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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江云宁死了。
      死在那个晴阳暖照的春日里。
      嘴里喷出的血溅到窗边的白牡丹花瓣上,愈发妖冶艳丽。
      她瞪大着眼睛,身体顺着门扇慢慢滑下无力地倒在门槛上。

      而就在前一刻,她还在屋里给云清做了件新衣裳,等待着春闱放榜的好消息。
      谁曾想到,邻家大娘一碗白米粥却叫她生生丢了性命。
      她不甘地抬起手,颤颤巍巍还未沾到邻家大娘的衣角,便听见她惊慌失措地摔碎了碗,踉跄着跑了出去。

      她终究是要死了吗......
      二十二岁的年纪,还没等到云清及第高中,娶妻生子,便要孤零零地死去了吗......
      江云宁疼得痉挛起来,霎时喷出一大口鲜血,就这样睁着眼睛没了气息。

      “念念,你看这花怎么样呢?”
      裴念被这话瞬间唤回了神识。
      低头一看,她指尖正触着身前开得俏丽的白牡丹,像极了她前世窗边种着的那一株。
      问这话的是吏部尚书崔泓的嫡长女崔珂,自小与裴念一同长大,今日便是她拽着裴念非到这花市上来,说要挑一盆花送到长公主府上去。
      裴念看着崔珂指着的那盆大红芍药,点点头道:“不错。”
      崔珂瞧见她点头,瞬时两眼放光,欣喜地抱起那盆芍药又来回打量了两眼,隔了半晌,似有些愁恼,又喃喃道:“不知道长公主殿下会不会喜欢呢。”
      裴念走到她身边,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门,笑道:“我看,长公主殿下喜不喜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长公主殿下的公子喜欢就好。”
      “念念!”
      女儿家被戳中了心事,崔珂立时红了脸,碍着旁人在不敢太大声,咬着牙重重地唤了声她的闺名,轻跺了下脚又转过身去。
      崔珂终究没买下那盆芍药,倒是裴念破天荒地抱着那盆白牡丹付了钱。

      因着崔珂是偷偷拉她出府,二人身边都没丫鬟跟着,街道上人声嘈杂,裴念怀中的白牡丹颇为惹眼,一路上招来了不少人注目。
      崔珂瞅着枝头上那朵雪白牡丹,疑惑地开口:“人家买花都要挑红的紫的,你怎么偏偏选了盆白的?”
      裴念静默了片刻,才慢慢道:“合了眼缘便买了,也没想那么多。”

      前世的江云宁,最爱那开在春光里的白牡丹,雍容华贵却也洁净纯粹。
      记得她二十岁生辰那天,云清特意带回来了株白牡丹花苗,种在她窗前,没多久就抽了条开了花。
      她就静静地卧在花下的藤椅上,一抬眼就能看到云清立在书房里认真读书的身影,看得久了,被他发现了,他便放下手上的书本朝她笑,或者走出屋来坐在她身旁,陪着她赏牡丹。
      现在想想,那时可真是天真快活。
      可惜,她死了。
      或许是祖上积了阴德,老天竟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
      睁开眼睛醒过来,她便成了礼部尚书裴荣的嫡女裴念,裴荣是江云宁姑奶奶家的长孙,细论起来裴念还要唤前世的自己一声表姑。
      江云宁望着镜子里那张姿容艳丽的娇嫩面庞,怔愣了许久。
      一朝重生,却不想竟已是二十年后。

      裴念被身旁的崔珂拽了一把,才发现自己又走了神。
      “念念,我方想起来,你这白牡丹还是不要的好。”
      听了她这话,裴念轻蹙起眉,转头问:“怎么,还有什么说法不成?”
      崔珂瞧了她两眼,似是有些不好开口,又拉着她靠近了点,附在她耳边小声说:“我也是刚记起来的,听闻内阁那位首辅大人最不喜白牡丹,凡是见到人家养的一律格杀,就连这三个字都不能提。”

      江云宁重生后对这位内阁首辅也颇有耳闻。
      传闻他孤僻怪异,性情无常,无论钱财女人皆不入他眼,手段狠辣阴毒非常人能及,坊间都称他是天底下第一佞臣。
      却不想,这第一佞臣还有这般奇怪癖好,偏偏不喜她最爱的白牡丹。
      怪不得这一路上行人来来往往都用怪异的眼神看她。

      裴念抱着花盆的手又紧了紧,挑眉道:“这偌大的皇城,人头攒动,车水马龙,我便是抱着它又怎会偏巧碰得上这位首辅大人呢。”
      正说着,她又低头精致的鼻梁轻轻蹭着牡丹细嫩的花瓣,随意道:“更何况之前不就听闻他已经南下赈灾去了吗,总不能偏巧不巧这时候回来吧。”
      话音未落,就听见街前面远远传过来个高亢的声音。
      “首辅回京,行人避让!”
      裴念登时僵住。
      崔珂慢慢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念念,你这金嘴可以去算命了。”

