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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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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正殿。
岑淑行了女儿家礼仪:“淮亲王。”
淮亲王打量着她:“惠安国帝都第一才女?”
“王爷谬赞。岑淑得此虚名,受之有愧。”
淮亲王深觉有趣,“今日此举,可是有高人指点?”
岑淑心领神会。
他是指丞相一党。
“王爷真是大巧若拙。说句不敬之话,若真有高人,父兄也不至落此境地,小女更不至出此下策。”
淮亲王倒是意外,他本想,是否被人算计了。
“为何不听你二哥意思,威胁本王放人?”
岑淑颔了颔首:“王爷明知故问,此乃下下策,不,必死之路。”
“你倒是看的通透。”
淮亲王把玩着上等瓷器:“也罢,此事已了,你等速速离去。”
“谢王爷大恩。”
岑淑又顿住,淮亲王看着她:“还有何事?”
“王爷,明人不说暗话,此事背后真相如何,您知,小女也能猜个七八。小女有句女儿家浅薄之言,还望王爷姑且一听。”
淮亲王等着她说。
岑淑便徐徐道来:“我朝人杰地灵,兵力强大。相较我朝,魏国也称得上小国寡民。王爷是一代枭雄、战功累累,想必也知,国力强大、百姓和乐才能不失对邻国的威慑。而内耗便如那蛀虫,再强大的政体皆会土崩瓦解。小女斗胆问一句,王爷认为,是万人之上、坐拥天下重要,还是国家富强为上?当局者迷,王爷您以为您也是那棋中获利之人,殊不知,已然成了颗棋子。”
岑淑行了礼,出了正殿。
淮亲王脸色大变。
兄妹三人顺利离了魏国,岑天纵问:“妹妹,那老匹夫与你说了什么?”
岑淑内敛一笑:“他倒未说什么,反而我趁机挑拨离间了次。”
“何意?”岑天纵困惑。
岑淑看岑清扬,岑清扬示意她来说。
岑淑道:“淮亲王是征战沙场的将军,可以说,魏国能有今日,淮亲王居功至伟,可他却不是善用权术的帝王之才。这场内乱因何而起,我等外人无从知晓。然,摄政王一党倒了,小皇帝年纪尚幼,魏国满朝都以淮亲王为尊,谁人获利一目了然。他日后不谋反,魏国因这次内乱虚耗良多,他若谋反,一旦成了皇帝,武人心思难能统治一个国家安康长久。”
“寻上淮亲王此人,又可轻易借助他们将岑家一网打尽,且折了丞相大人一个羽翼,重伤丞相一党。一箭四雕,却置身事外。”
岑天纵也不蠢:“真是阴毒。是赵王,还是那项耀?”
岑清扬眯着眼:“无论是谁,淑儿三言两语,他们之间必有嫌隙。”
项国公府。
韩四读着淮亲王传来的书信,信上一反往日的虚与委蛇,韩四大恼:“这淮亲王,怎的突然脑子开了光?”
项耀把岑淑那话本读了大半,也不得不认可其中精彩。
韩四见自家国公爷毫无反应,试探问:“淮亲王此等挑衅之言,爷不恼?”
“魏国几十年内无力扰我边境,有何可恼?”
项耀翻着话本:“你去查查,那小娘子可是在魏国做了什么?”
“是,”韩四领命,又问:“国公爷,可需我等在岑家人途中……”
他做了封口的手势。
项耀依旧没抬头:“不必。圣上对他们已起疑心,在丞相一党,岑家地位再不同往日。圣上也知晓此事,若自作主张,难免引来猜忌。”
韩四不甘心:“那就此般便宜了他们?斩草除根,这还是爷教会我们的理儿。”
“让他们回来,本公自有主意料理他们。”
三日后,岑府发丧。
来吊唁的宾客少之又少,往日岑府是三品将军府,又是丞相一党,深得丞相信任,每逢年节不知多少官员上门嘘寒问暖。
岑天纵大骂这些个拜高踩低的玩意儿,岑清扬和岑淑倒是镇定。
约莫酉时,管家匆匆来说,项国公爷来了。
兄妹三人顿时打起了精神。
岑淑不便见客,便先去后院躲着。
项耀只带了韩四,岑清扬、岑天纵俯首:“下官拜见项国公。”
项耀颔首,并不多言,先给岑父进香。
岑天纵不断摩拳,真真是想一拳打碎这装模作样的欠揍脸。他个罪魁,莫非是来落井下石的?
