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与糖孰甜》萤昭

22、第 22 章 乍见

　　"你说这巧不巧，他们俩就在那边云音客栈住着呢。"郑大鑫边说边坐下了。

　　谢意澹把两个纸包接过来展开放在了桌上，问：“盛明衍是谁？你们新认识的？”

　　“京城来的，英国公府的公子。”郑大鑫先扯了根鸡腿，“出手大方人又长得好看。”

　　“主要是出手大方是不是？”谢意澹笑着，又扯了两根鸡腿给了谢知秋和齐若瑶，谢知秋直接接了，齐若瑶则拿纸包了吃。

　　郑大鑫嘿嘿一笑：“我也给他跑腿帮忙来着。”

　　“你还和纪泽混熟了？”谢意澹惊讶地问，“你爹要是知道了又得当例子说你。”

　　“叔，别提了成不成。一个李大哥就够我爹念叨得了。”郑大鑫皱起了两道黑黑的浓眉，苦着脸想要避开这个话题。

　　“就你那狗爬的字，连知秋都比不上，你还不多练练。”谢意澹训他。

　　“好好地说我干嘛，柳先生前儿还夸了我的字呢。”谢知秋不满地反驳。

　　谢意澹哼了一声：“除了字你也就会画点花花草草。”

　　“我还练武了呢！”谢知秋把吃剩的鸡骨头拍在了桌上。

　　“我听你母亲说这你倒是练得勤没落下，你练地是哪样兵器啊？”

　　谢知秋摇头：“还在绕着院子跑圈，没练什么兵器。”

　　“也行，你骑马翻墙是能耐，但没什么耐力，练练以后等你母亲揍你的时候也好跑得快些。”

　　说余氏揍她夸张了，拿着小树枝一下一下地抽着地面就够让谢知秋胆怯了，但她回来后出门都是跟余氏说过的，没有再翻过墙，那根小树枝也就没有见着了。

　　谢意澹收到了女儿翻的白眼便闭了嘴，拿起酒壶又开始喝酒吃肉。

　　今天一天静游山外都是热闹的，背着包袱赶着车的人陆陆续续地来了，下午时分已经有不少人摆好了摊子，齐若瑶问谢知秋去不去四源客栈看看，问下明天要说什么书目，谢知秋对此倒是没什么兴趣，但用完饭也无事可做，就点头答应了。

　　两个人又叫了郑大鑫一起去，他们几个从十岁上下便是在外头耍惯了的，谢意澹便没有跟着，只叮嘱他们莫要回来得太晚。

　　天色刚有点昏黄，厚厚的云在西边天上映着点阳光的橙色，一层又一层的，比南边的云高得多，谢知秋想起余杭有棵被雷劈了的树，从树尖到树干一片焦黑，谢燕绥怕地不敢从那边走，谢知秋就和他说那是下雨的时候龙王爷打鼾，天晴了就没事儿了。

　　四源客栈外边正在搭台子，说书先生正指挥着人放书案和屏风，下头棚子倒是已经摆好了，竹制的桌椅板凳，坐下时吱吱呀呀地响，堂倌见有人来了便问他们喝什么茶，齐若瑶点了明前，郑大鑫又加了盘来宝糕。

　　这时周围都没什么人，路过的都行色匆匆，齐若瑶在问小二明天讲什么，小二说了个名字，台上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开始说起了书生赶考路遇狐妖，谢知秋也听过这则故事，但时隔多年记忆都淡忘了，如今见这说书人眉飞色舞高低顿挫，便听得聚精会神。

　　书生赶考往京城里去，不知怎么便迷了路，走了半个时辰只见山里云雾间显出一处客栈来，书生正犹豫去不去，这天上就开始落豆大的雨点，书生慌里慌张地进了客栈，客栈里整洁干净却空无一人，书生喊了两声，便有一黄鹂般的嗓音响起，问公子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老板娘从楼上缓步而下，撩开门上挂的布帘，书生便闻见幽香阵阵，再看声音主人，身着浅红绣锦罗裙，肩上搭着白纱披帛，肤凝如脂，沉鱼落雁，嫣然巧笑间书生便丢了魂。

　　谢知秋正听得起劲，猜这书生还能不能留下衣服，反正银子必定是没了，不知这赶考还能不能赶下去。

　　“知秋，知秋！人来了！”

　　郑大鑫的嗓子盖过了说书先生，谢知秋便看了眼他，郑大鑫扬头用下巴往她身后指，谢知秋就回了头，映入眼帘的是靛青色长袍上的云鹤纹，再稍抬视线，便看见了盛明衍。

　　谢知秋还没完全回过神来，懵懵地想着这是哪里来的狐妖。

　　“谢姑娘这是都不愿看见我了么？也不应我的。”盛明衍拖了个竹椅坐在了郑大鑫与谢知秋中间，齐若瑶听得正入神，和盛明衍问候后又向前坐了一段，好躲了他们的谈话声。

　　“盛公子怎么来了？”谢知秋略茫然地问。

　　“我……”

　　“我买烤鸡不是碰见了他和纪泽么，我就告诉他了。”郑大鑫把茶盏里的茶一口喝干，又扬声唤人，“再拿个杯子来。”

　　“客官，这就来！”

　　等盛明衍跟前也放上了茶水，谢知秋又问：“公子也是今日来的庙会？”

