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锋芒毕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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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芒毕露
小于同学虚捂着鼻子，在展馆里来回踱步，在听到调查员的前期陈述后，脚步微顿，盯着那面收藏墙皱起眉头。
“为什么凶手要选择在这里布置现场？”于骁自言自语，目光在场馆里游走，最后被正对着尸体那幅装裱精致的油画吸引了注意。
那是幅色彩鲜艳的油画，虽然画工略显粗糙，但依稀能辨认出画上是三四个男孩子，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着金灿灿的奖杯，笑得非常开心。
于骁有点疑惑，毫不夸张的讲，他甚至觉得，这幅画不应该属于这里。
就他不太专业的审美角度看，这间展厅确实颇具特色，不同于其他任何一间那般整齐协调。
但是环视四周，无论是手工作品还是绘画，所展现出的都是高高在上的随性和张扬。
甚至可以说有些许的狂妄炫耀。
而这幅画，多少有点违和。
于骁不太理解，却也没有过多的纠结，他绕过痕检人员标出的尸体摆放区，低着头思考，又重新走进那副画，似乎真相呼之欲出。
调查员在江队略带疑虑的目光下仍摇摆不定，好像接下来的话很烫嘴似的，半天吐不出来。
于骁想了半天还是说服不了自己，本就有些焦躁，最后终于忍不住插话：“不过，由于最近论坛里对蜡像馆的过度关注，本就引起了区域网络的混乱，现在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社会影响肯定是小不了的，今年的业绩评比怕是又要凉了吧。”
仿佛是有读心术般，调查员内心的想法被于骁无情拆穿，只能尴尬地干笑两声，压低声音说：“是是，正是因为网上的风评太多，所长才让我悠着点说，可能也是我一时理解错了。”
于骁对调查员无声了做了个“哦”的嘴型，笑眯眯地说：“这么说，网上的传闻是真的？蜡像馆真有什么人世间的美好？”
云翊冷冰冰地打断于骁：“刚才进门的时候没看见？”意思是这间场馆的名字就叫：人世间的美好。
“我不瞎。”于骁没理会，接着说：“我是说那个发起者之前这么狂，现在出了事却突然偃息旗鼓了？——这样反倒容易让人看出破绽。”
调查员：“你的意思是…？”
于骁皮惯了，说话几乎不过脑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明这人目的已经达成了！之前连着几天论坛瘫痪，就为了大肆宣传这间破馆？真以为网上雇水军很便宜？你们网管都干什么吃的。”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一想到这几天被网络上那个小丑头像的账号扰的身心俱疲，脸色都非常不好看。
更何况现在还有理由怀疑这场凶杀案是有意为之。
很显然，一旦于骁的推论得到了数据支持，那么这个案子就变得非常棘手了。
嘴长在人身上，谁也没法制止他们发表观点，更别说在言论自由的网络上。
在这个键盘侠都快衍生出产业链的社会，究竟还有多少未知的情况是无法预料的？
有几个主管网络的实习警员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又下意识看了眼掉落在韩吾三身边的面具，发现自己现在看见小丑脸都有点生理反应了。
云翊正半蹲在地上，惨白如光的展灯打在他的侧脸上，映出了模糊的影子，他神色平淡，眼睛却格外炯炯有神，盯着那张蜡黄干枯的丧尸脸，叹了口气。
韩吾三脸上的焦黄色液体基本上已经干透了，散发出阵阵试剂混杂着血肉的腥气，腐蚀过后的皮肤死死地粘着几缕鬓角上的发丝，狰狞而又悲壮的胡乱糊在脸上。
而那股子刺鼻的酸味儿就是从这儿传出来的。
云翊二话不说俯下身，尽可能的贴近那张高度腐蚀的脸，顺着一个方向轻轻煽动，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行，我知道了。”江灏宇笑着谢过调查员的报告，挥挥手示意他先去忙：“辛苦了！”
调查员走后，江队长仍感觉有五六双眼睛聚光灯似的打在他身上...
