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墨记》太古心

23、chapter 23

　　她这么入定，将五个穴位一一贯通，不知时间流逝。一日，两日，如此每日得空便练，一边细心体悟，自觉颇有进境，直到一日耳际似轰的一声，登时周身像是换了个世界。水到渠成，耳清目明，宁神静气时分明能感觉体内气的流动，却更清楚周遭事物的变化。这种感觉在当日踏入无双苑时也曾有过，也许正是那个阵法的作用，一丝隐悟盘绕在心头，似乎将来不需要为走火入魔烦心了。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寻墨继续着修炼，此时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让枯燥的练功都变作了享受，怎可不趁此机会牢牢巩固？她一点一点加强穴位真气的储存，直到能感觉到真气流动开始粘稠阻滞，方知到了极限。她体内这五个穴位处各浮着一粒珠圆玉润的珠子，凝而不散，仿若本该在此一般，无视其他真气的流动，安安稳稳地在那里安家，只是体内的这一番奇景，寻墨却是看不到了。也是她原本底子薄，是以一点点的内力便喂饱了这几粒珠子，若是如顾兰师之辈，只怕要花费更大的功夫，倒有些得不偿失，白白便宜了寻墨试验这个有足够理论支持的新学，个中费神精研处也不是寻墨所能料想了。

　　推门而出，寻墨狠狠地呼吸着房门外的新鲜空气，天清云淡，碧空如洗，心思也跟着放远，漫延到没有边际。越过等级森严的房舍，越过远处的高山，那里有她向往的江湖。体内第一个阵法自生成后，便自动自发地运转着，仿佛她就是阵法，阵法就是她一般如臂指使，随心所欲，寻墨越想越是欢喜，给第一个阵起了个清心阵的名号，一边又想着日后再给自己武装些厉害的阵法闯天下，一时直乐地低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呢？”一道低低的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啊？”寻墨一惊，失神间她竟随心所想，走入平常极少走入的庭院，再往下就该是王爷的住处了。等等，王爷？是了，等闲人哪有这般的气势，简短一句话就可让她心肝扑腾，魂飞天外，她小心地回转身，低着头，眼睛使劲地想不着痕迹地偷瞄对方。蓝色的锦缎袍子，花纹极精巧，用料极考究，身材挺拔疏朗，她一边看一边确信是王爷无疑一边又似鸵鸟般迟疑着做出结论。

　　“抬起头来。”王爷的声音再度响起。

　　“是。”寻墨依言抬头，眼前不意外地出现了一个中年男子的脸，应该说他保养地很好，看去不过三十多岁，但是天生的威仪和历经世事的沧桑又表明眼前人早不止这个岁数，偏生又带着天潢贵胄的气息，混杂在一起，真是要倾倒世人。寻墨突觉自己的唐突，堂堂王爷，怎容她如此放肆地盯着看？真是练功练得人情也不懂了，傻子，她低骂了自己一声，脸上早浮现了愧疚惊惶的神色，而心里却又带着自己定会没事的笃定，或许是因为王爷脸上眉间的淡然和温和，不由想象起年轻时候的王爷该是怎样的一副文采风流。

　　“你是什么人？哪里当差的？”王爷问道。

　　“回王爷，奴婢名叫寻墨，在膳房当差。”寻墨小心翼翼地回道。

　　“寻墨，”王爷重复了一声，“可是跟着李嫂的？”

　　“是。”寻墨没有多话。

　　“什么事这么好笑，本王站在你身后这许久也没发现？”王爷的眉目微展，又问道。

　　“呃，奴婢这是在，在展望未来，一时失态，不，一时失礼，”寻墨几乎要锤锤自己的脑袋，笨嘴笨舌的，“请王爷赎罪。”

　　“展望未来？”王爷笑了笑，“是为要去世子那儿当差吗？”

　　“不是，”寻墨直觉这句话暗藏机锋，她可不是那种望高踩低的人，可是，她理了理思绪，又道，“李嫂说奴婢的厨艺已经很有火候了，能去伺候小王爷是对奴婢实力的肯定，小王爷的伙食准备与别处不同，嘱咐奴婢细心学习，在厨艺上更上一层楼，将来更好地为王府服务。”

　　“是这样吗？”王爷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小妮子在说到厨艺精进时眼中的光彩，分明是想着自己的手艺进步，最后那句话的外强中干，哪里又把为王府服务放在这么高的地位了。说句话也不肯老实，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怀念的暖光，摆摆手道，“你去吧。”

　　“是。”寻墨躬身施礼，转头就离开了，看着过了转角出了王爷的视线范围，也顾不得形象，快步走了出去，总算没在不当的地方遇到不当的人，寻墨嘘了口气，拣了个石凳坐了，正要回味一下王爷美人的风采，肩膀上已多了枚爪子。

　　“又是谁啊？”寻墨叹气，想来对方的武功比之自己又高了不少，不然怎会察觉不到，待见到竟是灵儿，心里的挫败感更是强烈。她却不知，她练出的内力大多喂了那五粒穴位珠，这才导致体内内力大减，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在穴位珠的引导下，真气自动流转，似有生命般记住了行进的线路，又因为大的筋脉早已走通，更比初时进境快了。

