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崭露头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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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公安局
“局长好！”
“副局您怎么来了？”
“您这是...”一位上了年纪的主任级人物从旁边探过头来，狐疑的目光落到了副局身后的阵仗上。
“刑侦支队的人都齐了吗？”雄浑的男中音蓦然响起。
那人瞅见副局并无解释的打算，指了指路连声应下：“齐了齐了，都在里边。”
陈守迈着敦实有力的步伐大步穿过走廊，所到之处无论年少，纷纷立定敬礼致意。
他直奔刑侦支队办公室，还未彻底跨进去，声音先传遍了队里所有人的耳朵——“会议室集合！”
只见队里几个打卡上班的实习生手忙脚乱地收起手边不该出现在警队的杂志和PSP，反手拾起桌面上的《犯罪现场勘查学》有模有样的阅读起来。
陈守踏进办公室的时候，众人正专心致志地忙着手头的工作，见局长来了，肃然起立：“局长好！”
陈局还是忍不住干咳：“…别装了，你们这帮小崽子平时什么样我不知道？”他回头冲江灏宇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先进来。
“说点正事。”陈守指着身边几个人，“是这样，我接到上级指示，要在咱们局里成立一支特殊案件调查组。”
为首的江副队带着身后几人迎着大伙儿热烈欢迎的目光走了进去。
那群尚且还年轻的支队刑警在见到新成员后止不住窃窃私语，互相交头接耳着自己的想法。
男生们讨论的是：
“哇！居然连云法医也请来了？这是在搞哪出？...”
“还别说，小于弟弟之前也帮过咱支队不少忙呢...”
“太好了，终于有人帮忙了！…我已经两天没下班了…”
女生们的注意力却在：
“天呐，都好帅啊…”
“这都可以组团出道了吧？”
“咦？还有个没见过..？”
“跟江队站一块儿那个？”
“新来的吧…”
“他…不就是宋主任的人吗？…就那新来的…”有人认出了敖天辰，悄悄指了指，小声说：“看起来好凶啊，不好惹吧。”
“看来我们江哥的地位不保啊…”
耳边的讨论声愈来愈热烈，陈局厉目扫视一圈，索性重重地清了清嗓子。
面前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警员有他认识的，有他信任的，有他略有耳闻的，更有他完全不熟悉的。
虽然不知道那个神秘人为何在此时此地选中他们，但生命不是儿戏，陈守作为海市公安局的副局长，有责任也有义务事先告知他们可能会遇到的事。
于情于理，毕竟他们之中还有些是编外人员，该有的特权可以批过，但是定下的规章制度，以及作为一名光荣的人名警察的职业操守还是一个也不能遗漏。
“成立这支特案组，目前就划分到支队这边，以协助侦查为主，形式不变，一切行动听指挥…这个案子就由你们负责，至于后续的安排，会有专人来进行通知。”
陈守满脸严肃，铿锵有力地说：“也许你们未来将要面对的是最凶险的案件、最毒辣的凶手、最疑窦丛生的真相。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对不允许缺席，你们大家都明白吗！”
“明白！！”
说罢，陈守径直走到江灏宇面前，长叹着拍了拍他的肩，说：“小江，我知道你也是年轻有为，多次受到省厅的高度重视，但这个计划也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以后得靠你们自己摸索了，加油吧年轻人。”
江灏宇默不作声地看着陈局，尽管此刻无言，却带着异常坚定的信念。
“行了，你们讨论案情吧。”陈守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无畏，颇为满意：“我还有事，先走了。”
局长走后，偌大的支队办公室里瞬间沸腾起来。好几个性格外向的同事立刻拥了上来，好奇地围在敖天辰他们身边东问西问。
可是此刻，敖天辰内心浓重的猜忌却随之徐徐升起，愈加强烈。
支队里虽然人不算多，但基本都是从各地抽调来的身怀绝技的优秀青年，这到底是上天给他们最好的安排？还是腹背受敌的预谋？
至少目前，他都还没有答案。
小黑板上写满了此次案件前期侦讯时已知的所有线索和人物的分析，大家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展开了讨论。
不得不说，江灏宇的嗓音是富有感染力的，声声叩击着众人的心弦，也激起了大家的斗志。
片刻之后，下面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敖天辰望着仅距自己几步之遥的江灏宇，大伙儿热情高涨的欢呼声却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回忆勾走了他的魂，又将他带到了那个盛夏——
那个哥哥般照顾他的男孩，
那个温和文雅的少年，
那个离开时毅然决然的挺拔背影。
恍惚间，敖天辰仿佛又看到了梦里那张咬紧双唇强忍泪水的脸。
浑身是血的少年被死死地按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背影融入灿眼的白光中，张嘴呼唤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凭咸涩的泪水混着嘴角溢出的鲜血滴在缥缈的地上。
敖丞正哭喊着：“当归儿...别去！危险...”绝望地望向白光的方向，那道背着光的身影慢慢转了过来，眼里同样噙着泪水，眼眶略微湿润，朝着他喊了两句什么，可是他却什么都听不见。
空气中骤然爆起成片火花，白光在刹那间旋转更迭幻化成光影，带着江岿身影隐没在一瞬间。
“不要啊——”
与此同时，敖丞也终于得以脱身，猛地扑向白光消失的方向，却不料扑了个空，又重重地被甩回地面。
敖丞呜咽着趴在地上：“这次，我不会原谅你了...”
