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卷宗》小小年纪dream

32、生死一线

　　得到具体位置后，敖天辰背着近乎昏迷的杜若飞，穿梭在众多教学楼底，明明是晨光初露，可依然难抵黑夜带来的凶险，杜若飞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贴着敖天辰耳边说才能勉强听清。

　　“到实验楼架空层了吗，从里面穿出去，应该就能看见交际广场了。”杜若飞边说边叹气，“那个钟塔，是学校的标志性建筑，底层是学生会礼堂，坐电梯上去，中高层基本就不属于普通学生能涉足的地方了。”

　　杜若飞口中的普通学生，不用想也知道，就是类似于侯越这种家里没钱没背景，只能靠勤工俭学勉强在学校里立足的人了。
　　敖天辰在想明白这些事情后，心里的预感愈来愈强烈，他脚步微顿，停在原地不知在观察着什么。

　　杜若飞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小声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此时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微弱的晨光划破重重雾气，飘散在清冷的空气中，大楼的轮廓也逐渐清晰。敖天辰发现他们其实已经离钟塔很近了，脚下踩着青砖，两旁栽种着青葱的槐树，遮蔽了大半边天，钟塔门前站着两只石狮子，楼台里的条石写满了岁月的沧桑……极目远眺，整个交际广场就在敖天辰眼前变得明朗，周遭恢弘的景物看的他目瞪口呆。

　　“那个...我没别的意思。”敖天辰轻咳一声，低声说：“你们这真的是学校么？”
　　确定不是5A旅游景点？？？

　　“呃...”杜若飞有点尴尬，谁都知道这贵族学校嘛，重点就在那个贵字上。
　　生源贵，师资贵，设备贵，装修贵...
　　听说就连创办这所学校的第一任校长都姓‘贵’。

　　敖天辰说完，也没等杜若飞回答，扛着他直奔钟楼，趁着那该死的雾气消散片刻，得赶紧把大家都找齐了。
　　可上天似乎就爱与敖天辰开玩笑，他还没往前走几步，便远远望见钟楼的石阶前，有几个或站或坐的人影。

　　起初敖天辰还以为是浓雾导致的错觉，便大气不出地悄悄靠近，直到他躲到槐树下，听到那边传出的吵闹声时，他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江队！我们在这！”敖天辰肩上扛着杜若飞跑了半天都不带喘气的，这时却不知是太过激动还是怎么，说话间气息略微有点抖：“你还好吗？见到小马尧了么，那些人都...”
　　他本来想问其他人找到没有，有没有出什么意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因为他口中的其他人，这时都聚集在钟楼前呢。

　　只不过大家神色似乎都不太好看，身上也或多或少的有些伤痕，敖天辰只粗略一数，便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
　　人数果然不齐！

　　江灏宇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却没有想象中的欣喜，他当即回头冲敖天辰大喊：“小心，别过来！！”

　　敖天辰反应极快，迅速将迈出的半只脚收回，再仔细查看时，竟发现脚边不知何时多出来很多极细的银线，这些密密麻麻的细线分布很不均匀，有的甚至悬在半空，在雾气迷蒙的情况下，不仔细看还真的发现不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江灏宇也是真的被惹急了，一把揪起瘫坐在地上的人，毫不客气地问：“侯越，我不管你之前是出于什么心态，但现在的情况早已经脱离你的控制了！你难道还没意识到吗？！”

　　敖天辰这才发现侯越竟也在那边，他的脸色蜡黄，衣冠不整，衬衫被划破了，露出的皮肤落满了数道血红色的伤痕。

　　侯越不答反问：“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他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因为你早就明白，不管你们的选择是什么，一切还是会按照计划进行。”

　　“所以这些□□都是你们的设计？不，你没那么傻。”江灏宇笑了起来：“你只是想报复他们，不会不给自己留条后路的。但是那个人，他的目的可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敖天辰站在十米开外，伸长了耳朵听，在听到围在自己四周的银线其实是□□后，他再也不能淡定了，赶紧打断他们：“喂，我说？先把我给弄出去啊...”

