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是寂静的》忆乌桉

2、第二章

　　第二天起个大早，便要到校医院去排队体检。成佳期和李声声已经走了，王书沅还在睡觉，余惟一想了想还是没有叫她，万一她有起床气呢，她不觉得她们已经熟到可以叫她起床了。
　　有了昨天的经验，余惟一对去校医院的路有个大概的方向，而且排队的学生很难让人看不见。她站在队伍末尾，排在她前面的是一个穿黑色T恤的男生，个子很高，因为他低着头，她猜想他或许在打游戏，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似乎都爱打游戏。
　　漫长的等待后，终于排到他们，医生操着一口浓厚的京腔儿催促着。余惟一为了测视力特地戴了眼镜，其实她的度数并不高，不戴眼镜也能看清事物，但仅限左眼。因为高中时喜欢歪着头枕着胳膊写字，她的左眼正常，右眼却近视200度，说起来余惟一简直肠子都悔青了。前面的男生似乎卡住了，医生让他借个眼镜再测，他一回头，看到了戴着眼镜的余惟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抱希望地问：
　　“同学，你眼镜多少度？”
　　“右眼200，左眼正常，你应该戴不了。”余惟一下意识想拒绝。
　　“太巧了！我也是右眼近视，你让我试试吧。”那男生眼睛一下亮了，很恳切的样子。
　　余惟一没办法，只得从摘下眼镜给他。他测完视力把眼镜还给余惟一后没有走，而是站在一旁等着余惟一。余惟一觉得有点奇怪，问他：“还有什么事吗？应该没有需要眼镜的测试了吧？”
　　他笑地很灿烂，露出一口白牙：“同学，我是法本3班的吴栎，谢谢你把眼镜借给我，你是哪个学院的呀？”
　　余惟一听到他是法学生有点惊讶，在她印象中法学生似乎都是不苟言笑的，而面前的这个男生似乎很热情。
　　“我叫余惟一，是自动化学院的。”
　　“自动化的？我还以为你也是学法律的呢”他的语气听上去有点委屈，眼睛鼓起来变成了圆圆的。
　　余惟一好奇：“为什么？”
　　“说不上来，你身上有一种律师的气质，话说回来，女生学自动化的不多吧？”
　　“还行吧，”余惟一看了看时间，催他“还有一个项目没测，快点去排队吧”。
　　最后一项是抽血，余惟一没什么感觉，而吴栎好像有一些感觉。看见他煎熬的样子，余惟一有点想笑，忍不住调侃：
　　“没想到你长得这么高，却害怕抽血。”
　　吴栎哀怨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没事的，就是针扎一下，很快就好了，你把眼睛闭上就不疼了。”余惟一知道这是废话，但还是说了。
　　吴栎勉强点了点头。
　　坐在凳子上的少年眉头紧紧皱着，身子面向前方，却把头转向一旁，眼睛紧紧闭着，大有壮士断腕的悲壮。他睁眼，余惟一和他对视，只是一瞬间。他站起来，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按着针孔。
　　出了校医院的大门，余惟一跟他道别。
　　“哎，等一下！我第一次遇见和我眼镜度数一样的人，咱们也算有缘分了，留个联系方式呗。”吴栎叫住就要走的她，对她摇了摇手机。
　　余惟一有点想笑，第一次遇见这样的男生。
　　阳光透过梧桐的缝隙，疏影横斜，余惟一突然好奇：阳光也有影子吗？
　　那些斑驳的，流动的晦暗，是否有一日会见到阳光？
　　她不知道。
　　回到宿舍，突然很饿，瞥见从家乡一路带来的面包，咬了一口，难以描述的味道。可能是天气炎热的原因，还未到保质期的面包，本该松软可口，此时却像吸了水的海绵，散发出一股酸味。她舍不得丢掉，这是用钱买的，硬着头皮也得吃。只是这面包，怎么越吃越苦？
　　中午，老周又提着一大包东西来了。今天，宿舍已经不允许家长进出了。余惟一下去时，他正坐在台阶上，拿着太阳帽扇风，豆大的汗珠从他黝黑泛红的脸上升起又落下，他打量着路过的学生，等着余惟一。旁边是他买的一箱牛奶，是余惟一最爱的核桃味。
　　他问余惟一下午要不要去故宫转转，余惟一刚接到辅导员的通知：下午开第一次班会，要求全员到齐。
　　她摇摇头：“我们下午要开会，你自己去吧。”
　　他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失望，却还是对她说：
　　“那你去吧，我晚上再来，明天我就走了。”余惟一不知道要说什么，老周突然又从包里掏出两个鸡蛋递给她：“你妈让我给你煮的。”
　　余惟一疑惑：“你哪儿来的锅？”
　　老周嫌弃地说：“借人家的锅，我给你妈说这些学校里都有卖的，她偏不听，好像学校里的鸡蛋会把她的宝贝女儿毒死似的。”
　　余惟一鼻子一酸，有点想哭。
　　老周走后，她剥开鸡蛋，咬了一口，发现蛋黄还没熟，突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下午的班会，余惟一很担心，自我介绍是不可避免的，而她18年来最害怕的一件事就是站在很多人面前讲话。她反复的在脑中练习自己要说的话，祈祷不要出错。但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她一紧张竟然忘了说自己叫什么了，直接开始说自己的兴趣爱好。等她说完，有的男生便起哄问：“同学，你还没说你的名字”。她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说完名字仓皇下台。后面同学的自我介绍她完全没听进去，脑中一直回想自己刚才有多丢脸。结束后，成佳期叫她一起去吃饭，她才回过神来。
　　她们宿舍第一次在一起吃饭，气氛并没有比昨晚好多少，大家都低着头吃饭，心照不宣的沉默。余惟一突然就想到了吴栎，那个像阳光一样明媚的男孩子，他一定已经和舍友打成一片了吧，感觉有他在，永远不会冷场。
　　吃过饭，她没有马上回宿舍，她想去操场上走走，吹吹风，好忘掉今天的尴尬。记得几个月前，也是这个时间，她会在解不出来数学题时到操场上走几圈，看着在球场上肆意奔跑的少年，为了减肥而跑了一圈又一圈的少女，立刻又有了精神。
　　尽管大学的操场比高中大了不少，但再也不会有穿着校服的人了。
　　余惟一突然觉得失去了一些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