更准确的说，是他身边那位于骁小朋友的身上。
于骁再一次成功凭借一己之力，引起了基层干警的高度重视。
江灏宇强行无视所有隐晦的目光，盯着地上那张丧尸脸，无奈地问：“怎么样？有什么想法。”
云法医顺着死者下颚查看，心情逐渐凝重，闻言回答：“目前来看，尸表有多处创伤，但不能判断那个才是致命伤。他的脖颈处有一道很清晰的勒痕和少许皮下瘀血，脚底呈现暗紫色尸斑，说明他是站着被凶手从后面偷袭的，左额边有块钝器击打伤，但创面不深，除此之外还有多处不明原因腐蚀伤，初步判断是强酸，最严重的深入鼻腔，造成气管肺穿孔，也足矣致命。”
江灏宇紧紧抿着唇，目光无意间落在韩吾三几乎惨白的手臂上，冷声说：“他有过挣扎，但看起来收益甚微。”
云翊听了，也顺着江灏宇的目光检查过去，赞同道：“嗯，手腕处有明显泛红，应该是死前想反击，却被凶手抓住了手臂…”他的指尖轻轻滑过，又翻过来查看，动作突然顿住了，“等等…不对，他的伤痕位置不太对。”
云翊突然站起来，一把抓起江灏宇的手腕，示意他：“正常被锢时四指的方向应该是向外，而拇指印会朝向手腕内侧，而你看韩吾三手腕上的红印却是相反的…除非…”
“凶手是左利手。”江灏宇很快反应过来。
“没错，那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钝器击打伤会留在左额了。”云翊说：“具体结果要等我回去进一步尸检才能断定。”
“唔，那行吧。”江灏宇顺势应了句，便准备起身到别处查看，可脚还没迈开，云翊又冷不丁地拽过他的手臂。
一个没留神，江队被迫与丧尸脸来了个四目相对。
云法医没在意江队的窘相，指着尸体脖子上那道泛着紫青色的瘀痕认真地说：“你看，这道勒痕虽然很深，但表面并没有太大的擦伤，是件体表光滑圆润的东西所导致的。在他鞋后跟还有轻微磨损，我怀疑凶手勒住他的时候应该还拖拽了一段距离。”
丧尸脸表情诡异，目光空洞地盯着江队。
“嗯咳、咳…好，我知道了。”江队面露死色，打趣地说：“你下次喊我能别这么突然么？”
“怎么了？”云翊脑子没转过弯来，突然关心起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白，又想起以前的事儿了？…”
“没有。”江灏宇当即打断了云翊的话：“我没事，你别乱说。”
这时，于骁也好奇地凑了上来，六只眼睛齐齐落在那张惨无人样的脸上，一时间默然，对死者表示沉重的哀悼。
片刻之后，云翊终于停下手中的拨弄，站起身准备脱下手套时，于骁又突然趴到死者脚边，凑得离尸体仅有半个拳头的距离，指着略有浮肿的脚踝，轻声疑道：“嗯？你们看，这个是什么？”
“有点像刺青。”云翊见怪不怪地说：“形状又小又扭曲，还是在髋关节处，平时穿鞋穿袜子都很容易磨损，说不准。”
“那这就奇怪了，”于骁有理有据地说：“正常人要么是在身体暴露的位置纹青龙白虎之类的猛兽以示权威，或是在个人私密的部位以示爱恋。他一个大男人，弄了个又小又丑的六芒星在脚踝？鬼都看不见，肯定有问题。”
听完云翊的解释，于骁又结合了自己对韩吾三的初步分析，“依我看这八成是有某种象征意义的符号，就类似那些拉帮结派的小混混…唔，不过…在他身上可能还有点特别。”
“怎么特别。”
于骁说：“你看啊，首先是韩吾三的行事作风，典型的控制型人格，能让他愿意在脚踝处纹上这种丑玩意儿的会是谁？”
江灏宇沉声说：“要说就说，别在我这卖关子。”
于骁笑道：“他自己呗！而且有这种图案的肯定不止他一个。以他的个性，也应该是某个团队里的头头！”
“不无道理，但在案件没有明确指向之前，胡乱猜疑无疑只会增加兄弟们的负担。”江灏宇听完，既不表示赞同又不表示否定，想了想又说：“包括你刚才对人家网管工作的质疑。”
直到这时，江队长才义正言辞地指责：“这不礼貌，也不合规矩。尽管我可以认同你对犯罪的心理分析，但也仅代表我个人的观点。你明白吗，小骁。”
“我…我就是…”于骁有点委屈，他知道自己有时可能说话不过脑子，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江灏宇说完便独自去找区派出所协商，之后，他们决定分工合作，支队这边以提供技术性指导为主，而外勤走访那方面，就要先辛苦他们所里的人了。
两边分配好任务后，江灏宇又转身返回现场，对云翊吩咐道：“你们把尸体带回去，仔细检查下死者的胃内容物，确定下死亡时间，回头交份报告给我。”