　　侯越抬起头隔着数米远给了敖天辰一个眼神，不冷不淡地说：“银线要对付的人又不是你。”他冲着敖天辰肩头露出来的半个脑袋淡淡地笑了：“是他。”
　　理由很简单，他们的目标始终都是章裘为首的那三位少爷，至于其他人，不过就是这场游戏里的群演罢了 。

　　考验他们的，是内心深处的选择，是放手的做个旁观者，还是违心的当个帮凶。
　　但其实结果都一样。

　　敖天辰背着一个大目标，当然只能无辜的被连坐了。
　　而解决方式也相当简单粗暴。
　　侯越见敖天辰没反应，以为他没听懂，又加了句：“你把它扔下，自己走过来就没事了。”

　　敖天辰无语至极：“杜若飞已经受到惩罚了，适可而止吧！”
　　侯越见他意志那么坚定，知道了他的选择，于是也就没有再劝。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钟塔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惨烈的呼叫：“救——救我…”

　　敖天辰站的虽远但听到这短促地叫喊声时心还是咯噔一下：“是于骁！”

　　江灏宇大概是分辨出了声音的来源，立马转身，三两步跨上台阶，消失在了黑黝黝的大门口。
　　可还没过两秒，他又脸色苍白地从门里倒退出来。
　　紧跟着走出来的，便是于骁。

　　两人退到门边便停住了，眼力惊人的敖天辰看见于骁的身上被捆着粗麻绳，胸前还挂着个类似倒计时的东西，滴滴滴地闪着红光。

　　于骁被揍得鼻青脸肿，被推搡着步步靠近江灏宇，牛利攥着把匕首抵在他颈侧，从他身后探头出来，冲江灏宇吼：“退后，不想他死就乖乖听我的。”

　　敖天辰心跳陡然加速，内心无比的焦躁，却又帮不上什么忙，额角青筋凸起，紧攥的双手浸出层层细汗。

　　“你先放手，有话好好说。”江灏宇只能尽力稳定牛利的情绪，“你们刚才遇到什么了。”

　　于骁在壮实的牛利面前显得毫无攻击性，被紧捆的双手背在身后，全身上下都在抗拒，“唔..唔呜呜...”

　　“我才不出来，我什么都听见了，出来就是送死！”牛利正在气头上，握着匕首的手哆嗦着，很快就把于骁细软的脖颈划破了皮，细细的鲜血顺着锁骨滑落，滴在那件的淡蓝色校服上。
　　“只要游戏结束了，大家就都可以不用死！”牛利扯着嗓子叫嚷道：“姓江的，你不是很聪明吗？这么明显的事情都没看出了？？还要护着那死猴子！”

　　侯越听见了，抬起头看着牛利冷笑一声。
　　这声冷笑简直是引爆牛利这颗定时装置最致命的一环，牛利再也绷不住了，威胁江灏宇道：“结束这场破游戏的装置就藏在顶楼，你现在上去，把那东西找出来！我也不稀罕那什么胜利者基金了，都是些骗人的玩意儿！现在老子只想离开这儿。”

　　“那个装置长什么样。”江灏宇追问：“既然你这么有把握为什么不自己上去找。”

　　“别废话，让你去你就去！”牛利看起来对着款游戏的套路也有几分了解，还警告说：“找到装置后你就先下来，到时候我会把这毛小子还给你们！”他一边说，一边推了把于骁，又将手中的匕首又紧了紧。

　　“好。”江灏宇深吸口气，冷静地说：“我答应你，你别激动。”说完，江灏宇从容不迫的从牛利身边绕过去，两手举在耳边，以表示自己并无其他打算。
　　江灏宇走进了电梯，牛利始终目不转睛地盯着示数上升，生怕江灏宇跟他耍什么花招。

　　敖天辰在外面干着急，见江灏宇真的进去之后还是放心不下，心一横便打算强行闯过去。突然，侯越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可以过来了，游戏就要结束了。”
　　其实他这会儿还没完全打定主意，抬着半条腿不上不下，被侯越冷不丁的提醒吓了一跳，身形微顿，脚尖正巧碰到地面。

　　“我去！”敖天辰下意识的抱头蹲下，尽可能的压低重心，然而想象中的轰鸣声并没有如期响起，他这才缓缓站直身子。
　　侯越坐着说话不腰疼，看起来心情变得很愉悦，还在笑他：“你还真是有趣。”

　　“咳嗯。”敖天辰察觉到来自侯越的讥讽，换了个凶狠的眼神，颠了颠背上的杜若飞，迈着稳健的大步走到了石阶前。
　　等敖天辰居高俯视着侯越时，后者却像是早有预料般，抬起头冲他笑道：“没事了？”

　　敖天辰眼神复杂的看着侯越问：“为什么要帮我。”
　　“瞧你这话说的。”侯越还在装可怜，低着头哼唧：“我们可是一队的啊。”

　　敖天辰见他这副模样，总觉得信不过，依然眼带怀疑的盯着他，却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审问。
　　见敖天辰没再继续追问，侯越也有点意外，他抬起头问敖天辰：“知道为什么牛利要让耗子先上去找装置吗？”

