连点头。

　　回到车上，李福十分不解：“殿下，买这些杂书作甚？”

　　“书中自有黄金屋。”

　　司马衷翻着那本《九章算术注》:“治国不能只读圣贤书，农事、工事、商事、算学，都得懂。这些杂书，朝廷看不上但里面往往有真知灼见。”

　　他顿了顿又低声说道：“李福，你找人去各州郡悄悄收集地方志、农书、医书、匠书，越多越好。再寻几个落第的寒门士子，要会写会算踏实肯干的，我有用。”

　　“殿下要养门客？”

　　“不，是建个‘藏书阁’。但这些事现在不能让人知道，钱从我月例里出，不够了跟母后要，就说我要买书。”

　　“是。”

　　司马衷望向窗外，心中盘算。

　　他要建的不只是藏书阁更是情报网、人才库。

　　那些散落民间的书籍、那些怀才不遇的寒士，都是未来的资本。

　　笔杆子杀人于无形，他见的太多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