      内阁首辅,天子近臣,回京排场甚是宏大。
      侍卫左右开道,将来不及反应的裴念和崔珂并到道旁的人群里。
      原本热闹熙攘的街道倏地肃静下来,遥遥只见一顶轿子缓缓近前,轿帘时而掀动,隐约露出内里那人的一片紫金色衣角。
      崔珂拽着裴念的衣袖提醒她快将手里的白牡丹藏起来,裴念连忙反应过来正要转身却被后面几个人推挤,不留意松开了手,那花盆便被轻甩了出去,直直落在街道中央空荡荡的路上。
      一旁的侍卫霎时变了脸色。

      “完了完了,念念咱们闯大祸了!”
      崔珂紧紧攥着裴念的手,急得险些跳脚。
      裴念也心知犯了大忌,犹豫了片刻一把拉起崔珂便想着钻进人流里逃出去。

      轿子愈发近了,堪堪走到那盆白牡丹前时,轿帘里淡淡飘出来一声“停”。
      跟随在轿子旁的侍卫上前不知与轿里那人说了些什么,隔了半晌,走出来只高声问:“这盆牡丹花是何人之物?首辅大人请出来回话。”
      人群沸沸扬扬,却没有一人站出。
      正压低着身子钻到一半的裴念猛地被身旁一人抓住了肩膀,随即便听见那人说:“是她的!她要逃走!”
      这下,街上所有人的目光瞬时都汇聚到她一人身上。
      暗暗咬牙,裴念只好慢慢直起了身子,松开了抓着崔珂的手。
      崔珂看着她,眼角发红急得快要哭出声来。
      裴念深呼了一口气,朝她微微摇头,转身便挤出人流缓步走到那顶轿子前面。

      空荡荡的街道,时而有暖风袭过,吹在她脸颊上,却是冰凉。
      裴念暗自握紧了手,倾身行了个礼,细软的声音刺破了这春日的死寂。
      “回首辅大人的话,这盆白牡丹确是小女之物。”

      轿子里许久未传出声音,裴念悄声抬眼,却看见一只手从里面缓缓拨开了轿帘,漫天的日光瞬时驱散了那人身上的阴影,一袭紫衣华服走出轿外,狭长凤眸先落在了不远处那盆白牡丹上,又缓缓移到了她身上,深沉无比。
      眼角漫着几缕细纹,分明是儒人打扮,却似武将般威严肃杀,通身的贵气非凡。
      众人见首辅下轿,皆跪地高呼,不敢直视。
      唯独立在中央的裴念恍若着了魔定定地怔在原地,杏眸对上他直射而来的目光,填满了讶异和惊诧,却瞧不出半分恐惧。

      江云清上下打量了她两眼。
      不过是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小姑娘。
      天真可爱的年纪,竟不怕他,倒是稀奇。
      他眯了眯眼,手里把玩着腰间系着的金丝袋,淡声开口:“小姑娘,知道以前养过白牡丹的人都去哪里了吗?”

      蓦地听见他嗓音,裴念眼睫微颤。
      宽大衣袖隐着的细腕渐渐发僵。

      见裴念迟迟未开口,他颇有些不耐,随意瞟了眼身旁的侍卫,又慢慢启唇:“可惜了一副年轻俏丽的容貌,杀了吧。”
      轻飘飘三个字淹没在风中,宛若利刺直直扎进人心里。
      侍卫垂眸应下,走到轿旁替他掀起了帘子。
      道旁跪着的众人皆屏气凝神,生怕惊扰了这位鬼刹阎罗,无辜落得杀身之祸。

      裴念方缓过神来,眼看着他转身要走,霍然仓皇开口。
      “首辅大人且慢,请听小女一言。”

      重活一世,她不能就这样白白丢了性命,白白地又无比荒唐地死在自己前世最亲近之人的手上。
      眼下,她只能赌一把,赌一赌这位权势滔天的天子近臣的......
      那颗真心。

      那人果然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遗世孤立站在轿前的身影,让她差点就晃了神喊出一声云清来。
      裴念攥紧了手,细长的指甲硬生生刺进白嫩的手掌中,渗出鲜血。
      万籁俱寂下,她温声道:
      “白牡丹天香国色,亦殊胜纯洁,大人位高权重,声名煊赫却为何偏偏对这白牡丹甚不怜惜,甚至不惜为它赔上几十条人命。小女不才亦无胆与大人争辩,只想与大人说一句:天下更无花胜此,人间偏得贵相宜。莫待此花开尽无花可赏之时,方知悔恨珍惜。”

      作为一介女流,对着这初次碰面的天下第一佞臣说出这番话,委实有些过了。
      裴念默默吞了口口水,白净的额上早已腻了层细密的汗珠。

      寂静了许久,江云清才缓缓转过身来,静默地望着她。
      晦暗不明的目光似沁了冰碴,压在她僵直的身上,半分动弹不得。
      立在他身旁的侍卫,许是也感受到了他的异样,皱着眉悄声抬眸看了对面的裴念一眼。
      不过是个女子的矫情话,怎么就让大人轻易动了杀气?

      良久,江云清终于淡漠开口,一字一字顿得分明,仿若透着彻骨的寒气深沉瘆人。

      “你,是什么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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