　　敖天辰虽然不知道，但总觉得不太对劲。
　　而且就算知道了他也不想回答。

　　“牛利还是挺精明的，破解了提示卡上离开游戏的方法，出乎我的预料了。”侯越笑了起来，帮敖天辰解释：“但他肯定没想到其实那些卡片就是在骗他的！”
　　敖天辰觉出不对劲，忙问：“提示上说了什么？”

　　“装置有且仅能由一人启动，并且仅有启动者能顺利逃脱游戏，免受惩罚，并将获得高额奖金。”侯越也不避讳，很直白地回答：“他还是差点儿，那里边全是反话。”
　　就是为了考验牛利的为人，如果他依然是那种见利忘义，连最亲近的朋友都可以不管不顾的自私小人，那么他的结局就可想而知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杜若飞之前的担忧，敖天辰这下几乎可以百分百确认这里应该就是游戏的最后一关。
　　也就是最后一件令人难忘的事。

　　察觉到敖天辰脸色骤变，侯越的声音又阴恻恻地响起：“...不知道牛利还记不记得，当年在这栋楼里发生的事。”他又顿了顿，指着门口说：“好戏就要开场了。”
　　敖天辰听了，也顾不得那么多细节，一支箭冲了进去，正好在电梯口碰见江灏宇帮于骁松绑，却没见牛利的身影，不由得蹙了蹙眉，问：“你们没事吧，那死胖子人呢？”

　　于骁正配合着江队解开自己身上捆的乱七八糟的绳结，江灏宇摘下倒计时看了眼，松了口气：“假的，是个电子钟！我们被骗了。”
　　“回答我！”敖天辰不明所以，瞥了眼江队手中的计时器，瞬间明白了候越的深意，更着急了：“他人在哪！！”

　　于骁见他这么心急，气哼哼地冲电梯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牛利已经进去了。
　　敖天辰：“......糟了！”

　　“怎么了？”于骁抽出半只手揪掉了塞在嘴里的毛巾，喘着粗气问：“你都知道什么了？”
　　“先不和你解释了！”敖天辰脚下生风地跑上消防通道，声音在身后久久回响：“看好侯越那孙子，我去去就回！”

　　江灏宇动作利索地帮于骁解开了绳子，将他领出门外，沉声说：“你留在下面。”接着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最后还不忘把钟塔大厅外的那扇玻璃门给拉上了。

　　“哎！？你们干嘛去？”于骁急忙问，他透过玻璃门清楚的看到电梯上的示数已经走到了3F，也不管他们还能不能听见，冲里面喊了句：“他到三楼了！应该是直奔顶层，你们赶紧！”
　　说完，于骁皱着眉，抬脚走下了石阶，也看见了靠着石阶的几个人。

　　弱病残一应俱全。

　　于骁揉着脑袋，颈边的刀伤被风吹得生疼，他轻轻嘶了声，拧着眉头走到侯越面前，目光不善地打量着他。

　　杜若飞离着侯越足足有五米远，半蹲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的。
　　章裘则平躺在角落里，在这几个人里面是脸色最为从容的，以至于已经毫无存在感了。

　　于骁疑惑地走了过去，俯下身拍了拍章裘，可当他的手掌碰到那张煞白的脸时，冰冷僵硬的触感刹那间顺着指尖爬上了整条手臂。

　　“他早该死了。”侯越却像是个看戏的观众，全程内心毫无波澜，对于骁解释道：“在军区厕所里，那是第二件令人难忘的事。我和他都被泡在了水缸里，无论耗子做什么，章裘都活不了。”
　　这就是个死循环，一道永远解不开的题。因为在这道题设计之初，就从没想过给结题人留半点机会。

　　“你被利用了。”于骁平静地盯着他，眼神冷的能杀人：“在木屋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猜到了，我们拿到的邀请函也是你发出的吧？你还打算避而不谈吗？”
　　侯越没有回答，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也不知在想着什么理由，但于骁却换了个问题：“那个人是谁？”

　　“......什么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是那个人的主意，是他教你这么做的。”于骁说：“他听到了你的诉求，帮你出主意，为你提供支持。但其实，你也只是被他利用的一颗棋子而已。”

　　侯越的脸色黑了下来，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于骁见侯越还在强撑，也不心急，他清楚对待这种人最讲究循序渐进，便冷笑道：“那人自称是国王，你们是在网上认识的吧？”

　　听到国王这个名字时，侯越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眉头紧皱，但还是咬咬牙忍住了。
　　于骁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所表现出来的担心，便随意地说：“放心，你很快就可以见到你那位恩人了。”
　　侯越沉着脸冷哼一声，不再理于骁。