岑二公子心里如此想的,口中便直言:“国公爷格调可真不高。”
韩四目光一凌,岑清扬示意他别乱说,“国公爷大驾光临,岑府蓬荜生辉。”
项耀让他不必拘礼,扫了眼岑清扬:“岑府竟这般冷清。也是,世道无情,人心难测,尔等往后的日子不会舒坦。”
岑天纵心下嘀咕他口嘴吐不出象牙,岑清扬不卑不亢:“有劳国公爷操心。”
项耀眸中冷意滔天。
待二人离去,岑清扬心绪复杂。
爹在朝为官几十年,政党不同,结下仇家不少。他可不认为赵王项耀一党是穷寇莫追之徒,若失了地位,日后需如何保住至亲身家性命?
且,他们于丞相没了利用价值,他们到底是知晓些见不得光之事,难保丞相不会杀人灭口。
项耀进了马车,韩四到底跟随他多年,他便是面无表情,韩四也能猜个一二。此刻,他家国公爷心情极差。
韩四低声问:“爷,为何要来此?”
项耀如冰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好好再瞧一瞧这辉煌了二十几年的三品将军府。”
自此,岑府是完了。
韩四真瞧了眼,不屑嗤道:“因果报应。”
片刻,项耀道:“本公让你查的事可有结果?”
韩四将岑天纵领着岑府一干人十步一跪的事说了。
马车内静默。
韩四想,那岑家三小姐的确是有些个手段和心计的。寻常小娘子遇到这种事,怕是那泪珠子都能淹死个活人了。
“爷,不如……”
“不可,”项耀知他动了杀心,“此般女子,杀了当真暴殄天物。”
他还等着看,岑府败落大势所趋,凭她一己之力,能如何折腾。
十五月圆日。
岑府诸人均被革职,岑府一片愁云惨淡。
岑淑有回无意听见三叔埋怨爹爹,说的那些字眼不仅埋怨,且不堪入耳。
她摇头冷笑,同富贵易,共患难难。
朝堂上的事,她便是有心,也无权干涉。
现如今这府里,又有几个还在为爹爹逝世悲痛的?
岑淑暂且压下心绪,照例早早回了房,把门关紧,让刘奶妈将伺候的婆婆、丫头们都带远些。
岑淑拿出玉佩。
只等了片刻,玉佩中间便发生神奇一幕。四周亮起了光,中间渐渐透明,似成了个镜子。
她心心念念的人便出现在眼前。
杜子骁一脸喜悦:“淑晴!”
她从前全名,岑淑晴。
岑淑的眼眶不知怎的就红了,杜子骁柔声说:“傻丫头,哭什么。”
“我想你。”
这么多年的感情,岑淑爱杜子骁,杜子骁更是只钟情她一人。她莫名其妙独身到了这个年代,想他想的发疯。
更想父母,她甚至无法想象,捧她在手心如明珠般的父母,该如何接受她已死的噩耗?又要多少年,才能走出这丧女之痛。
“我也想你。”杜子骁抚摸着玉佩,岑淑将玉佩贴在脸上,幻想是他在温柔抚摸自己的脸。
“我爹地妈咪……”
“伯父伯母没事,就是总忘不了你,”杜子骁叹息:“我就想告诉他们你还活着,你偏不让,哪怕是活在另一个时代,他们也会怀有希望,等着你回来。”
“别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经历一次足够了。”
岑淑何尝不想,可她都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去。给了父母希望,若再失望,何必呢。
六年前她去世,母亲一度进了精神病院,直到去年才出来。父亲更是一夜间苍老许多,无心再管公司的事,公司股票一度近乎跌停。
岑淑和杜子骁说了许多知心话,她低沉多日的心情也好转。
她看着玉佩中心上人的脸,这张熔岩,她只想深深刻在脑海中。
永远不忘。
玉佩四周的光弱下来,岑淑知道,这短暂时光又要结束。下一次,便是下月月圆日。
杜子骁认真看着她,重复每月都说的承诺:“淑晴,我会等你。若你不回,我一生不娶。”
岑淑眼泪落下来。
杜子骁的脸彻底消失,整个屋里一阵死寂。
在这四下无人的夜里,好似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自己。铺天盖地的孤独和思念如潮水般侵袭岑淑,让她恐惧,让她绝望。
她紧紧握着玉佩,捂脸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