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仓库血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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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吞没了万籁俱寂的树林，像是被暂停的空气中偶尔会碰撞出几串有规律的虫鸣，起起伏伏地为这个冻结的暗夜增添一点点有趣的色彩。一只蚂蚁正抬着一粒面包渣在水泥地上跑着，它吹着口哨，抖动着小小的触角，欢快地奔向蚁巢。它是一个幸运的家伙，要知道，能在这种荒山僻野找到一块人类掉下的面包渣是多么不容易的事！这大概是它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幸运的蚂蚁努力绕过小石头、搬运着口粮。
然而下一秒它就连着面包被踩成了一个斑点。踩死它的人是敌联盟的紧身衣爱好者——图怀斯。
“这边这边！就是这栋楼！”
“……”跟在图怀斯身后、戴着鸟嘴面具的洁癖男子皱了皱眉，不满地评价道：“这里灰尘也太大了，感觉呆在这都要得病了。”
“放心吧，里面的家伙们早就病了！”负责带路的紧身衣爱好者眯着眼轻松地调侃，然后用双手推开了厚实的铁门。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地上的灰尘扑散而起。这座修在郊区、常年被人忘却的废弃仓库发终于发出了悲沉的喘息，由此来迎接两位行走在黑暗之中的会谈者。
散发着霉味的仓库里没有一丝光亮，两人只能透过轻薄的月光来看清里面的“乙方”：正脸面向他们的就是敌联盟的现任掌权人——死柄木弔。
“你带来了一个不得了的大人物啊，图怀斯。”面戴断手的病态少年抬起眼眸，用猩红的双瞳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那眼神，五分是警惕，六分是敌意。
“大人物？这还是真是讽刺。”被审视的褐发金瞳男人驻足在十米远的位置，气势上毫不亚于年轻的敌联盟首领。与死柄木对视三秒后，他便垂眸看向首领身边坐在木箱上的【马格姐·引石健磁】，语气平淡地讥讽道：“前几日才因劫狱而引起风波的‘大人物’是你们才对吧，敌联盟？”
被肉食者盯得后背发凉的引石健磁换了个坐姿，前几日，他与【斯坦因的崇拜者·斯宾纳】一同被死柄木和一个老太婆从监狱中救了出来，这场越狱惊动了整个社会。虽然出于某种原因，死柄木他们并没把All For One列入越狱名单，但不得不说，光是从那“不可攻破”的重犯监狱里捞出两个人，他们的成果就非常可观了——漂亮地在人心惶惶的英雄社会上又捅了一刀：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果然……没有欧尔麦特的英雄方已经不值得信任了吗？』
『我早说了！欧尔麦特是无可替代的！该死！再也没有英雄能保护我们了！就算是安德瓦，他也永远无法达到欧尔麦特的高度！』
『‘人类和的平象征’之缺失正在引起整个社会的快速变质，或者说，这个社会本身就存在劣根，敌联盟的这次行动只是加速整个社会发生裂变而已。』
『就如英雄杀手所说的，当代的英雄制度有极大缺陷。有些人做英雄只是为了得到名誉、拿到高收入而已。英雄方早就畸形了，没有多少人是存粹为了救人而成为英雄的……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成为真正的英雄？』