“行，那我先回去。”云翊自然是没有意见，毕竟在杂乱的案发现场是没法精确而又沉浸地对尸体进行深层次分析，于是他着手收拾器材时又象征性地问了句：“狗鼻子，你走不走？”
于骁：“……”
云翊提高音量：“小马尧？”
“…啊，你叫我？”于骁还有点郁闷，彻底走上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道路，几乎下意识回道：“我想再四处转转，你先回吧。”
依照大家对于骁的了解，只要他钻进了对邪恶犯罪的奇思妙想里，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有人成功将他拉出谜团的。
除非于骁自己选择跨越山河，重归正道。
于是云翊也没再吭声，打了声招呼先行离开。
别看于骁年纪小，他可是市局特聘的心理侧写师，自小有着超乎常人的思维方式，对犯罪的深度剖析见解独到，即使是错综复杂的案件也能迅速找到突破口，光是这点都令不少传统刑侦的老前辈佩服。
且都说狠角总是有些怪脾气的，但于骁却是个例外，长相阳光，待人友善，除了嘴欠儿点，基本没啥毛病。
不过可能也是有点职业病，于骁经常想象自己就是反侦察力极强的变态杀手，有时语出惊人，倒也是能把人吓得不轻。
于骁走到角落，放眼环顾四周，直到身边本就少有的勘察人员都陆陆续续地离开场馆，他还在自言自语地分析。
“现场的布置很仓促，却处处经过精心设计，这也许是凶手第一次作案，但他一定早已在心里操练过数百遍，以发泄自己深藏至今的仇恨。”
那选定这间展室作为目标，并故意引发全民关注，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于骁重新审视起馆内的油画，大多是作者各异，基本找不出什么规律，甚至还有不少韩吾三的亲笔。但换一种角度看，所有的画作传达出的无非是金钱、地位、荣耀和女人。
而凶手似乎对这类东西有种执拗的偏见，韩吾三的死就是在为他得到的这一切祭奠。
通常情况下心理学所定义的杀人犯不外乎六大类型：强烈的攻击性，犯罪动机复杂性、狡诈性，残忍性、特殊欲望强烈性、性格粗暴野蛮性。
杀害韩吾三的显然不属于后三者。
他对被害人有强烈的敌对和仇视心理，有强烈的个人主义倾向，缺乏同情心，情绪易激动，自我控制能力差，且能在事发后冷静有条理的处理现场，显然是有备而来，并且具备一定的反侦察能力。
于骁的眼前又浮现出韩吾三那张几近安详的脸。
但是……
不远处现场的技侦还在忙着讨论：“听说韩吾三昨天本来是在会所浪的，怎么大晚上的跑到产业园来了？”
有人说：“还能是什么，深夜幽会呗！有钱人都爱玩这套。”
技侦主任一脸严肃地咳了声，打断他们的讨论：“别瞎猜，你觉得他会放弃迪厅的一片森林，跑这来找不愉快么？和谁？毕加索吗？”
实习生又小声嘀咕：“那他大半夜的来蜡像馆？…非奸即盗。”
技侦主任彻底对他的脑回路无语，拍了拍实习生的脑袋：“你给我少看些没营养的！”
于骁默默地听着不远处的议论，心里却有了不同的观点：“又或许，是凶手提出见面，而且非蜡像馆不可？…他们之间是认识的。”
技侦主任：“认识？？…有道理。”
实习生苦着脸捂着脑袋，一脸愤恨。
“对！”于骁想了想，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能让韩吾三放下防备心的，还不仅仅是认识这么简单，这也就能说明为什么他会大半夜的答应赴约。”
刚才那位痴迷于“深夜幽会”的小警员以为于骁的结论是受到自己的影响，尴尬地苦笑：“…这…我就随便说说，目前还没有证据证明他是受约而来的…也有可能…单纯来欣赏自己的成就？…”
于骁却没听清他后半句说了什么，只知道技侦主任又敲着脑袋，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妄下定论，误导别人，回去给我写检讨！”
于骁轻声笑了笑，在技侦打骂声中默默退出房间，脑海里不断刻画着凶手在面对韩吾三时黑暗深渊的作恶心理。
看来，这个案子的关键还是在那个奇葩的印记上。
迷离的黑雾中有道身影渐渐清晰，正竭力破开厚重的迷雾悄无声息地向他靠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锋芒毕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