　　“怎么这么大火气？寻姐姐，这可不像你啊？”灵儿一脸惊讶，寻墨就像个老好木头人，从来都是循规蹈矩的，何曾见她这样没好气的皮赖模样。

　　“没什么啦，我刚找了个清静地想偷个懒，眯一会儿，结果，你来了，到底是没有这个命呀。”寻墨双手一摊，“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干活去吧。”说着就要走，灵儿忙拽着她，“好姐姐，你都出来了，就多说会话就不成了？”

　　“好好，说不过你，”寻墨停下脚步，“咦，怎么没见紫儿，她倒是有一阵没来了。”

　　“哦，她呀，又不知哪儿疯去了，你也知道，有莫妃娘娘惯着她，都快成明月居的山大王了。”灵儿嘴里满满的酸味。

　　“你也别羡慕了，那李妃娘娘待你就不好了？你做大丫鬟的，更应和你主子贴心。”寻墨劝道。

　　“我又怎么不知，可是无论怎么讨好，我终究是个下人，若是在莫妃娘娘身边，”灵儿欲言又止，到底没有说下去。“对了，最近天也冷下来了，我们何不出门去吃火锅，既暖和也解馋？”

　　“火锅？”寻墨几乎要跳起来，这个时代哪有什么火锅啊，啊，是了，定是有人不甘寂寞，拿出现实的一套忽悠古人来了，“那，那是什么东西？”

　　奇怪地看了寻墨一眼，灵儿道，“火锅你不知道？这可是冬天皇家民间最喜欢的一种吃食了，亲朋好友围坐在火炉旁，絮絮交谈，三不五时从锅里挑出块肉或是蔬菜吃，简直是天下至乐啊。”

　　寻墨一惊，没料到火锅竟是这么早就普及了，也怪她没有常识，只知一门心思地钻研厨艺，竟忘了上网打听这些，如今倒在灵儿面前露了这么大一个破绽。一时心绪不定。

　　“唉，寻姐。”灵儿一掌拍上寻墨的后背，“你不能总是呆在王府，除了钻研厨艺也要多出去走走看看，行万里路不是没有道理的。你不要小看火锅，可能不需要什么高深厨艺，只是配点调味，然后就在锅里煮，但是它的存在和它的美味难道没有值得你借鉴的地方吗？”她自顾自地替寻墨的无知做了解释，倒也在情在理，心中不由有些自得，总算也可以教导一番寻大NPC了，不丢她历史系专业的脸啊。

　　这边寻墨的心里却头一次起了真心对待灵儿的心，她没有NPC的帮忙，只靠自己，又对莫妃不忿，换作她在灵儿的位置，恐怕也难做的更好。反观自己，自知道灵儿的身份起就跟她耍着小心眼，仿佛伴家家似地装地起劲，才更令人生厌吧。这么一想，一时有些怔忡。

　　“寻姐？寻大姐？”灵儿的手在寻墨眼前晃了几下，“不过就是个火锅嘛，过两天我就带你去见识见识，多大点儿事呢。”

　　“是啊，多大点儿事呢。”寻墨冲她笑了笑，“什么时候走？”

　　“你不是吧？”灵儿张大嘴看着她，想了想，“现在？”

　　“好。”寻墨爽气地应了声，这会儿不过未时，出去吃顿饭回来也不会太晚，自家人知自家事，李嫂绮月只要自己完成每日的份例就不再多管自己，而她又勤奋练功，两个月没出过门了，这会儿出去尝个鲜想来是没有问题，又问灵儿，“李妃娘娘那里没问题吧？”

　　“没问题。”灵儿眨了眨眼。

　　“你到像是在这儿混熟的，地头一点不错。”寻墨看着眼前三层楼高的东来顺，一时百味掺杂。

　　“这可是整个京城最有名的火锅哦，绝对够劲道，够好吃。”灵儿笑着介绍道，笑容里分明是一种自豪和傲气，虽然这家火锅店不是她开的，但是是和她一样的人开的，这点她再清楚不过了，寻墨一定会喜欢的。

　　“欢迎光临。”一进门，两边的女店小二就鞠躬问好，让那些客人个个自我感觉良好。

　　寻墨噙着微笑，一路走进，直到坐下，还能听到有些客人在炫耀着自己的VIP卡，真难为他们，连洋文都不懂，就开始VIP了起来。由着灵儿点菜，耳朵继续听着周遭的声音。或许，这里才是她一开始想象的古代世界，不是自己带入进去，受它的影响，而是以一己之力，带些新鲜物事进去。没多大功夫，便见识了一批人信誓旦旦要去钟南山古墓，又一批人说要去悬崖找白猿，网上的例子旁征博引，好一番热闹。还有些不明所以的人发问，却统一口径，一脸不可说的高深。

　　“呵呵呵。”寻墨笑出声，惹得灵儿好奇追问，“我只是觉得这里好热闹，好开心。”

　　原是天下无事，偏生出些事端来。汉唐集团好算计，只提供一个全新完整的世界，连任务奖励打怪都不需要就可以自己运行，古人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诚不我欺。一面又感叹自己也免不了掺和一脚，就算不掀点风浪，也竟是乐得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