『妈妈……英，英雄是总是能获胜的对吧？那些坏人一定会被英雄们打败……对的吧？』
『完蛋啦！整个社会已经完蛋啦！看看这飞升的犯罪率！我迟早有一天会在路上被敌人杀死！』
『数据显示，今年第三季度的人生保险销售率与第二季度相比增长了10%，专家预测该增长趋势近几年不会发生改变……』
……
【弔还真是干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呢。】引石健磁死死握紧了怀中的武器——那是一块巨大的双极磁铁，不过现在被缠满了白色绷带，它看上去就像一根一米长的大骨头。在越狱之前他和斯宾纳从未想过能被同伴从英雄眼皮子底下救出去。一种奇怪的感情在他的心脏上肆咬着，那大概是感激，又大概是被同伴所重视的幸福。
社会上最值得敬佩的人不是发现问题的人，而是那些发现了问题，并拿出十足的勇气和信心、靠着不可动摇的毅力去解决了问题的人。当今的社会问题层出不穷，是人只要有点头脑都能看出英雄制度在畸形化发展。
世人给予英雄过度的期望，认为他们无所不能。如果一个人跳楼自杀，而英雄却没能救下他，那么英雄就是失职；如果一只宠物狗走失了，英雄没能找回它，那么还是英雄失职。过着普通生活的人们把一切社会治安责任都推卸给了英雄，他们坚信只要有正义的欧尔麦特，整个世界就不会被邪恶的敌人毁灭。而事实并非如此，英雄不是万能的，英雄根本救不下所有人。
敌联盟的每一个成员都是被社会所抛弃的人，英雄救不了他们，他们也憎恶着这恶心的社会。引石健磁曾经是一位敬业的英雄，那是他还是一位女性，整日与搭档在城市间奔波救人。她的搭档是一个腼腆的、不善言辞却向往正义的男士。他们并肩作战，击败强敌，拯救社会；他们虽然不常交流，但在作战时，一个眼神就能领会对方的战策。
他们本该一直向前，也许还会组成一个英雄家庭，但人生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一场“失败”的援救行动将他们击入深渊。
英雄救不了所有人。
英雄总会有失手的时刻。
被人们所过度信赖的英雄，一旦辜负了大家的期望，就会遭到极具恶意的指责。马格姐就是这样，她同搭档被亡者的家属人肉搜索，遭遇铺天盖地的网暴。他们的住宅外墙被写满污秽的骂语，说来也挺讽刺的，明明是救人的英雄，在如此境遇下却拯救不了自己。后来事务所为了安抚群众的情绪，不得不将他们除名。昔日站在前线的英雄在最后却成了人们过节喊打的老鼠。
绝望之下，马格姐和她的搭档为了摆脱大众舆论的压迫，只能背井离乡，改头换面。他们做了变性手术，他们怀着委屈和怨恨各自隐于众生，分道扬镳。引石健磁憎恨着这个社会，他所唾弃的不是无知的人民，而是明明无法做到，但却营造出英雄无敌的社会现象和英雄制度！因此他加入了敌联盟，他钦佩着死柄木弔，因为这个少年敢于向畸形的社会发起反抗。
他们一定要将这个虚伪的和平社会撕裂给所有人看！他们要让那些被政府耍得团团转的白痴们知道！英雄根本不是他们臆想的救世主！
如今他们已经收到了不错的战果：群众已经开始动摇，缺失了欧尔麦特的英雄方漏洞百出，再强大的社会舆论下，优势开始向他们这些反抗者移动。不过敌联盟所掌握的战力还是太少，想就凭他们几个人就扳倒英雄是不可能的。
【我们必须得扩张势力。】
这样想着，引石健磁推了推自己的心形墨镜，惊讶地问道：“来的这是谁呀？名人吗？”
“老师给我看过他的照片，也就是道上的【死秽八齐会】的少主。”
“天哪！也就是黑.道二把手吗？讨厌~人家第一次见呢~透着一股危险的香气~”
“黑.道？”与过激的马格姐反应不同，坐在地上兴致缺缺的渡我被身子歪了歪头，很明显，她并不知道□□是啥。“那和我们有什么不同吗？”
