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是寂静的》忆乌桉

1、第一章 北京，北京

　　盛夏六月，一场称得上是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试落下帷幕。余惟一觉得自己考的不好不坏，她甚至有点庆幸那道理综选择题她在一念之间选择了错误的答案。因为那六分，她顺利地被第二志愿录取——一所北京的学校。余惟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北京，在她年轻的心里，仿佛去了北京就能拥有电影里丰富多彩的人生，就能成功融入这座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中，就能挣大钱，让所有看低她的人对她刮目相看。她那时还不不知道，在她之前有多少人怀着和她一样的想法，满眼星光地来到这里，却最终暗淡离去。18岁的余惟一认为自己一定会成功，至少在开往北京的火车上她坚信不疑。
　　抵达北京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的事了，也许是因为年轻，坐了一夜的硬座，余惟一依旧生龙活虎。她提着为路上充饥而准备却一口没吃的面包下了车，与老周会合。她的行李箱在老周哪儿，而他坐的是另一个车厢的软卧。本来她是打算一个人去报道的，她只给自己买了一张票。但是余妈妈坚决不同意，奈何她的身体实在无法经受这一路的颠簸，作为折中，老周不情不愿地来了。老周不是她的亲生父亲，也不是她的继父，硬要说的话，大概算是她母亲的同居者。
　　一出车站就有举着各种大学的校牌的志愿者，北京的大学可真多，她往前走，再往前走，终于看见自己的学校。有两个男生在那儿举着牌子，余惟一走过去，想从书包里掏出录取通知书表明自己的身份，还没递过去，一个男生已经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笑着对她说：
　　“把通知书放好，丢了就没学上啦。”
　　余惟一愣了一下，又把通知书放回包里。
　　那个男生又说：“还要再等一下，可能还有别的同学”。
　　她回头看老周，他已经抓着另一个男生从籍贯专业聊到兴趣爱好了。她又看看面前的这个男生，个子不高，但比她高；皮肤不白，但比她白。声音很好听，笑起来很好看，余惟一突然就懂得了什么叫“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正发呆，那个好听的声音又响起：“看来暂时没人来了，我先把你们送到巴士那儿吧，那儿有水，你们也能坐着休息。”余惟一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他帮他们把行李放好后就走了，余惟一没来得及说谢谢。
　　车上有学姐为大家介绍这所学校的校史，余惟一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用力地看着窗外，想把北京这座城市看清楚，以证明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却不得不承认，原来北京的天没有比较蓝，北京的街没有比较宽，北京没有她想的那样富丽堂皇，她暗暗地失望。
　　她到宿舍时，门没锁，她推门进去，只有一个女生在 。那女生鹅蛋脸，小鹿眼，齐肩短发，明明是邻家少女的长相，却身着一身明艳的红裙，意外的相搭，明显漂亮的样子。她们同时愣了一下，那女生先开口：“你好，我是成佳期，你是余惟一吧？”
　　余惟一有点诧异：“嗯，我是，她们两个都到了吗？”
　　成佳期给她指了指她的位子：“她们昨晚就到啦，现在去吃饭了。”
　　余惟一抬头一看，果然，只有自己的床铺只有木板。老周去买被褥了，他叫她先去交档案和领一系列东西包括军训服等等，宿舍他来打扫。顶着烈日，加上她不熟悉校园又不好意思问路，只会看着手里的地图东拐西拐，原本5分钟的路程她硬是走了20分钟。回到宿舍，老周已经把床铺好了，另一个舍友也在。这位是和成佳期完全不同的风格，这个姑娘白色的裙子有茉莉的清香，她的眼睛是圆圆的，脸也是圆圆的，嘴巴也是圆圆的。
　　她是腼腆的，但还是她先开口：“我是李声声”。
　　余惟一觉得自己莫名喜欢她：“我是余惟一”。
　　不一会儿，最后一位室友也回来了。彼时余惟一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一抬头看见一袭蓝裙的王书沅，真巧，余惟一穿的也是蓝裙子，但她的蓝裙子因为十几个小时的硬座变得皱皱巴巴。这是她长大后第一次穿裙子，她突然觉得自己还是适合裤子。
　　简单收拾完，余惟一和老周去了校外的生活超市，因为校内的超市此时价格上涨，不如多跑点路，能省则省。余惟一在结账时又一次体会到了赚钱不易而花钱如流水，明明没买多少东西，一总计却是一个大数字，她又一次坚定了自己要赚大钱的想法。
　　太阳从东边溜到西边，夕阳下的校园依旧热闹，办卡的，推销的，拍照的，一年又一年地上演。两个多月前的对高中那一群人，那一些事的不舍，轻易地被大学新生活来临的喜悦冲散，人就是这样的。
　　开学季，学校附近的宾馆早已没有空房间。老周找了个学校附近的民宿住下，他跟余惟一抱怨：“就那么个破房子，一晚上要300，他怎么不去抢银行呢？”
　　余惟一怼他：“还没来的时候就告诉你要早定宾馆，你不听。人家又没逼着你住，你嫌贵可以睡街上，一分钱不用掏，说不定还有人可怜你，给你扔几块钱”。
　　“要不是你非要来北京，我能被别人坑？咱们那儿的师范学院多好？还给你免学费，毕业还安排工作，你毕业了在北京混不下去还不是要回家”。
　　他说的师范学院余惟一确实有考虑过，四年学费全免，还有每月的生活补助都让她很心动，但毕业后必须要成为一名老师让她犹豫，她说服不了自己。但她最终还是做出让步，第一志愿选择了家乡的一所学校。所幸，三分之差，她没被录取。她不想和老周争论这个，反正在这个关于自己人生的博弈中，胜者是她。他说她在北京混不下去，那她就偏要荣归故里，衣锦还乡。
　　回到宿舍，静得可怕。大家好像都有很多事要忙，没有时间寒暄，只是抱着手机静静的坐在桌子前，尴尬的气氛在流动着。结果不到九点半，506宿舍就熄灯了。余惟一在被窝里回想这一天的经历，想写点什么，又不知道写点什么。
　　此时，北京城内，有人买醉，有人流泪，有人即将放弃，有人苦苦坚持，不肯离去。多少年轻人将青春献给了这里，却一无所获；多少梦想在这里支离破碎，再也不被谈起？看着那万家灯火，却无一盏为自己而亮，是怎样的心情？终于是放弃的时候了吗，可是好不甘心。
　　终于，她在屏幕的熄灭与亮起之间，悄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