耳鸣带来的极度不适牵动着他的神经。敖天辰头一沉，昏了过去......
*****
案情分析会仍在继续，偶尔还有一两个旁听的辖区同事补充着关于韩吾三的户籍资料，以提供更完善的个人信息。
江灏宇正切换着屏幕上的图片，回头的瞬间无意中瞥见敖天辰的身子条件反射般向外倒去。
电光火石间，江灏宇想都没想冲了下去，分毫不差地扶住了敖天辰，坐在他后面的几个警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动静吓了一跳，连忙七手八脚地上前帮忙。
“哎，我听说他可是从特训营里捞出来的人啊？就这？”后排有个架着副黑框眼镜的男子毫不避讳的捅破。
“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只会捣鼓你那破电脑！”身旁的姑娘小声地为其辩护。
那个男生嘻嘻笑着：“队花，你可不能看颜值说话啊，他？太虚...”
“别吵吵了，都是队友，干嘛呢！”前边有位年纪略长的胡子哥实在看不下去，回头劝了两句。
江灏宇赶紧给敖天辰检查身体，发现他的胸口起伏的厉害，眉头紧皱。可在他扶起敖天辰时，掉落出来的星石忽地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是…江灏宇瞳孔皱缩，看着星石散发出的幽光，脑海里思绪复杂。
过了会，敖天辰呼吸似乎顺畅些了，靠着座椅沉沉地睡了过去，看样子是没什么事了。
身后讨论声渐渐大了起来，自然而然的落入了江灏宇耳里，他抬起头，目光严肃地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男生，说：“如果在同个队里的兄弟都不能做到相互理解，那么就请你现在离开。”
因为江灏宇很清楚，只有留在队里，就相当于是将自己的后背无条件的交给了兄弟，七年前他已经吃过这种亏了，他知道，信任比什么都要重要。
对方吃了哑巴亏，尴尬地说了声抱歉就不吭声了。
江灏宇倒也没再追究，拍了拍于骁的肩膀，让他上去汇报。
尽管于骁此前早已协助过江灏宇办各种案子，但那都只是作为心理学顾问进行旁听，适时适当补充两句，因此也没多大压力。
可让他如此正式的在众人面前汇报，还真是第一次。
“咳咳...”于骁快速调整着自己的状态，说：“死者韩吾三，今天被发现死于自家蜡像馆中，死状奇特，且现场布置极为巧妙。在此我仅提出三点疑问。”
他顿了顿，转而遥控着投屏上的画面，停在了几张图片上。
“其一，是他的作案条件。”
于骁接着说：“据管家描述，这几天都是他全权负责蜡像馆的准备工作，昨晚在他离开之前，馆内并无异样，而且大家也知道，昨天刮风下雨，电闪雷鸣，谁会在如此恶劣且极端的天气下约人出来见面？也就是说，凶手并非当日才决定动手，可以排除激情杀人的可能，而是正巧在那天借天时地利人和，完成了他的复仇计划。”
“他是有备而来。”于骁总结，“其二，是他的作案时间。”
“当然，我不是法医，无法准确推断死者的死亡时间，不过，我知道凶手是什么时候躲进园区的。”
“正是管家到蜡像馆检查的时候。”
“而其三…”于骁故意卖着关子，顺手切换了投影画面，朝画面上的那只脚努了努嘴：“这个六芒星相信在座的各位多少都注意到了，我特地找熙爷做了图像处理，现在能看得一清二楚了。”
他话还没说完，靠前排的警员就着急地开口了：“这...这是个商业标签？看起来有点像是...”