优雅地坐在木箱上的MR.压缩欢快地给出了答案：“我来告诉你吧！以前有很多可怕的团体统治着地下社会，但是英雄繁盛起来之后，这些团体便逐渐被揭发、解散，欧尔麦特登场后，他们的时代终结了，没有被抓住把柄、幸存下来的叫做【指定敌人团体】，也就是被当作敌人预备军，一边被警察监视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活着。”
说到这，迫压广和渡我一齐抬头对上了黑.道少主的视线，然后担当教师的前者总结道：“换言之，黑.道就是落后于时代的天然纪念物。”
这段话明显带有了某种听了让人不悦的色彩。当然，即使敌联盟现在的境遇很糟糕，但他们也绝不在气势上输于其他团体，绝不会表现出一幅元气大失的样子，这是身为捕食者的自尊。
然而这番贬低人的解释却没让黑.道少主生气，相反，治崎廻倒是觉得这解释没错。
见对方不受激，压迫广向下拉了拉自己的帽檐，继续发问：“那么这位薄命的黑.道君为什么回来我们这里呢？你也是欧尔麦特一隐退就嗨起来的类型吗？”
“不，比起欧尔麦特的消失，All For One的缺失更重要。”
男人的回答如刀刃一般批在死柄木心上，其余几位同伴也压抑着情绪，继续听治延廻要说些什么。
“……在我那个时代，虽然只被当作都市传说，但老人们却是坚信并畏惧着他，即使有传言说他死了也还是一样。然而这次他却以真面目现身……欧尔麦特隐退，All For One也被关进监狱，也就是说，如今无论是在明在暗都没有统治者。那么，谁会成为下一个统治者呢？”
“……”
气氛一时被推到了极为尖锐的时刻。黑.道少主看似放松地站着，但他那如鹰隼般一般的目光却直接映入死柄木的红瞳。
“你明明知道我的老师是谁还这么说，这是在挑衅我吗？”穿着黑色风衣的白发首领向前走了几步，语气极为强硬地宣布道：“下一个统治者是我。我们现在也在聚集人手，很快就能扩张势力了。然后我一定会用这份力量彻底摧毁整个英雄社会！”
“你有计划吗？”
“计划？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是来加入我们的吧？”
【啊！那个……这个……】作为中间人的图怀斯在心里大呼不妙，慌张地摆手试图解释，但无情少主根本不给他留插话的空。
“没有计划的目标不过是妄想。”治延廻也向前走了几步，现在两匹雄狮的距离就仅剩五米了，“就算给我展示你的妄想也只会令我困扰。扩张势力之后该怎么做？说到底你该如何操控这股势力呢？你想要的组织构架是什么样的？就算你们救出了两人，但【巨爆肌肉】【翻车鱼】这类作为高级货的棋子已经被攻陷了吧？你是不知道正确的使用方法吗？十几个疯子你都无法好好操控，还想扩张势力？聚集了无法控制的力量又有什么用？”
“……”
“达成目标需要计划，而我有计划。今天我并不是来入伙的。”
“……图怀斯，你要好好确认过对方的意思再带过来啊。”
“呃！那啥……”被点名批评的精分患者一个哆嗦，但他的话又被黑.道少主的吟唱打断了。
“执行计划需要一笔庞大的费用，很少能有好事者会给落后于时代的黑.道投资了，但是，如果有臭名昭彰的你们在就不一样，加入我的麾下吧，让我来驾驭你们，然后我将成为下一个统治者。”
“……滚。”
在死柄木放话的一瞬间，引石健磁扛着他的巨大磁铁从木箱上一跃而下，绷带被一只手扯开，磁石制的长柱体露出了标有N和S的字母。
“抱歉了黑.道二把手！我们可不是为了给人当马仔才居于此地的！”
【虽然我们需要人手，但控制全局的只能是弔！】
荧蓝色的磁光迅速缠住了治延廻的躯体，将他多拽到了引石健磁面前。
“我想毫无拘束地活下去！所以才会在这里！我们的容身之处有我们自己决定!”
