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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锦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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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来客栈人流如云,一楼有贩夫走卒往来饮茶,二楼包厢则是富人家公子小姐品茶会友的好地方。偶尔还有说书先生坐于高台之上,用醒木敲起一段段故事。这样的地方自然也是信息流通最快捷,最齐全的地方。
范闲和燕小乙在这里呆了三日。从早到晚地坐在一楼最角落的座位,早间最早就来,晚上关门时才走,惹得客栈小二对他们好奇颇深。
终于,在第四日正午,他们等到了要等的人。
书生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面上无须,长相硬朗,身上却瘦的连衣服都撑不起来,背脊挺直地走进了客栈。他只一手拿了个醒木,明显就是范闲两人等待已久的说书先生。
这位年轻的说书先生往一楼正中间的台上一站,醒木打在桌上发出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响声,周边客人安静了下来,一齐看向了他。
今日说的恰巧是《红楼》第一百一十三回:“忏宿冤凤姐托村妪释旧憾情婢感痴郎”,说的是赵姨娘去世;王熙凤生息衰微,将巧姐口头托给刘姥姥;宝玉招惹,紫鹃又忆起黛玉神伤不已三件事情。
这书生也是有些本事,这章一月前传回京都,出版售卖至今也不过五日,他就已经能背得一字不差,连故事中人语气也适当,挑不出一丝错处。
醒木一拍,众人才从故事中醒来,原本的寂静如同被打入一个石子,瞬间炸开了一阵阵讨论声。燕小乙还能听到二楼有女子低低的啜泣声传来,想必是为最后一段的紫鹃伤怀而悲伤。
书生收起醒木,却也不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等待着小二将打赏钱收齐。小二将荷包送到书生手中,书生点了点头,走下了高台,离开了客栈。
燕小乙同范闲对视一眼,迅速跟上了他。
两人跟着他一路往东,他没有武功,自然是没有办法发现有意隐藏的两人。范闲走了许久,有些无聊,俯身问身边的燕小乙:“你就不好奇我们为什么要跟着他?”
“我只管信你就好了,为什么我不需要知道。”
看燕小乙真挚不似作伪的样子,范闲轻声笑起来,把她的手牵得更紧了些,又解释道:“说书先生要编好故事,说好故事的基础就是要了解世间百态,他就既要明了上层万事,又要倾听下层声音,所以乞丐、说书先生和蒲松龄并称行走的古代报纸。”
“蒲松龄?”
“等回了京都,我就把他写的小说默写出来给你看,比之《红楼》也差不了。”
南乡郊外一里左右,安城乡最东的木屋里,住的是书生安芦与他的母亲。
燕小乙拍拍似乎马上就要倒下去的大门。
不一会儿,木门缓缓打开,安芦的声音同时响起:“请问你们是……?”
——
晚间,四人站在红灯笼高悬的百春楼前相对无语。准确的来说,是言冰云和换了一身男装的沈婉儿相对无语,范闲和燕小乙默默看着他们。
“我就要进去!”
“这不是你一个姑……总之,这不是你该进的地方。”
“我在老家的时候去青楼去的多了!”
范闲揽住双手环胸,蹙眉无语的燕小乙,“要不我们先进去吧?”
燕小乙什么也没说,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答案,直接转身进了百春楼。
百春楼一楼过分浓重混杂的香粉味打消了两人在一楼打探消息的想法,二人上楼开了一间单房。
老鸨早看出两人身上衣服布料华贵,哪怕范闲脸上假伤疤吓了她一跳,还是谄媚地笑着迎了上来,“看两位面生,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范闲拿出一袋银子重重放到桌上,压低了声线说:“今儿来是给我弟弟开开荤。我弟弟喜欢年纪大点儿的,你找几个在你这儿呆久了的。”
燕小乙今日换了身宽大的衣裳,脸上又涂了些黑粉,不认真看倒真有几分长相清秀的少年郎的样子。老鸨连忙应下,出去时暗暗嘀咕这么个好看的小少年口味还挺特别。
不一会儿,来了三个看起来颇有风韵的女人,拿着手帕挥出一阵阵香风坐到燕小乙身旁的座位。
燕小乙被熏得直想打喷嚏,却还是憋着,憋红了一张脸。
范闲原本是不想自己靠近旁人再惹燕小乙不满,才假借给弟弟开荤的名义只给燕小乙叫了人,没成想却是害了她,赶忙为她解围,“我这弟弟害羞,你们都先喝几杯。”
那几个女子搞不懂这两者有什么联系,但也不是没见过就是喜欢把女子灌醉了才动手的客人,都赔着笑喝起来。
范闲状似不经意地问:“听闻前太守就是死在你们百春楼?”
坐在燕小乙右侧的两个女子脸色突变,只尴尬地扯着笑附和另一个明显什么都不知道的女子。
两人用了各种名目,给那个什么都不知道女子灌了好几杯被范闲加了迷药的酒。
那两个女子不知道范闲和燕小乙灌醉她是为了什么,生怕自己有哪儿做的不好,好不容易又得到的生意会没了,一起靠近燕小乙给她敬酒。
她们见燕小乙拿过了自己手里的酒,脸上笑的更大了些。下一刻她们却笑不出来了,只因燕小乙放下了酒杯,拿出了两把匕首架到她们的脖子上。
范闲这才悠悠然地开口说话:“我们不想杀人,就是想问你们几个问题。”
她们没见过这架势,浑身战栗,其中一个冷静些的哆哆嗦嗦地说:“我们不过一介妓子,您问的我们也不一定知道。”
“诶,我先问了你们才能确定自己知不知道啊。”范闲坐直了身子,“前任南乡太守是死在你们百春楼的吧?”
她们一个低下了头,一个躲开了目光,都不是愿意说的样子。燕小乙把刀刃靠的更近些,其中一人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血丝。她浑身一抖,哭了出来。
范闲喝下一杯酒,“如果你们好好回答,我们就为你们赎身。如果你们不说,你们的结果可就难说了。”
较冷静的女子迅速看了范闲一眼,又看了一眼身边那人脖子上显眼的血迹,似乎下了决心,
“我说,但希望您能遵守承诺,为我们赎身。”
“前任太守确实是死在百春楼。当日是新花魁卖出处子之身的日子,太守买下花魁一夜之后,当晚就死在了她房里,谁也说不清太守是怎么死的。死在青楼不是什么好事儿,太守本家又是京都的体面人,就把事情给压了下来,对外称是太守患病去了,花魁也被抓了起来。”
“那花魁叫什么?”
“好像是叫,锦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