“星荣华耀集团！！”
小警员说完又有点怀疑自己：“...不是吧...低配版？”
于骁满意地点点头，“唔”的表示赞赏：“我想这就是凶手迫切地想让韩吾三为其付出代价的原因——”
“他的目的就是要他死。”于骁语气冰冷地说。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呆住了，质疑声喧闹声一声盖过一声。
而于骁仍在饶有趣味地引导：“而这个印记，虽然现在我还不清楚它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我想，死者对它是有愧的，也许是对自己，又也许是对凶手。”
于骁破开重重迷雾所看见的，是韩吾三对自己良心的谴责、对凶手的愧疚和恐惧。
后者很好理解，但前者，却也是他至今琢磨不透的核心。
同样也是打开这段郁结的钥匙，破解这个案子的关键。
云翊静静地坐在最前面，双腿交叠，手臂自然而又随意地搭在上面，头微微扬起，细长的眼睛却是半阖着的，似乎是尊脱离嚣杂的人烟、孤孑不为外物所动的雕像。
于骁说的那些话仿佛都与他无关，那张终年不改冷峻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但却在听到于骁的结论后眉头稍稍蹙起，也陷入了沉思。
“死者生前曾多次在这上面发泄情绪，证明在他心中，这始终是他跨越不过的一道坎，那么这对于他、对于凶手又代表了什么呢？…”
于骁说到这，声音戛然而止，台下众人的呼吸似乎都顺着他的停顿深深憋了口气。还没等他的大喘气结束，他就已经在大家惊愕的目光注视下从容地走了下来。
许久，空气中都弥散着于骁挥之不去的话语，大家都或多或少在消化着这番信息量极大而且非常无厘头的陈词。
直到敖天辰打着哈欠不明所以地睁开眼，四周都静的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还有一个问题值得我们关注——”
江队言简意赅：“我们不能忽视了在这个案子里扮演着推动者的前提条件。”
极其微弱，却至关重要。
周可熙清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小心试探：“江哥，你说的是网管那边的事情吧？我听说了。”
“是的。”江灏宇继续说：“网络就像一把双刃剑，总能陷害你于无形当中。”
尽管江队没再继续往下说，支队里那群有经验的刑侦人员也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前不久网络上对蜡像馆的过分关注，就似平地风波，弄得论坛里沸沸扬扬，众说纷纭。
各种无端猜测和分析使得这家名不见经传的私人蜡像馆瞬间攀上网站各大新闻热点。
如果仅是因为蜡像馆里有能让人眼前一亮的珍藏品，才使得黎民百姓的茶前饭后都不住讨论两句，网络键盘侠都放弃对某某离婚、某某出轨等信息失去兴趣的话，那仅仅只是猎奇，还未上升到需要网管插手涉足的地步。
可问题就出在这些文章上面。
但凡是带上了蜡像馆的标题，或是诸如此类的话题，便能迅速占领热搜，而且热度愈来愈高，一发不可收拾。
但是点开一看，除了哗众取宠外倒也没有什么值得追捧的价值所在，如若是在此基础上，却疯转的无法追溯，从而严重地影响了网络秩序的话。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的情况——
有人在刻意主导着舆论，并且成功让所有无辜的网民成为了这个案子里不可缺少的‘共犯’。
这种可怕的推论一旦诞生在人的脑海里，固有的思想便会让它根深蒂固并且不断地放大强化。
尽管众人都不愿联想这个案子背后可能会牵扯出的无限可能，但事实摆在面前，却又不得不承认。
直到江灏宇的一声轻咳打破了此刻的沉寂，“小吴，管家的笔录做完了吧？”
“唔唔嗯，对。做完了。”后者突然被点名，有点猝不及防，“今天在场所有该来的不该来的都记录完毕了...除了他的私人助理。”
“回头把蜡像馆所有在场人员的笔录都送到我办公室，我要一一核查。”江灏宇一声令下，小吴飞也似的跑出了会议室，去整理队长所需的资料了。
“可熙，你之前是在网侦科的，网络风评这条线就交给你了，给我查清楚这场舆论的发起者，不管用什么方式。”
周可熙坐在后面，一直在摆弄着她的宝贝电脑。对于一名有职业操守的蓝客来说，那台电脑就是她的生命，网络和代码就是她的全部。而此刻的她，正忙着协助网管修复被侵入的漏洞。
她双手飞快的敲打着键盘，轻快而又敏捷，细长白皙的手指随着键盘敲击声起起落落，嘴边还咬着一支铅笔，闻言头都没抬，牙缝里支支吾吾挤出几个字：“放心吧，没问题。”