巨大的磁铁被红发男人挥到极致，红色的正极擦着电磁直撞在治延廻脸上。本来这应该是谁都未意料到、是十拿九稳的突袭，然而不知何时黑.道少主已经脱下了自己的白手套，轻轻往引石健磁的手肘上一滑——
“刺啦”。
这是血液被炸开的声音，就好比用牙签刺破了装满水的气球，而身为气球的引石健磁，他的上身如碎屑般消失了，留下的一双腿无力地扑跪在地，好比两根放软的薯条。
“马，马格姐？”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渡我被身子睁大眼睛看着磁铁重落在地，呆滞地望着淋落而下的血雨，腥红的血液飞溅在她那白皙的脸蛋上，顺着脸颊又滴落在可爱的乳色毛衣上。
“是你们先出手的。”杀人者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他的军绿色外套上也溅满了血浆。男人皱起眉开始搓揉臂膀上的血迹，过敏般地低语道：“脏死了！所以我才讨厌这样！”
第一个反应过来人没了的压迫广像狂怒地美洲豹一样扑向黑.道少主，死柄木脸色大变，试图阻止，但还未行动，一颗不知从哪来的金色的子弹就旋转着打入了压迫广的左臂。
【使，使不出个性！？】
“不要碰我！”脸上被溅到血液因而开始冒红疹的少主侧身一挥，压迫广用于攻击的左臂瞬间炸裂，血水伴随着刺耳的呻吟声在空气中起舞。
恼羞成怒的死柄木饿虎扑食，刚蹬脚，又一颗子弹飞转而来，不过被他轻松躲过。治延廻愣了一下，随后唤出了自己的手下，名为【盾】的鸟嘴肌肉男显现在少主面前，硬生生扛下了死柄木的个性攻击。
“！”
看着手下如碎石般解体的少主向后一跃，拉开了距离，而死柄木也退到了后方。下一刻，仓库的墙壁被一只接近三木高的鸟头怪物撞裂开来，而一只穿白色斗篷的鸟头人和一只头戴黑色礼帽的鸟头人也分别跳到少主两侧。
“抱歉，射偏了一发。不过效果立竿见影。”
“等等！他从哪冒出来的？！我应该没有被跟踪啊？！”图怀斯退到了死柄木身边，怀里抱着重伤昏迷的压迫广。
“估计是哪个家伙的个性吧。”死柄木站了起来，压抑着情绪说道。
战局再次翻转，双方都维持着安全距离。治延廻环顾四周的血水和两具尸体，一边不停搓擦自己粘满血的左臂，一边平淡宣布道：“事已至此，已经无法冷静的判断了。让我想想，相互消弱战力也毫无意义，刚好双方各死一人，可以收场了。冷静一下头脑之后再谈吧。”说完他就转身向炸开的大洞走去。
“可恶！我要杀了你！”
“弔君，我可以捅他吧？我要捅他了。”
“不行。”
“请让我负责吧！人是我带来的！”
“不行。”
无论同伴有多么失控，白发少年都一一回绝了他们的杀人请求。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几个黑.道鸟人，眼里是浓郁的仇恨。
见到此副景象，一只坐在巨大鸟人肩上的黑色小鸟人嘻嘻嘻地笑了：“明智之举，全身是手的人啊。”
“……”
几秒过去，已经越过手下，走到出口的少主头也不回地甩手扔下一张名片，霸道地留下一句“不会让你马上答复，不过还是尽快，好好为自己的组织考虑考虑，冷静后给我打电话”后就带人离开了。
阴冷的月光再次撒在仓库的地面上，四周回到了最初的寂静，仿佛刚刚发生的只是幻影。
“该死的等等！为什么阻止我啊！？死柄木！”
“仁君，还是先带广君去看医生吧。”
跪在地上、被少女提醒的图怀斯这才从极怒中回过神来，低头询问压迫广能不能站起来。渡我被身子则望向地上那块巨大的磁铁，金色的刘海盖住了她那发黑的印堂。
“弔君，我要去捅死他们。”渡我掏出锃亮的水果刀再次向首领申请，不过又被拒绝了。
“弔君。”
“现在还不行。”
白发少年略微虚弱地拖着步子往阴暗处走去，挫败感和羞辱感糅杂在一起，充斥他整个身躯。
【又失败了啊，弔。】死柄木忽然想起了他的老师，那个人总会这样鼓励他——【但是别灰心呀，重来就好了，不断重来就好了，我正是为此存在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治延廻所说的【达成目标需要计划】这句话是不错的，这倒是给了死柄木上了一课。敌联盟确实需要扩充战力，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制定出一套长远的计划，招兵买马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像之前那些随意给英雄制造些麻烦也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他现在应该要把目光放得更远了，一环套一环，将英雄变成自己的棋子……或许，治延廻的计划也能被利用呢？
“死秽八齐会，这笔债，要狠狠记上了。”
这就是今晚在废旧仓库发生的血战。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仓库血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