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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谢知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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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秋再度有意识已经在傍晚了,她睁开眼时天黑地彻底,只有一盏烛火亮着微亮的光芒。
有人握着她的手,谢知秋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转头看到了余氏睡着的脸,眉间紧紧地皱出两道褶子。
谢知秋心头蹦出难以抑制地喜悦,她好像真的回到了十二岁时。
记忆里的母亲总是如此,皱着眉头训她,父亲在旁给她说着辩解的话。
谢知秋把手抽回,余氏警觉地立刻醒了,赶忙问她。
“知秋你醒了?”
谢知秋点点头。
余氏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一遍,长吁了口气道:“可算醒了,饿了没?瑞雪,赶紧拿点吃的来!”
外头传来瑞雪的应声和急匆匆离去的脚步声。
凝云和凝露又点燃了几只蜡烛,屋里明亮了不少,谢知秋就看清了余氏眼角隐约的细纹。
“大夫来看过了,你这是受了惊吓,修养一阵子就好了。”
余氏安慰着谢知秋,或者是在安慰她自己。
谢知秋乖巧地应了,余氏抬手将女儿散乱的发拨至耳后。
“从来只有你这孩子吓别人的份,哪有人家吓你的…你是不是遇着什么事儿了?”余氏轻声细语地问她。
谢知秋抿着唇不知该如何作答,如果现在是现实,那经历过的十几年就是一场梦境,可若要说是梦境,又太过真实。
“梦见与父亲母亲走散了…”谢知秋含糊地说。
“都这么大了…”
余氏尚未说完,瑞雪提着食盒走了进来,利索地将食盒内的碗盘都摆上。
“也不知道你想不想吃,就让厨房里做了腊肉粥。”
余氏回身从白霜手里接过盛好的一碗,挖起一勺看样子又要在喂她,谢知秋满身涌起不适,向余氏伸出手。
“母亲,我自己来。”
余氏惊异地看着她,又笑着说:“我们家知秋总算跟着年岁长大了呀。”
谢知秋因这话感到不好意思,身体里毕竟是个活了三十多年的人,怎么也适应不了母亲对生病的孩子过多的娇纵。
“你小心烫,慢一些。”余氏将碗递到谢知秋的手里,又嘱咐她。
谢知秋点点头,捧着碗慢慢地吃了,肚里空空被食物填满,她终于回复了些精神。
“还吃么?”余氏问她。
谢知秋摇头,开口道:“母亲,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要后日了,想你父亲了?”余氏让丫鬟又给自己城了一碗,坐在桌前吃着。
他们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在家里大多时候是比较随性的,出门做客又是另一副样子。
谢知秋笑着说:“我想父亲了。”
“小心你父亲回来再训你。”余氏逗她。
谢知秋撒娇卖痴:“父亲才不会训我。”
谢意澹就她这么一个女儿,上辈子她犯了错是舍不得打也舍不得骂,由得谢知秋在他面前闹腾。
上辈子谢意澹守嘉峪关二十多年,只有最后一次失守,被安上了通敌的罪名。谢知秋从来没信过,最后到了京城也是想打听打听当年的事情,在余杭几乎是得不到塞北的半消息。
谢知秋觉得自己的眼眶又湿润了,赶紧躺下把自己藏在被子里,闷闷地说:“我要睡觉了。”