江队满意地颔首，又冲于骁说：“既然你对六芒星存疑，想必也有你自己的道理，走访下他身边的亲戚朋友，问问看除了管家还有没有其他人见过，或者认识这个六芒星，没准真的有发现。”
毕竟刑事侦查到最后是要看实际证据来定罪的，不能说你觉得是他就是他，检察院的人可不会听你夸夸其谈。
于骁心思细腻，自然不会听不出江灏宇话里有话，他也清楚心理学现在在国内还并不成熟，很多地方对它仍有抱有偏见，甚至把它和玄学混为一谈。
为此于骁也表示理解，“我会让你们见识到心理学的厉害的！”
“剩下的去协助片警；二组去韩吾三融资的各大公司走一趟，看看有没有别的有价值的线索；三组去找经侦科的同事合作，就说是我的意思，查一下韩吾三近年来的资金流动和投资项目，看看有没有洗钱或是涉及什么其他黑线的可能，散会。”
江灏宇干脆利落的左右吩咐几句，将满屋子的同事都支了出去，干活的干活，写报告的写报告。霎时间，刚才还座无虚席的会议室，转眼变得空荡荡的。
“哦豁，搞定！”娇弱的女声在后排蓦然响起，落在无限寂静的会议室竟显得格外大声，周可熙自知尴尬地咯咯笑了笑道：“江哥，网管的漏洞修复好了。那没别的事我先回网侦科了。”
江灏宇朝她微微笑了笑，摆摆手道：“动作真迅速，行了你去忙你的。”
周可熙逃也似的溜出冷清的会议室，临出门前还不忘嚷嚷句：“江哥你放心，我很快给你查出论坛发起者的id。”随后，她转身消失在了长长的走廊里，飞奔朝她那遍布字符和代码的世界里去了。
云法医也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踱步到江灏宇身边，修身肃杀的黑色风衣在他身上穿出更加幽深的韵味，反衬出那张冷淡的侧脸，让人感到深邃不可亵渎。
“我先回解剖室了，药理结果今晚就可以出来。”
还没等江灏宇反应，云翊早已甩甩衣袖扬长而去，脚步悄无声息地落在瓷砖地板上，丝毫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唯独带走了那具极其擅长与尸体打交道的灵魂。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仅剩的人气也已灰飞烟灭。敖天辰艰难地直了直身子，扭动着酸疼的肩膀，抬头在会议室里环视一圈。
真的...一个人也没有了。
哦，不。还是有一个的。
敖天辰斜着眼睛瞅江灏宇，那张清瘦的脸上写满了倦意，他半抬起手轻轻按压着太阳穴，眉梢微微蹙起，一团红晕荡漾在肌如凝脂的面颊上，从这个角度看上去，莫名让人心生怜悯。
江灏宇的头稍稍往敖天辰这边偏了下，碰到他厚实有力的肩膀，一缕鬓角上的头发也轻柔地随风飘起，似有似无的扫过他的脸颊。
敖天辰的神经噔时紧绷起来，腰椎不自觉的挺直，脊梁骨上窜过一阵轻微的酥麻感，弄得他周身不自在，双手紧紧攥着椅子边缘，指痕深深地印在了木凳底面。
突如其来的使命让敖天辰有点猝不及防，无论是对于这所谓的特案组，还是身边这位老干部。
很显然，俩人身上似乎都有着说不清的秘密，无形中总能将人拒之于千里之外，却又总让人不自觉去关注对方。
而且敖天辰不得不承认，有江队的存在更让他感到心安。
换句话来说，他对自己几斤几两心知肚明，自知并没有周可熙超群的二进制头脑；也没有云大法医的专业知识；就连那个邻家男孩于骁竟然都是个出色的心理画像师？？！
在这个高手云集的落差之下，敖天辰更觉得自己的存在近乎多余，不由得想，不管江队指示自己做什么，端茶倒水、按摩捶背？只要不是静如处子的任务他都能接受。
于是，敖天辰打定主意，看着江灏宇，语言组织了半天，才缓缓吐出那几经斟酌的字眼：“那个，江队，你看...我去干啥好呢？”
江灏宇浅浅地歇息够了，闻言一抬头，正好对上敖天辰踌躇的目光，又不自觉笑了，先前脸上的倦容都仿佛在他春风和煦的笑容里迅速洗去。
“走，我们先去会会韩吾三的助理。”
敖天辰一听有活儿干了，而且还不是查看资料那类枯燥乏味的，立马来了兴趣，脚步轻松地跟着江队溜达出了警局，嘴里还悠闲地哼着小曲儿。
两人闲庭信步地往警局停车场踱去，活像极富风土人情的静谧画卷。敖天辰望着前面那道瘦削清爽的身影，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他刚刚说谁？我们？？？
敖天辰感到相当头大：“我该不会被他给盯上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崭露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