　　“他们昨日就来了，还去观里头求了签，今天还去把静游山逛了逛。”郑大鑫拿起了最后一块糕点。

　　谢知秋瞧着郑大鑫沉默了一会儿。

　　盛明衍瞅了谢知秋一眼，就拍了拍郑大鑫的肩膀：“商量个事儿，你往前头跟那位姐姐坐好不好啊？”

　　“为什么？”郑大鑫茫然地问。

　　“等回去了请你们去那个什么斋吃饭。”盛明衍皮笑肉不笑地说。

　　“好勒，您慢慢喝哈。”郑大鑫就不再纠结，学着小二的腔调把自己的椅子搬去了齐若瑶的旁边，也听起了说书。

　　“盛公子别见怪，他就是有点儿……”谢知秋琢磨了一下用词，“有点儿钝。”

　　盛明衍拿起茶壶给谢知秋续上了茶水，他拿得很稳，摆正茶壶的时候杯里的水正好满了，他皱着眉头好似在苦恼，眼睛看着台上说书的，手里不停地转着茶杯。

　　看他模样谢知秋以为他有什么烦心事，便没有催促，只是等着。

　　“狐妖咯咯一笑，道，世间艳遇哪有白来的？公子莫是以为都是好运不成？”

　　那说书先生的腔调正奇怪，谢知秋只隐约听见了这么两句，盛明衍放下了茶杯，终于开口了。

　　“原来谢姑娘还不当我是朋友。”

　　谢知秋听来一愣，立刻反应过来是纪溱告诉了他，接着便笑起来：“公子是在纠结这事啊。”

　　见她笑了，盛明衍搭在竹椅上的手就握成了拳，懊恼着怎么就问出口了，却又想要一个回答。

　　“盛公子是我的恩人，如今关照我，之前也关照……”谢知秋往前看齐若瑶和郑大鑫，两人都正听地入神，“燕绥。”

　　“这样说来，便不算朋友么？”盛明衍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了，台上的人说书声抑扬顿挫，他的心脏也高低起伏，只是还强装着镇静。

　　“如果公子现在想当我是朋友，那就是了。”

　　谢知秋出乎意料地爽快，盛明衍将手臂搭在了竹椅上张开双手，风吹过掌心的汗很是凉爽，他也不知说什么：“谢姑娘性子直率。”

　　“是公子太别扭了。”谢知秋翻了今日的第二次白眼。

　　盛明衍笑了笑，没有反驳。

　　“我想问一事，燕绥他娶妻没有？”谢知秋转了话题问了自己想问的。

　　盛明衍一愣，然后摇了摇头：“未曾。”

　　“哦。”谢知秋点头，又问，“那他有喜欢的姑娘没有？”

　　“我不知……”盛明衍答地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谢知秋哦了一声，说：“如果盛公子日后方便的话，便告知我你之前的事吧。”

　　“若是我不说呢？”这句盛明衍回地快。

　　谢知秋想了想，说：“那就不说吧，我也不是很想说我的事情。”

　　“我从燕绥那里听来一些。”盛明衍道。

　　“他肯定没说我什么好话。”

　　太阳已经沉了大半，天空的云层变成了黯淡的灰色，但还有残余的一点儿光落了下来，谢知秋弯了眉眼温和地笑，耳坠随着摇摇晃晃，这时的她便与盛明衍的想象对上了号，无论谢燕绥有什么想法，是好好说还是不好好说，她总是听着，让他不要隐藏，不要因为害怕或是羞怯而躲避，人这一生太过短暂，一晃眼就不知从手里漏过了多少时日。

　　盛明衍垂下了视线看向地面上两人交错的影子：“谢姑娘不妨唤我的名字，公子听起来过于绕了。”

　　谢知秋皱着眉看了他一会儿，犹豫着说：“盛大哥？”

　　盛明衍也皱上了眉，摇了摇头。

　　“那就，盛明衍。”谢知秋没过于纠缠就遂了他的意。

　　“嗯，那就，”盛明衍学着她讲话，忍不住地笑，“谢知秋。”

　　来塞北的时候他还昏昏沉沉，父母问了一声便给了他盘缠，大哥的长子刚刚出生，小妹学礼仪学得每天都在哭闹，盛明衍拿着盘缠自己带着奚观就来了塞北，他没有人，但他钱多，去买了几身衣服然后涂抹涂抹脸上便能扮成另一个模样，这些都是他上辈子常做的，去茶肆酒楼听些消息，周围的人喧喧嚷嚷是另一种口音，但他还能大致听得懂，只是恍如隔世。

　　这世间仿佛另一个世间，无人与他同来，也无人与他同去。他费劲全力报了仇，醒过来的想法却是要再走一遭，他来寻塞北找谢知秋也只是想抓住点前世的光影，是否真有这么个人，是否真有那么一场梦。他见到了谢知秋，她笑着和人出游，也和母亲去拜佛寺，她好好地生活着，也向他寻求帮助。

　　盛明衍见着她认真的样子便生出对自己的烦躁，他天生地没办法把事往好的方向看，他要对抗的是皇家，什么苗头都还没有，更何况他说了他的父亲就会相信么，父亲向来不耐烦听他讲话的。

　　“盛明衍，我们要回去了。”

　　天色已经变暗，谢知秋站了起来，想要走向等着她的齐若瑶和郑大鑫，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同他说：“如果你有什么事你就直说，我们认识不久，我猜不到的。”

　　盛明衍挽起唇角应了句好，如今有人与他同处来，他也算是在这人世间落住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