余氏以为她是害羞,笑起来:“刚说她长大了,现在又耍孩子脾气。”
凝云帮着瑞雪收拾桌子,笑着搭了一句:“姑娘在您面前什么时候都是孩子。”
余氏笑得更灿烂,抬手在被子上轻轻地打一下:“好好睡吧,别偷溜出去赏月了。”
听了这话,白霜笑道:“太太,姑娘估计是不敢了,上次可是得了风寒病了大半个月,在屋里憋得都要扣地砖了。”
谢知秋是个熬不住的性子,在余氏看来她无聊起来能把房子拆了,她出去玩还会收敛一点,不过是跑马和买点吃食,小孩子的玩乐总归不过那些。
她常玩的一群人里还有李家的公子和齐家的姑娘,年纪比其余人都大上两三岁,身手也不错,被几家大人叮嘱过看着这群孩子。
林二公子落水的时候李家公子没在,齐家姑娘没来得及拦住,让谢知秋闯了祸事,但怎么也怨不着人家,齐家姑娘还愧疚地来去过林家解释,林太太笑地春花一样灿烂,半点也不吃这套。
余氏叹了口气,心想还是要好好改改谢知秋的性子,不过她说话谢知秋三句听个一句,只能指望她父亲谢意澹同她讲讲道理。
一日辰光晃地飞快,谢意澹风尘仆仆到家的时候美人来迎他,外院寂静地落叶声都听得清楚,他正奇怪着左右打量,待快到了内院,声音就嘈杂起来。
有只鸡惊恐的叫声,还有下人的惊慌声。
入了内院,谢意澹迎面就是冲过来的一只鸡,身上的鸡毛已经被拔了大半,吓得四处逃窜。谢意澹也被吓到了,下意识伸手抓住了鸡的翅膀,终于擒住了它。
“谢知秋!”他想也不想就喊了自己女儿的名字,周围瞬间寂静了,小姑娘答应的声音清脆又响亮。
“父亲!”
谢知秋十几年没见谢意澹了,脚下跑地飞快冲到了父亲面前,头发上还沾了几根鸡毛。
谢意澹神色古怪地看着她,伸手给她摘下身上的几根毛,问她:“你这是做什么呢?”
“想抓只鸡给您做汤喝!”她答地爽快,接着又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继续说,“结果鸡跑了…”
“你还会做菜呢?打算做什么啊?”
“想给您做烧鸡。”
谢知秋上辈子刚开始做饭的时候也是鸡飞狗跳,家里养的大狗黄豆都比她会杀鸡,后来练了好几次才变得熟练。
她本来想亲自抓只鸡给父亲吃,奈何急了点,挑了只山鸡,开笼子的时候一不留神就让它跑了,满院子的人开始陪着她抓鸡,但她是十二岁的小身板,根本没有上辈子练出来的功底,抓着了鸡毛没抓着鸡。
谢意澹听说女儿想给自己做菜吃就笑地只见牙不见眼,将山鸡丢给一旁的婆子,让身旁的下人烈蕴把一整根羊腿递到谢知秋眼前,一股羊肉味儿扑面而来。
上辈子她回来被余氏好生骂了一顿,谢意澹回家也免不了挨骂,父女俩被禁了晚饭,就在厨房里偷偷摸摸把这根羊腿烤了,谢知秋以为那时候瞒天过海,现在想来应是余氏睁只眼闭只眼。
一家三口美滋滋地把羊腿解决了,余氏就去看新买回来的花样子,打算好好让谢知秋练练女红。
谢知秋见母亲的身影消失,凑到父亲跟前朝他招手。
谢意澹伸手就要摸谢知秋的头,手还没落下,谢知秋小心翼翼,声音极低地开口了。
“父亲,我想和您商量个事。”
“什么事儿?”谢意澹笑咪咪地,看上去很好说话,但谢知秋知道,就算父亲同意了,最后还得过母亲那关。
“父亲,我要学打架!”
话一出口,谢意澹的神情就变了,惊疑不定地看着谢知秋:“你要去和谁打架?还是谁打你了?”
不好。
谢知秋捂住嘴,上辈子的言语习惯一不留神就被带出来。
市井间的交流是更为激烈的,谢知秋嘴皮子说不过人家,一手刀杀鸡杀猪却是颇为熟练,碰见想找事的,她就握着把菜刀,问人家。
“来打一架?”
女子看见她这幅模样就没了气势,而对付棍子无赖她学的那三两下拳脚也就尽够了。
谢知秋犹豫不安地看着父亲担心忧虑的神色,不知道要怎样向他解释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